重温北京“城南旧事” 赓续两岸文学情缘

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

林海音故居展厅。

“城南·台北——林海音的世界”展览现场。

“台湾是我的故乡，北平是我长大的地方。我这一辈子没离开过这两个地方。”台湾著名作家林海音曾在《两地》一书的自序中写道。

晋江会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南柳巷40号，是林海音在北京生活最久的地方。它始建于清康熙年间、由泉州籍水师提督万正色捐宅为馆，原为闽台学子赴京赶考的居所。上世纪30年代，林海音居于晋江会馆北房。如今，晋江会馆以林海音文学展示中心的面貌焕新开放，向世人讲述她的“城南旧事”和两岸情缘。

“台湾姑娘，而有北京规矩”

在冬日的暖阳下，走进经过修缮保护的晋江会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院中的3棵百年槐树。古槐遒劲挺拔、亭亭如盖，在林海音的旧日居所摇落斑驳的光影。屋外梁上喇叭中，传来走街串巷的吆喝叫卖、猫慵懒的叫声、促织的鸣响，交织出一派老北京风情。步入“城南·台北——林海音的世界”主题展厅，通过图文资料、作品陈设、友人书信、多媒体互动等，参观者可了解林海音跨越北京、台湾两地的生命历程。

林海音生于1918年，本名林含英，“海音”实为笔名，原籍台湾苗栗。5岁那年，她随父母在台湾基隆港登上驶往北京的大船。抵京后，他们先在前门外珠市口的谦安客栈落脚，很快迁居至椿树上二条，随着弟弟妹妹出生，一家人又搬到新帘子胡同、虎坊桥、西交民巷、梁家园等处居住。父亲病逝后，林海音与家人为节省开支，搬入不收租金的晋江会馆。从1931年到1939年，晋江会馆见证了林海音读书、就业、成家，直到她与夏承楹结婚才搬出。

从厂甸小学、春明女中到北平新闻专科学校，从担起长女家庭责任到与《世界日报》编辑同事相知相恋，林海音在北京城南生活了25载，她深情地回望那段岁月——“度过的金色年代，可以和故宫的琉璃瓦互映”。

1948年，林海音返回宝岛。自1957年起，她陆续在台湾报刊发表回忆北京童年的小说，后来集结成《城南旧事》出版。1983年，大陆导演吴贻弓将《城南旧事》拍成电影，在数十个国家和地区放映，获得多个国际奖项，林海音也为更多人所熟知。

有人曾形容林海音是“台湾姑娘，而有北京规矩”。首都师范大学教授傅光明说：“林海音其实是土生土长的台湾人，她在北京生活过，最后又回到了台湾。到老了以后她给我打电话，声音就是纯粹的京片子，所以我们也把她视为‘老北京’。”

“岂止是常青树，她简直是常青林”

在台北，林海音恰好也住在城南。半个世纪中，她的创作覆盖小说、散文、儿童文学等，留下《冬青树》《城南旧事》《林海音童话集》等经典著作。作为台湾文学的重要推手，她提携培育了众多作家，家中客厅曾聚起“台湾半个文坛”，被誉为“台湾文学的祖母”。

“林海音岂止是常青树，她简直是常青林。她植树成林，我们就在那林阴深处。”台湾著名诗人余光中赞许道。“林海音不仅是作家、编辑、出版者，更深深介入文艺界各阶层，她所认识、喜爱、关怀的人太多……她这一生始终生活在众人之中，而众人也都爱戴她。”台湾翻译家、作家林文月说。

“她的小说和散文，往往都以家庭为背景，包括小孩、女人、婚姻的描写，由于平日细心观察，对于各种琐碎的情节，均能准确地表达出来。林海音的文字，一如她的笑声和为人，爽朗而明快。打开她的书，或是和她聊天，你都会有‘在春风里’的感觉。”台湾作家隐地说。

1953年起，林海音担任《联合报》副刊主编长达10年，重视文学性，发掘支持文坛新秀。当时全台最优秀的作家，几乎都成为了《联合报》副刊的作者。“初三那年，《城南旧事》出版了，我存钱买了一本，爱不释手。”台湾云门舞集创办人林怀民说，他的第一篇小说寄给《联合报》副刊，一周后就在图书馆看到文章发表，那时电影票只要1块8，而稿费高达30元，他用稿费去上芭蕾舞课，那是他第一堂正式的舞蹈课程。“14岁那年，因为林海音女士用了我的稿子，我的一生改变了，我变成写小说的人，后来变成跳舞的人，这是一辈子难忘的恩情。”

1967年，林海音创办《纯文学》月刊，担任发行人及主编，后成立纯文学出版社，为台湾文艺界注入活力，大地、尔雅、洪范、九歌等出版社相继成立，以纯文学为号召，共同营造出版业的文学气息。

“联络海峡两岸文学的桥梁”

“母亲致力于与大陆文学界同行开展各种交流活动，以自己在文学方面的卓越成就和个人魅力，成为联络海峡两岸文学的桥梁。”林海音长子、作家夏祖焯回忆道。

从《纯文学》月刊第二期起，林海音开辟“中国近代作家与作品”专栏，选刊五四运动之后的作品并加以评介。那些作家大都身处大陆，资料获取困难，林海音不辞辛劳，在两年内介绍了18位作家、49篇作品，从许地山、老舍、沈从文、周作人，到朱湘、戴望舒，填补台湾读者相应时期阅读空白，此后收集成书，印成厚厚一大册。

1987年两岸民间交流恢复后，林海音带领台湾文学出版界代表人物赴北京参访，并组织向中国现代文学馆捐赠大批书籍资料，弥补此前馆藏台湾作品不全的缺憾。1993年，林海音回京参加《台湾当代著名作家代表作大系》新书发表会，与冰心、萧乾共同担任本书顾问。

“林海音女士的文学遗产，是两岸读者共同的精神家园。”台湾青年罗鼎钧告诉记者，“我们在台湾读着《城南旧事》，想象北京的冬天。当我站在晋江会馆古朴的院落前，昔日课本上的文字，化为眼前的青砖灰瓦、雕花窗棂，我仿佛看到了小女孩‘英子’在好奇地打量世界。作品中的乡愁和童趣，瞬间都有了呼应。”

晋江会馆（林海音故居）馆长左丽丽对记者说，会馆在胡同深处，很多参观者都是专程前来。她遇见过在小红书了解到相关资讯，特意从台北过来的中年访客。9月底开馆以来，馆内留言已写满一厚本，超过200条。

晋江会馆（林海音故居）由人民文博独立运营，在北房和东厢房设有两个主题展厅，西厢房是冬青书屋，展示50多个版本的《城南旧事》等著作。馆内定期开展主题研学、文学沙龙与论坛、青少年阅读推广、手作体验等活动，带领两岸读者走进林海音的文学世界、领略她的生活艺术。（本报记者 张 盼文/图）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5年11月29日第0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