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35年，南京城里的大人物们，脑子里盘算的都是怎么往西边的大山里，把那些红色的队伍给彻底摁死。
地图上的箭头，全都指着内陆。
可就在这时候，新来的德国军事总顾问，一个叫亚历山大·冯·法肯豪森的将军，却像个神经病一样，天天指着东边的海岸线，嘴里念叨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他递上来一份报告，标题很平淡，叫《关于应对时局的建议》。
里面的内容却让所有看到的人后背发凉。
他说，中国真正要命的敌人，不是山沟里的那点人马，而是东边那个小岛，日本。
这还不算完，他断言，这仗打起来，第一枪最响的地方，不会是在剑拔弩张的华北，而是在歌舞升平的上海。
这话在当时，跟说胡话没两样。
两年后，日本人的炮弹把上海外滩炸成一片火海，大家才猛地想起来，那个一脸严肃的德国老头，早就把这场血战的剧本给写好了。
时间倒回三十多年前，1900年，北京城破。
一个叫法肯豪森的德国中尉，跟着八国联军的队伍，耀武扬威地踩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他那时候年轻，眼里看到的是一个衰败、混乱、任人宰割的帝国。
他绝对想不到，三十多年后，他会站在这片土地上，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保卫它。
这种经历，让他跟其他德国顾问不一样。
别人来中国，是打一份工，教教战术，卖卖军火，挣完钱走人。
法肯豪zen不一样，他看中国的眼神很复杂。
他不是来当教官的，他是来当战略设计师的。
上世纪三十年代，德国和中国，一个在欧洲，一个在亚洲，两个看似不搭界的国家，私下里却走得特别近。
德国被《凡尔赛条约》捆着手脚，不能明着搞军事，就借着帮中国整编军队的名义，偷偷维持着自己的军官团，顺便拿中国的钨矿、锑矿回去造穿甲弹。
中国呢，积贫积弱，正需要德国的机器、武器和现代军事思想来给自己续命。
这事儿，双方一拍即合。
法肯豪森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来到中国的。
他一到南京，就发现蒋介石和他的将领们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所有人都盯着北边，觉得日本人要打，肯定会从东北、华北，顺着平原一路推下来。
法肯-豪森听完直摇头。
他摊开地图，用他那普鲁士军官特有的精确逻辑，给中方将领们上了一课。
他说，你们得明白日本人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不是陆军，是海军。
从华北打下来，战线拉得几百上千公里长，后勤补给线就是日本人的噩梦，拖都能把他们拖垮。
最聪明的打法，是把刀子直接捅到心脏上。
哪里是心脏？
从上海登陆，日本海军的军舰可以直接开到黄浦江里，用舰炮轰平岸上的一切。
然后，他们的陆军可以顺着长江水道，像一把尖刀，一路向西，直插首都南京。
这比从华北平原上慢慢磨蹭，效率高太多了。
基于这个判断，他提出了一个后来被证明是救了中国半条命的战略：放弃华北，用空间换时间，把决战的地点，主动设置在长江下游，也就是江南水乡。
这个想法在当时简直是离经叛道。
华北是中国的北大门，说不要就不要了？
但法肯豪森的理由很简单：华北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中国的军队在那跟日本人的机械化部队硬碰硬，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可到了江南，这里河网密布，湖泊纵横，到处是烂泥地。
日本人的坦克、重炮在这里根本跑不起来，他们的优势就没了。
反倒是中国军队，可以利用熟悉的地形，层层设防，一步一步地消耗日本人的锐气和兵力。
为了把这个想法落到实处，法肯豪森几乎跑遍了长江下游的所有地方。
他亲自拿着测量工具，勘探地形，最终设计出了一条从上海到南京的纵深防御体系。
这条防线，后来就被称为“法肯豪森防线”。
从苏州到福山，再到无锡、江阴，无数钢筋混凝土的碉堡群，像钉子一样被秘密地钉在了这片土地上。
这些碉堡都不是随便挖个坑就完事了，机枪口的射击角度，炮兵观察所的位置，如何形成交叉火力网，全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在南京城外，他更是围绕着紫金山、雨花台这些高地，设计了一整套环形的立体防御工事。
光有工事不行，还得有能打仗的兵。
传说中的“六十个德械师”计划虽然没能完全实现，但在法肯豪-森的督促下，国民党中央军最精锐的几个师，确实是鸟枪换炮了。
士兵们戴上了德国进口的M35钢盔，手里拿着捷克造的ZB-26轻机枪，还有仿制德国毛瑟步枪的“中正式”步枪。
法肯豪森甚至还在每个师里，搞了一个“突击营”，全都是他亲自操练出来的精锐，专门用来打硬仗。
1937年8月13日，上海的枪声响了。
历史，不偏不倚地走进了法肯豪森两年前就画好的那个圈套里。
淞沪会战一开打，装备着德式武器的第87师、88师这些精锐部队，就顶在了最前面。
他们在闸北、罗店这些地方，依托着法肯豪森设计的那些坚固碉堡，跟日本人打得是寸土必争。
那些钢筋混凝土工事，结实到日本人的小炮根本啃不动，最后逼得他们把240毫米口径的重型攻城炮都拉了上来。
日本兵打得都快疯了。
他们本来以为打下上海就跟武装游行一样轻松，结果一头撞在了钢板上。
当时日军第3师团的作战报告里，字里行间都是震惊和不解，说“中国军队的战术和火力配置，带有强烈的欧洲现代战争风格”。
他们不知道，这背后站着一个德国将军的影子。
这场仗，打了整整三个月。
虽然最后因为国民党高层对“国际调停”抱有幻想，以及在杭州湾的侧翼防守出现重大失误，上海还是丢了，但日本人“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妄计划，被彻底打成了泡影。
日军在上海流的血，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紧接着的南京保卫战，在紫金山上，教导总队用德制火炮平射，一天就干掉了13辆日本坦克，靠的就是法肯豪森设计的环形工事。
再到1938年的武汉会战，中国军队沿着长江层层抵抗，虽然城市一个个丢了，但日本人的进攻势头也被彻底耗光了。
就像法肯豪森预料的那样，日军的进攻，在长江中游停了下来。
他们被死死地拖入了持久战的泥潭，再也组织不起大规模的战略进攻了。
可就在他的战略构想一步步变成现实的时候，法肯豪森的中国生涯却走到了尽头。
1938年，纳粹德国和日本正式勾搭在了一起，成了“轴心国”。
柏林一封电报发到南京，命令所有在华的德国顾问，立刻回国。
临走前，法肯豪森把蒋介石请到自己的办公室，交给了他一份卷起来的地图。
那是一张他耗费心血绘制的《长江流域防御要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他设计的所有防御阵地、火力点和物资储备库的位置。
这份图，成了后来几年中国军队在长江沿线坚持抗战的重要依据。
回到德国后，法肯豪森的命运充满了讽刺。
他被派去担任德军驻比利时总督，但他打心底里厌恶纳粹的所作所为。
1944年，他参与了刺杀希特勒的“七月密谋”。
行动失败，他被盖世太保关进了达豪集中营，当年给他发薪水的国家，现在要把他处理掉。
直到战争结束，他才从那地方活着出来。
Kirby, William C. Germany and Republican Chin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4.
马振犊、陆军. 《国民党军事顾问与德械师(1928-1938)》. 团结出版社, 2012.
张明金. 《法肯豪森与20世纪30年代的中国国防建设》. 《军事历史研究》, 2004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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