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下河村的打谷场上,十几桌酒席摆得整整齐齐。
我扶着腿上打着石膏的父亲,正准备悄悄离开这场让人难堪的乔迁宴。
堂哥周明辉喝得满脸通红,指着我的鼻子当着全村人的面高声训斥。
他站在酒桌前,唾沫星子乱飞:
"兴城,你在外面混了二十多年,混成这副德行,你好意思吗?"
他又指了指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你看看你穿的,跟要饭的似的,丢不丢人?"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扶住父亲的胳膊,想赶紧带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堂嫂赵丽华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满脸嫌弃地上下打量我一番。
她撇了撇嘴:"待会儿市里领导要来视察,你最好躲远点,别给你哥丢人现眼。"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他想站起来替我说话,却因腿伤重重跌回椅子里。
那一刻我看见父亲眼眶里含着泪,七十多岁的老人被气得嘴唇发白。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却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几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村道。
一群人簇拥着一位中年男子走过来,村支书赶紧迎上去点头哈腰。
堂哥立刻挺直腰板满脸堆笑迎上去,我扶着父亲准备从侧面悄悄离开。
然而那位中年男子的目光却越过了堂哥,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快步走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微微弯腰,毕恭毕敬地开口了。
他满脸惊喜地说:"周总,您怎么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接待啊!"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堂哥的笑容僵在脸上,堂嫂的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而我身边,父亲颤抖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衣角,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
这一切,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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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十月的风已经带了几分凉意,高速公路两旁的树叶开始泛黄变红。
我一个人开着那辆黑色别克商务车,行驶在通往老家的高速公路上。
车载音响里放着老歌,窗外的田野和村庄不断向后退去,越来越熟悉。
我叫周兴城,今年42岁,在一家央企集团担任副总裁,分管华东区域。
说起来,我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回过老家了,忙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这次回来,是因为三天前接到了邻居王婶打来的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王婶的声音急切而心疼:"兴城啊,你爸从梯子上摔下来了,腿骨折了!"
我当时正在开会,听到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王婶又说:"你爸不让我告诉你,怕耽误你工作,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挂了电话我立刻跟公司请了假,第二天一早就开车往老家赶。
一路上我的心里又酸又愧疚,眼眶好几次都红了,却硬是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爸今年71岁了,一辈子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泥瓦匠,没什么本事。
我妈走得早,是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供我上学读书考大学。
那些年家里穷得叮当响,他没日没夜地干活,手上的老茧厚得像砂纸。
我考上省城大学那年,他高兴得喝醉了酒,在村口逢人就说。
可他嘴上高兴,心里却发愁,因为家里实在拿不出那笔学费。
后来我是靠助学贷款和勤工俭学读完的大学,他为此愧疚了很多年。
毕业后我进了一家央企,从最底层的业务员干起,一干就是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我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
住过地下室,吃过泡面,被人看不起被人冷眼相待,什么都经历过。
但我从来不跟家里说这些,每次打电话回去都说一切都好,让他放心。
后来慢慢熬出了头,职位越来越高,收入也越来越多。
可工作也越来越忙,忙得我几乎没有时间回老家看看父亲。
每年过年我都想回去,可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情脱不开身。
今年春节我本来定好了机票,结果临时接到紧急任务,又没回成。
父亲在电话里说没关系,说他身体好着呢让我忙工作的事不用惦记他。
可我知道,他心里肯定是盼着我回去的,只是不想给我添麻烦。
这次他摔了腿都不肯告诉我,还是怕耽误我工作,想想就让人心酸。
车子驶出高速公路收费站,转上了通往县城的国道。
路边的景色越来越熟悉,远处的山峦轮廓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我特意在县城边上的服务区停了一下,把车上的公文包和西装外套锁进后备箱。
我穿的是一件灰色的旧夹克,洗得有些发白了,但穿着很舒服。
脚上是一双老北京布鞋,是去年父亲托人带给我的,我一直舍不得穿。
今天回家我特意穿上了,想让他看看,我没有忘记他的心意。
我不想太张扬,就想安安静静回去看看父亲,尽几天做儿子的孝道。
开了二十多年的车,我早就习惯了低调,不喜欢招摇显摆。
公司配的车是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不算豪华但也不算差。
我把车停在村外的小树林边上,决定步行进村,免得惹人注目。
背上那个黑色双肩包,里面装着给父亲买的药和几盒营养品。
深吸一口气,我迈步向村子走去,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下河村还是记忆中的样子,青砖黛瓦错落有致,鸡鸣狗吠此起彼伏。
只是这些年新农村建设,村里修了水泥路,路边还装了路灯。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只是更粗壮了,树荫遮住了小半个打谷场。
路过村口小卖部的时候,几个打牌的老人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王叔,李婶,你们都在啊,我是兴城。"
王叔眯着眼睛看了我半天,这才认出来我这个多年不回家的游子。
他点点头说:"哦,是德顺家的兴城啊,好几年没见你回来了。"
李婶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这孩子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
我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笑笑说我爸腿摔了我回来看看他。
几个老人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不算热情也不算冷漠。
我知道他们对我不太了解,也不指望他们多热络,这很正常。
顺着村里的水泥路往里走,拐过两个弯就看见了父亲住的老房子。
那是一栋三十多年的老瓦房,土坯墙青瓦顶,院墙斑斑驳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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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堆着一些砖头木料,是父亲平时干活用的,东一堆西一堆的。
老房子的隔壁不远处,一栋崭新的三层小洋楼格外扎眼,白墙红瓦气派得很。
那是我堂哥周明辉刚盖好的新房,听说光装修就花了六十多万。
两栋房子一对比,我家的老瓦房就显得更加寒酸破旧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院门,一眼就看见父亲坐在堂屋门口的竹椅上。
他的左腿上打着白色的石膏,搁在一张矮凳上,正吃力地想站起来。
我快步走过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嗓子眼堵得慌说不出话来。
父亲明显老了很多,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的手粗糙干裂,青筋暴突,是一双干了一辈子粗活的手。
看见我回来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泪光。
但他嘴上却埋怨着:"你咋回来了?不是说忙吗?我这点小伤,养养就好。"
我蹲下身检查他腿上的石膏,声音有些哽咽:"爸,您摔了咋不告诉我?"
父亲避开我的目光,低着头闷声说:"我怕耽误你工作,你在外面不容易。"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赶紧扭过头去不让他看见。
缓了一下我才问他医生怎么说的,伤得重不重需不需要动手术。
父亲摆摆手说就是骨裂,养几个月就好了,村医给开了点药。
我看了看他指的那些药,都是些普通的消炎止痛药,效果有限。
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得去县医院找个好大夫重新给他检查一下。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父亲身边,从包里拿出给他买的营养品和药。
父亲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心疼地直念叨花这个钱干啥。
我说这是应该的,又说我请了假这几天就在家里照顾他。
父亲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说他自己能照顾自己让我不用操心。
我知道他是怕耽误我工作,可我哪能真的就这么不管他。
正说着话,门外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和热闹的说笑声。
我走到院门口往外一看,一辆黑色奥迪A6正从村道那头开过来。
那辆奥迪A6稳稳当当停在了隔壁那栋小洋楼门口。
车门打开,我堂哥周明辉从驾驶座上下来,西装革履油光满面。
他今年48岁比我大六岁,是我大伯家的儿子,现在是县住建局局长。
从小他家条件就比我家好,大伯在公社当过会计,有些人脉关系。
后来他靠着关系进了体制内,一步步混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我们两家虽然是堂兄弟,但关系一直不算亲近,有些龃龉。
小时候他就看不起我们家穷,总是变着法儿欺负我嘲笑我。
长大后这些年逢年过节他回村,见了我爸也是爱答不理的态度。
我在外面打拼,家里的事他从没帮衬过一点,还经常说风凉话。
堂嫂赵丽华也从车上下来了,穿着一身名牌连衣裙,踩着高跟鞋。
她是县妇联的副主任,嘴巴刻薄得很,最爱在人前显摆。
她一边走一边皱着眉头嫌弃地说:"这村里的路真该修修了,我这鞋都蹭脏了。"
周明辉不以为然地说:"等我找县里说一说,把这段路重新铺一铺。"
村支书老钱早就等在门口了,满脸堆笑地迎上去点头哈腰。
老钱谄媚地说:"周局长嫂子,稀客稀客啊,我早把酒席场地安排好了!"
周明辉矜持地点点头,双手背在身后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
他清了清嗓子问:"老钱,市里的领导今天不是要来视察吗?准备得怎么样了?"
老钱陪着笑说:"放心放心,都安排妥当了,保证不出差错。"
周明辉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目光扫向周围围观的村民。
赵丽华特意提高声音炫耀着:"老钱你看看我们家这房子,光装修就花了六十多万!"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一样。
周明辉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我家那栋破旧的老瓦房上,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他压低声音对赵丽华说:"你看德顺叔那房子,都破成那样了,也不知道翻修一下。"
赵丽华撇撇嘴说:"他家那条件翻修什么?兴城在外面混了二十年,还不是一事无成。"
我正准备回屋里去,没想到正好和他们打了个照面。
赵丽华看见我眼睛一亮,上下打量我身上这身穿着,眼神里满是轻蔑。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哟,这不是兴城吗?好几年没见,你这是回来了?"
我点点头客气地招呼:"堂嫂好,堂哥好,我爸腿摔了,我回来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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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丽华啧啧两声故作关心地说:
"哦德顺叔摔了?我说呢,这老房子也该翻翻了,看着怪寒碜的。"
她话锋一转阴阳怪气地说:"不过你们家那条件,翻不翻的也就那样吧。"
我没接她的话茬,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作声。
周明辉背着手踱步过来,故作大度地拍拍我的肩膀。
他居高临下地说:"兴城啊叔摔了你得照顾好,对了今晚我家办乔迁酒,你和叔一起来吃饭吧。"
我摇摇头婉拒道:"我爸腿不方便走动,就不去了,谢谢堂哥好意。"
周明辉脸色微微一沉,觉得我这个堂弟太不给他面子了。
他皱着眉头说:"这多不好意思,一家人吃顿饭而已,怎么,嫌我家酒席不够档次?"
赵丽华在旁边添油加醋地说:
"兴城你在外面混得怎么样了?听说在什么公司打工?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我淡淡地回答:"还行,够生活吧。"
赵丽华上下扫了我一眼,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容。
她尖酸刻薄地说:"够生活?你看看你穿的这身,跟我们家保姆似的。"
她又指了指周明辉说:"你哥现在可是县住建局局长,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故意提高音量教训道:"你也该学学怎么打扮,别给咱老周家丢人。"
村支书老钱在旁边赔笑附和:
"是是是,周局长可是咱村出的最大的官了,兴城你有空多跟你哥学学。"
我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一笑,转身准备回屋去看父亲。
周明辉却叫住了我,他觉得这个堂弟太不识抬举,必须好好敲打一番。
他背着手踱着方步,当着围观村民的面大声说起来。
他义正言辞地说:"兴城,我给你说几句实在话,你别不爱听。"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堂哥,你说。"
周明辉清了清嗓子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架势。
他痛心疾首地说:"你今年也四十多了,在外面漂了二十多年,混成这样你好意思吗?"
他朝我家那栋破旧的瓦房扬了扬下巴,继续数落道。
他指指点点地说:"你看看叔住的那破房子,你给他翻盖过吗?你这当儿子的不觉得惭愧?"
周围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点头附和觉得周明辉说得在理。
周明辉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
他滔滔不绝地说:"我不是说你,你要是像我一样进了体制,在咱县里混个一官半职,叔也能跟着享福。"
他摇头叹气作痛惜状:"你非要在外面打工,能有什么出息?"
赵丽华在旁边帮腔:"就是,你看你哥,住建局局长,在县里谁不给三分面子?"
她炫耀似的又补了一句:"你哥前几天刚在城里买了套大平层,一百八十平,你那边呢,还在外面租房吧?"
我看着这两口子一唱一和的表演,心里觉得既可笑又可悲。
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这副德行,用物质和地位来衡量一切。
我没有反驳他们,因为不值得也没必要跟他们争这个。
我只是平静地说:"这些年我确实没怎么照顾我爸,是我的不对。"
周明辉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教训成功了,威风八面。
他大包大揽地说:"你知道就好。以后有什么事你就来找我,虽然咱家条件差点,但我这当大哥的,能帮还是帮一把。"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院子里,掩上那扇斑驳的木门。
身后传来村民们的议论声,三三两两的,飘进我的耳朵里。
有人低声说:"德顺家那孩子,在外面混得不行啊,你看那穿的那身。"
另一个人附和道:"可不是吗,跟个打工的似的。哪像人家明辉多气派,开的奥迪住的洋楼。"
还有人感慨说:"唉,这就是命啊,同样姓周,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2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平静得很,没有一丝波动。
这些年在外面什么冷眼什么嘲讽没见过,早就习惯了。
我只是心疼父亲,他一个人在村里被人看不起,受的委屈该有多少。
推开堂屋的门,父亲正坐在那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过。
他刚才都听见了,周明辉那些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那双粗糙干裂的手。
父亲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兴城,你别往心里去,你哥他就那样......"
我拍拍他的手背安慰他:"爸,我没事,他说他的,咱过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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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叹了口气,低着头闷闷地抽起了旱烟,不再说话。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阵阵地发酸,眼眶又红了。
这辈子父亲没享过什么福,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吃了太多苦。
而我这个当儿子的,这些年只顾着在外面打拼,没能好好陪伴他。
让他一个人在村里忍受那些闲言碎语,想想就觉得愧疚难当。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把村子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周明辉家门前的空地上已经摆开了十几桌酒席热热闹闹的。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子,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和酒菜香。
村里的头面人物几乎都来了,还有周明辉从县里请来的一些朋友。
大家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恭维声夸赞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闘。
父亲拄着拐杖执意要去吃酒席,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
他说亲戚家办事必须到场,不去的话会被人戳脊梁骨说闲话。
我拗不过他,只好搀扶着他慢慢往周明辉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村民跟我们打招呼,眼神里透着好奇和审视。
我能感觉到他们看我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和不屑。
走到酒席现场,周明辉迎上来客气地让我们找地方坐下。
但他把我们安排在了一个最偏僻的角落里,桌上的菜也明显比别桌少。
父亲看了看桌上寒酸的几个菜,脸色有些难看,但没说什么。
我扶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心里憋着一股闷气。
赵丽华踩着高跟鞋款款走来,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皱着眉头压低声音但足够周围人听见:"兴城,你好歹也换身像样的衣服。"
她嫌弃地撇了撇嘴:"待会有领导来,你这样站着,别人还以为是我家请的帮工呢。"
父亲气得脸涨得通红,握着拐杖的手直哆嗦,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扶父亲坐稳平静地回答:"我们吃完就走,不会碍事的,堂嫂放心。"
酒过三巡周明辉喝得兴起,开始高声发表感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丰功伟绩"。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大声嚷嚷道:"各位各位,今天感谢大家来捧场!"
他得意洋洋地指着身后那栋崭新的三层小楼继续说道。
他拍着胸脯夸耀:"这房子虽然花了不少钱,但我觉得值!咱老周家几代人,终于住上这样的好房子了!"
有人起哄叫好:"周局长大气!住建局长就是不一样,盖的房子也气派!"
周明辉笑得合不拢嘴,借着酒劲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角落里的我们。
他话锋一转阴阳怪气地说了起来,声音大得全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摇头叹息故作痛心:"我就是想不明白,有些人在外面混了二十多年,连给老爹盖个房子的能力都没有。"
他一脸正气地教训道:"咱老周家的人,可不能给祖宗丢脸啊!"
赵丽华在旁边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地附和。
她尖酸刻薄地说:"就是就是,有些人啊,自己没本事,还不让孩子找个正经工作,非要去外面漂。"
她撇着嘴嘲讽道:"漂了二十年,漂出个啥名堂来?"
全场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们父子俩,有人窃笑有人摇头。
我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火辣辣的让人难受。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他想站起来反驳,却因为腿伤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我赶紧扶住他,低声安慰道:"爸,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不值当的。"
父亲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干枯的老手攥得紧紧的。
他压低声音颤抖着说:"他们......他们这是欺负人啊......你咋不吭声......"
我握着父亲的手平静地说:"爸,吃完咱就回家,别在这儿生闷气。"
周明辉看我不吭声,觉得自己更有面子了,越发得意起来。
他端着酒杯踱步走到我们桌前,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开始说教。
他拍着我的肩膀居高临下地说:"兴城啊,我今天也不是成心要说你。"
他叹了口气故作深沉地说:"我就是想让你认清现实,你看看你,四十多了,还在外面给人打工。"
他骄傲地挺起胸膛比较道:"你再看看我,好歹也是个局长,在县里说话还是有点份量的。"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嘈杂的酒席上格外刺耳。
周明辉看了看来电显示,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我看见他一边听电话一边不住地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过了一会他挂断电话快步走回来,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
他兴奋地喊道:"各位各位,刚接到通知,市里的领导一会要来咱村视察!"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听说是刘市长亲自来,大家都表现好点,给咱村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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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支书老钱一下子紧张起来,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
他慌张地说:"哎呀,市里来领导?我得去看看准备工作做得咋样......"
周明辉一把拉住他,满脸自信地安抚道:"慌什么?有我在呢。"
他拍着老钱的肩膀说:"我在县里认识不少人,待会我跟刘市长打个招呼,你就放心吧。"
老钱连连点头满脸佩服地说:"还是周局长有办法,咱村出了你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赵丽华趁着这个空档又走到我身边来,压低声音但足够周围人听见。
她警告似的说:"兴城,待会领导来了,你最好躲远点。"
她撇着嘴嫌弃道:"别人问起你是干啥的,你咋说?说你是个打工的?多丢人啊。"
我淡淡地回答:"我无所谓。"
赵丽华提高了声音脸上带着怒气说:"你无所谓,我们还要脸呢!"
她指着周明辉的方向厉声说:"你哥是堂堂住建局局长,你要是给他丢人,我可不答应!"
周明辉也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一副为我着想的模样。
他语重心长地说:"兴城,嫂子说得对,你要是不方便,就先带叔回去吧。"
他皱着眉头嫌弃地说:"待会领导来了,场面上的事你也不懂,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父亲终于忍不住了,颤巍巍地撑着拐杖想站起来。
他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明辉,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兴城是你亲堂弟,你咋能这么说话?"
周明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敷衍道:"叔您别激动,我这不是为兴城好吗?"
他上下打量着我那身旧夹克,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嫌弃地说:"他这身穿着,站在这像什么话?让领导看见了,还以为咱老周家没人了呢。"
赵丽华跟着帮腔:"就是,德顺叔,您别老护着他。他要是有点出息,能混成今天这样?"
周围的村民有的低头不语,有的交头接耳,但没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我看着父亲气得嘴唇发白浑身颤抖的样子,心里一阵绞痛。
这么多年了,父亲在村里就是这么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的。
而我这个当儿子的,却不能为他出头,眼睁睁看着他受委屈。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扶着父亲慢慢站起来。
我平静地说:"爸,咱们走吧,回家。"
父亲的眼眶红了,浑浊的老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村口方向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几辆黑色轿车从村道那头缓缓驶来,车身在夕阳下闪着光。
周明辉眼睛一亮立刻整理起自己的西装领带。
他兴奋地小声说:"来了来了,是市里的车队,快准备迎接!"
三辆黑色轿车稳稳当当停在打谷场边上,车门打开走下一群人。
打头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身材魁梧面容严肃,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村支书老钱和周明辉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满脸堆笑点头哈腰。
老钱谄媚地打招呼:"刘市长,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您来下河村视察指导工作!"
周明辉抢在老钱前面自我介绍道:
"刘市长好,我是青山县住建局周明辉,欢迎您来下河村!"
刘建平——青山市市长,今年52岁,是个务实肯干的领导。
他今天是来视察下河村新农村建设示范点的,顺便了解一下基层情况。
刘建平随意地点点头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周围的村民和酒席现场。
周明辉正准备凑上前去套近乎,刘建平的目光却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人群边缘的某个方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激动起来。
我正扶着父亲准备从侧面悄悄离开,不想凑这个热闹。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正快步朝我们走来。
我回头一看愣住了——刘建平市长竟然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脸上满是惊喜和意外的神情。
周明辉以为刘市长是冲着自己来的,连忙跟上去想介绍什么。
他满脸谄笑地说:"刘市长,您这边请,我来给您介绍一下......"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刘建平走到我面前,突然停下脚步,微微弯下了腰。
他满脸恭敬激动地说:"您怎么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接待啊!"
全场突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