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的遗嘱我看过了,没问题。"老大张建国把文件推到茶几中央。
老三张建华点点头:"该怎么分就怎么分,我没意见。"
客厅里沉默了几秒。
"老二呢?"大嫂突然问。
所有人抬起头,才发现二儿子张建军的位置空着。手机拨出去,一次、两次、十次……直到第62个电话,屏幕上终于跳出一行字。
那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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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24年3月15日,春寒料峭。
殡仪馆的告别厅里,哀乐低回。张父的遗体静静躺在鲜花丛中,黑白遗像上,他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
张建国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他今年52岁,在国企干了三十年,脸上刻着岁月留下的深痕。大嫂王秀芬守在他身边,眼眶红肿,不时用手帕擦拭眼角。
老三张建华站在右侧,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45岁的他做建材生意,这些年赚了些钱,开着一辆奥迪A6。三嫂李娟挽着他的胳膊,脸上化着淡妆,表情得体。
老二张建军站在角落。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牛仔裤膝盖处微微泛白。48岁的年纪,头发却已经斑白了大半。他没有流泪,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的遗像,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各位亲朋好友,感谢大家前来送张老先生最后一程……"主持人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三鞠躬后,人群开始散去。
老大招呼着前来吊唁的亲戚朋友,一一握手致谢。老三在一旁帮忙应酬,递烟倒茶,忙得不可开交。
只有老二,从头到尾站在角落,没有上前跟任何人说话。
"老二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个性子。"一位远房婶婶小声嘀咕,"当爹的都走了,还绷着个脸。"
"可不是嘛,"另一个亲戚接话,"这些年也不见他回来几次,张老爷子生前就对这个儿子最失望。"
这些窃窃私语,张建军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又慢慢松开。
下午三点,葬礼结束。按照父亲的遗愿,遗体进行了火化。骨灰盒由老大捧着,三兄弟一起将它安放在公墓里。
墓碑上,父亲的名字刻得工工整整:张国华,1948-2024。
老三买了最贵的墓地,三万八一平米,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湖面。
"爸,您安息吧。"老大跪下,磕了三个头。
老三也跪下:"爸,我们会常来看您的。"
老二站在后面,没有跪。他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老二,"老大喊住他,"晚上回家吃饭吧,咱们商量商量后面的事。"
"不了。"老二头也不回,"我明天还得赶回去上班。"
"那……那遗嘱的事……"
"按遗嘱办就行。"
说完,他大步走向停车场。那是一辆十年前的桑塔纳,车身斑驳,后保险杠都撞裂了一块。
老三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这个人,真是……"
"算了,"老大叹口气,"老二从小就这样,咱们也管不了。"
02
三天后,老大家的客厅里。
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和水果,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两点。张建国泡好了茶,坐在沙发上等着弟弟们到来。
大嫂在厨房里忙活,准备晚饭。三个儿子难得聚在一起,她打算做一桌好菜。
"老三到了没?"她探出头问。
"刚打电话了,路上堵车,还有十分钟。"张建国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他盯着茶几上那份遗嘱复印件,眉头紧锁。这份遗嘱是父亲两年前立下的,有律师见证,有父亲的亲笔签名和手印,法律效力毋庸置疑。
遗嘱内容很简单:
父亲名下的老房子,价值380万,归老大所有。老大另外获得现金90万,加上房子总计470万。但老大需要承担父亲墓地费用和后续维护费用,扣除这些,实际到手290万。
老三获得父亲名下的一套商铺,市值260万,外加现金50万,共计310万。
老二,一分钱都没有。
遗嘱最后一段话写得很清楚:"次子张建军常年在外,对家中事务不闻不问,对父母不尽赡养义务。本人在世时已与其说明,身后财产不予分配。"
门铃响了。
老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箱茅台:"大哥,给你带的酒。"
"客气啥,坐。"老大指指沙发。
兄弟俩面对面坐下,空气有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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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老三先开口,"遗嘱的事,我没意见。爸怎么分配,那是他的权利。"
"我也是这么想的,"老大弹弹烟灰,"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
"主要是老二那边。"老三接话。
"对。"老大点头,"虽然遗嘱上写得清楚,老二也在现场听了,当时他没吭声。但我总觉得……"
"觉得过意不去?"
"哎。"老大长叹一声,"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老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大哥,说句实话,老二这些年确实不太像话。妈走的时候,他回来待了三天就跑了。爸生病住院,前前后后住了大半年,他就来过两次,每次都待不到一周。"
"还有啊,"老三继续说,"爸病重那阵子,我和你天天往医院跑,轮流守夜。老二呢?打电话他说忙,让他请几天假回来照顾,他说单位走不开。"
张建国没有接话。
"我就搞不懂了,"老三越说越激动,"咱爸养他这么大,供他吃供他穿,到头来连照顾都不愿意。现在遗嘱不给他分钱,他还能有啥脸面提意见?"
"行了,少说两句。"张建国掐灭烟头,"老二有老二的难处,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今天叫你来,主要是商量几件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第一,老房子的处理。遗嘱上写得清楚,房子归我,但里面还有爸妈的遗物,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留念的。"
"大哥,我不缺那些东西。"老三摆摆手,"你看着办就行。"
"第二,爸的墓地。清明、中元、春节这些日子,咱们兄弟得一起去上坟。这是规矩,不能乱。"
"这个没问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张建国抬起头,眼神严肃,"咱们三兄弟,以后怎么相处。"
老三愣了一下:"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张建国斟酌着用词,"爸妈都不在了,咱们兄弟要是再散了,这个家就真散了。"
"所以呢?"
"所以,不管之前有什么矛盾,有什么隔阂,都翻篇了。"张建国说得很认真,"从今往后,谁家有事,都得互相帮衬。逢年过节,该聚还得聚。"
老三想了想,点头:"大哥说得对。爸妈在的时候,咱们还能以他们为中心。他们不在了,咱们更得抱团。"
"对嘛。"张建国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就怕兄弟之间因为遗产的事闹翻,那可就真对不起爸妈了。"
"不会的,大哥。"老三拍拍胸脯,"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咱们兄弟的情分,比钱重要。"
两人聊得正起劲,大嫂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
"建华啊,晚上想吃什么?大嫂给你做。"
"大嫂您随便做就行,我不挑食。"
"那行,我多做几个菜。对了,"大嫂突然想起什么,"老二呢?他来不来?"
话音刚落,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张建国和张建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
"老二……"张建国迟疑了一下,"我没给他打电话。"
"为啥不打?"大嫂奇怪地问,"不是说要商量事吗?他不来怎么商量?"
"我这不是怕……"张建国挠挠头,"怕他心里不舒服嘛。遗嘱的事刚过去三天,这时候把他叫来,多尴尬。"
"那也得叫啊。"大嫂说,"不管遗嘱怎么分,人家毕竟是你亲弟弟。你们在这商量家里的事,连招呼都不打,这算怎么回事?"
老三在旁边接话:"大嫂,不是我们不想叫他。实在是老二这个人,太难相处了。"
"怎么难相处了?"
"他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叫他来也是坐着干瞪眼。"老三解释道,"再说了,他自己都说了,让我们按遗嘱办,不用管他。"
大嫂皱起眉头:"那是客套话,你们还真信啊?"
"不是,大嫂你不知道。"老三压低声音,"老二从小就跟咱们不一样。他十几岁就出去打工了,这些年在外面也不知道干什么,也不跟家里联系。逢年过节不回来,爸妈生病也不照顾。说实话,我都有点认不出他是我哥了。"
"可话不能这么说。"大嫂坚持道,"血缘关系在那摆着呢,总不能真的当陌生人吧?"
张建国被说得有些烦躁:"行了行了,那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老二"那一栏,犹豫了几秒钟,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关机了?"老三问。
"不是,在响。"张建国又等了一会儿,最终听到了语音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挂断,又拨了一次。
还是无人接听。
"算了,可能在忙。"张建国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待会儿再打。"
"行吧。"大嫂回厨房继续做菜。
客厅里,兄弟俩继续聊着。话题从遗产聊到老房子的装修,从墓地聊到清明节的安排,从亲戚们的近况聊到各自孩子的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三点,张建国又给老二打了一次电话。
无人接听。
四点,再打。
还是无人接听。
"这老二干嘛呢?"张建国有些不耐烦,"打这么多次都不接。"
"会不会在开会?"老三猜测。
"开什么会能开这么久?"
"也是。"老三想了想,"要不发个微信?"
张建国打开微信,找到老二的头像——那是一张风景照,看不出任何个人信息。他打字:"老二,在忙吗?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送达",但一直没有回复。
五点,大嫂做好了晚饭。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排骨汤,香气四溢。
"来,吃饭吧。"大嫂招呼道。
"等等,我再给老二打个电话。"张建国说。
这一次,他连续拨了五次,都是无人接听。
"算了大哥,别打了。"老三劝道,"人家不想接,你再打也没用。"
"不对啊。"张建国盯着手机屏幕,"怎么可能一直不接?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老三不以为然,"我看啊,他就是故意不接。"
"故意不接?"
"对。"老三夹了一筷子红烧肉,"他肯定是对遗产分配有意见,不高兴了呗。"
"可他明明说了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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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当着律师和亲戚的面,能说有意见吗?"老三分析道,"我敢打赌,他心里肯定不舒服。现在你打电话给他,他以为你是来炫耀的,或者来施舍的,所以干脆不接。"
张建国觉得这个分析有几分道理。
"那怎么办?"他问。
"凉拌。"老三无所谓地说,"他不想接就不接呗,咱们又不欠他的。该吃吃,该喝喝,别管他了。"
但张建国始终放心不下。
吃饭的时候,他的手机就放在餐桌旁边,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看看有没有来电或者微信。
什么都没有。
老二那边,彻底没了动静。
03
晚上八点,老三告辞离开。
"大哥,今天就到这吧。遗产的事我没意见,其他事你看着办。"他站在门口,"至于老二,我劝你也别太在意。他自己都不把自己当这个家的人了,咱们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话不能这么说。"张建国送他到门口,"不管怎么样,血缘关系在那摆着。"
"随你吧。"老三摆摆手,上了车。
奥迪A6的引擎声响起,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张建国回到客厅,大嫂正在收拾碗筷。
"老二那边,还是没消息?"她问。
"没有。"张建国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真不知道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要不明天再打?"
"不行,今天必须联系上。"张建国说得很坚决,"今天商量的事,都跟他有关。他不来也就算了,至少得知道一声吧?"
"那你继续打呗。"
张建国拿起手机,又开始了漫长的拨号过程。
第10次,无人接听。
第15次,无人接听。
第20次,无人接听。
大嫂看不下去了:"算了算了,别打了。人家明摆着不想接,你打一百次也没用。"
"不行。"张建国固执得很,"我就不信了,他能一直不接?"
他像着了魔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按着重拨键。
第25次。
第30次。
第40次。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越来越阴沉的脸。
"这个老二,到底想干什么?"他自言自语。
大嫂坐在旁边,不再劝阻。她知道丈夫的脾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时钟指向晚上九点。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小区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客厅里,还回荡着"嘟——嘟——嘟——"的拨号音。
第50次。
第55次。
第60次。
张建国的手都有些发抖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不甘心,也许是因为多年兄弟情分,又也许只是单纯地想要一个答复。
第61次。
还是无人接听。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拨第62次。
手指按下重拨键的瞬间,他在心里默念:这是最后一次了,再不接我就不打了。
"嘟——嘟——"
一声,两声。
然后,电话通了。
张建国猛地坐直身体,差点把烟头掉在地上。
"老二?"他急切地喊道。
话筒那端,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传来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进了张建国的耳朵。
"别找我了。"
张建国愣住:"你……你说什么?"
"我说,别找我了。"老二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淡,"遗产的事我知道,一分不给就一分不给,我没意见。但你们也别指望我以后回去尽什么义务。"
"老二,你这话什么意思?"张建国的声音提高了,"咱们是商量家里的事,又不是逼你干什么。你这么说,不是把话说绝了吗?"
"商量家里的事?"老二冷笑一声,"是商量你们的事吧。遗嘱不给我分钱,你们商量事的时候也没想着叫我。现在打电话来,是想起我这个弟弟了?"
"不是,你误会了。"张建国急忙解释,"我们只是想……"
"想什么?想告诉我,你们商量好了,以后逢年过节要聚一聚,谁家有事要互相帮衬?"老二打断他,"然后呢?你们也指望我回去,陪你们演这出戏?"
"老二,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张建国有些生气,"不管遗产怎么分,咱们都是亲兄弟。爸妈不在了,咱们更得团结。你这样搞,是要跟家里断绝关系吗?"
"团结?"老二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那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愤怒,"大哥,你跟我说团结?这些年,你们谁关心过我?"
"什么叫谁关心过你?咱们……"
"行了,别说了。"老二深吸一口气,"字面意思,你们听明白了吗?你们不是说好了要互相帮衬吗?那是你们的事。我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你们谁问过?现在想起我是兄弟了?"
话筒那端传来关门声,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摔上。
紧接着,老二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让张建国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让正在洗碗的大嫂愣在了厨房门口,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以后别联系我了。你们养你们的老,过你们的日子。至于我,就当从来没有这个二儿子。"
"老二!老二你听我说……"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张建国举着手机,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雕像。
04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大嫂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珠:"他……他说什么?"
张建国没有回答。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通话时间:2分17秒。
就这么短短的两分钟,二十多年的兄弟情分,像玻璃一样碎了一地。
"他说……"张建国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说让咱们别联系他了。"
"啊?"大嫂瞪大眼睛,"为啥啊?"
"他说……"张建国苦笑,"他说就当从来没有这个二儿子。"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不能吧?"大嫂坐在他旁边,"好好的,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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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张建国把烟头踩灭,"他说我们这些年没关心过他,说我们现在想起他是兄弟了。"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大嫂急了,"什么叫没关心他?爸在世的时候,每次打电话不都叫着他吗?他自己不回来,能怪我们?"
张建国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麻线,怎么都理不清。
老二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刀子,割得他心里发疼。可他又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要不,"大嫂试探着问,"你给老三打个电话,问问他怎么看?"
"不用问了。"张建国摆摆手,"老三肯定会说老二不可理喻,说他白眼狼。"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张建国揉着太阳穴,"先这样吧,过几天再说。"
大嫂叹口气,回厨房继续洗碗。
张建国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点了一支又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像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他想起小时候,三兄弟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的日子。
那时候家里穷,一家五口住在不到六十平米的平房里。三个男孩睡一张床,老大睡里面,老三睡外面,老二夹在中间。
夏天的时候,三个人挤在一起,热得满身是汗。老三总是往外面挤,把老二挤得快掉下床。老大就会伸手把老二拉回来,说:"老三你睡老实点,别欺负你二哥。"
冬天的时候,三个人盖一床被子,挤在一起取暖。老二总是醒得最早,他会小心翼翼地起床,把被子掖好,不让冷风吹进来。
那时候的老二,话不多,但很懂事。
家里做了好吃的,他总是让给两个兄弟。新衣服新鞋子,也总是先紧着老大和老三。逢年过节,亲戚给压岁钱,他拿到手就交给妈妈,一分都不留。
"老二这孩子,心眼实。"妈妈常这么说。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老二变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跟家里人说话。吃饭的时候,他总是低着头,扒拉几口就回自己房间。家里来了客人,他也不出来打招呼,躲在房间里不知道干什么。
爸妈为这事没少说他:"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懂事了?"
后来,老二十几岁就出去打工了。
一走就是好多年。
他很少往家里打电话,过年也不一定回来。好几次,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老二的位置空着,妈妈看着那个空座位,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个老二,到底在外面干什么啊?"她抹着眼泪说,"连过年都不回来。"
"他有他的事业嘛。"爸总是这么安慰,"年轻人在外打拼不容易。"
但张建国记得,有一次他去爸的房间,看到爸一个人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老二小时候的照片,默默流泪。
那时候的老二,笑得多灿烂啊。
可现在……
张建国掐灭烟头,起身回了卧室。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05
第二天早上,张建国七点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老二昨晚说的那些话,像录音机一样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你们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你们谁关心过?"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心上。
真的没有关心过吗?
张建国努力回想,这些年他跟老二之间的交流。
好像……真的不多。
每次过年,老二不回来,他也只是在电话里说几句:"在外面还好吗?""还好。""照顾好自己。""嗯。"
然后就没了。
老二从来不主动说自己的事,他也从来不问。
因为在他看来,老二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生活,不需要过多干涉。
可现在想想,这是关心吗?
这只是敷衍吧。
"起床了?"大嫂推开门,"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嗯。"张建国起身,"想点事。"
"还在想老二的事?"
"不想也不行啊。"张建国苦笑,"他那话说得,好像我们对不起他似的。"
"你别多想了。"大嫂劝道,"老二就是那个性子,说话不过脑子。过几天气消了,就好了。"
"但愿吧。"
吃过早饭,张建国去了单位。
坐在办公桌前,他还是心不在焉。手机放在桌上,他忍不住一次次拿起来,看看有没有老二的消息。
什么都没有。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三打来电话。
"大哥,昨晚联系上老二了吗?"
"联系上了。"张建国叹口气,"但是……"
"但是什么?"
"他说以后不要联系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就说嘛,"老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他肯定是有意见。"
"不止是有意见。"张建国把昨晚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老三听完,冷笑一声:"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爸的遗嘱不给他分钱,是因为他自己不尽孝道。现在倒好,反过来怪我们了?"
"可他说……"
"他说什么?说我们没关心他?"老三打断他,"大哥,你别被他忽悠了。他自己常年在外,电话不打,人不回来,我们怎么关心他?难道追到他家里去嘘寒问暖?"
"话也不能这么说……"
"怎么不能这么说?"老三越说越激动,"大哥,我知道你心软,但有些事得讲道理。老二这些年,对家里付出过什么?妈走的时候,他来了吗?爸病重的时候,他照顾了吗?什么都没有,现在还有脸说我们不关心他?"
张建国被说得哑口无言。
"所以啊,大哥,你别多想了。"老三缓和了语气,"老二要是想跟家里断绝关系,那就随他去。咱们该干嘛干嘛,不用管他。"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老三说得很坚决,"他自己说的,就当从来没有这个二儿子。行,那咱们就当他不存在了。以后家里的事,咱们兄弟俩商量就行,不用再叫他。"
挂了电话,张建国心里更乱了。
老三说得有道理吗?
有。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下午四点,他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请问是张建国先生吗?"对方是个女声,很客气。
"是的,您哪位?"
"我是春华律师事务所的赵律师,之前您父亲的遗嘱是我们见证的。"
张建国一愣:"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赵律师说,"按照规定,遗嘱宣读后,我们需要回访各方继承人,确认遗嘱执行情况。请问张建军先生那边,有什么异议吗?"
"异议……"张建国苦笑,"倒是没提遗嘱的异议,但是……"
他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赵律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张先生,恕我多嘴一句,"她谨慎地说,"遗嘱分配不均,往往会导致家庭矛盾。如果可以的话,建议您和两位兄弟坐下来好好谈谈。"
"我也想谈啊。"张建国无奈道,"可他根本不给机会。"
"那……您方便透露一下,张建军先生为什么没有获得遗产吗?"
"遗嘱上写了,说他常年在外,不尽孝道。"
"只是这个原因吗?"
"应该是吧。"张建国想了想,"我爸生前确实对老二很失望。"
"那张建军先生这些年,真的没有尽过孝道吗?"
"这个……"张建国被问住了。
他想了很久,才说:"我也不太清楚。"
"如果是这样,"赵律师建议道,"您可能需要更深入地了解一下情况。有时候,事情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挂了电话,张建国陷入了沉思。
赵律师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的某扇门。
老二这些年,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他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样,冷血无情,不尽孝道吗?
还是……
有什么隐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张建国打开电脑,登录了微信。
他翻到和老二的聊天记录,一条条往上翻。
2024年2月,春节。老二发来消息:"大哥,新年好。"他回:"新年好,今年不回来?""嗯,单位值班。""那行,注意身体。"
2023年10月,爸住院。老二发来消息:"大哥,爸情况怎么样?"他回:"还行,已经稳定了。""需要钱吗?""不用,我和老三能应付。""那好,有需要随时说。"
2023年8月,中元节。老二发来消息:"大哥,给爸妈上坟了吗?"他回:"上了,烧了纸钱。""帮我也烧一份。""行。"
2023年春节。老二发来消息:"大哥,过年好。""过年好,今年还是不回来?""嗯,走不开。""行吧。"
再往上翻。
2022年,2021年,2020年……
每一年,老二都会主动发消息。
过年问候,清明问候,中元节问候。
问爸妈身体,问家里情况,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而他的回答,永远是那几句:"还好。""不用。""知道了。"
张建国看着这些聊天记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老二,不是不关心家里。
他只是……
被拒绝得太多了。
06
晚上回到家,张建国一进门就问大嫂:"你还记得,老二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吗?"
"上次?"大嫂想了想,"好像是去年过年前,爸住院那会儿。"
"他待了多久?"
"没几天吧,三四天的样子。"
"那再上一次呢?"
"再上一次……"大嫂努力回忆,"应该是前年,也是爸住院的时候。对了,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知道,老二这些年回来,都是什么时候。"
大嫂觉得奇怪,但还是认真回想。
"细想想,老二回来好像都是爸妈生病的时候。平时过年过节,他基本不回。"
"为什么?"
"谁知道呢。"大嫂摇头,"可能是工作忙吧。"
"工作再忙,过年总能请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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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知道了。"大嫂说,"你今天怎么了?一直问老二的事。"
"我……"张建国坐在沙发上,"我在想,是不是我们对老二有什么误会。"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
"比如说,"张建国斟酌着说,"老二这些年,真的没有尽孝道吗?"
"这还用问?"大嫂理所当然地说,"爸妈在世的时候,他回来过几次?照顾过几天?"
"但他每次回来,都是爸妈生病的时候。"
"那又怎么样?生病的时候回来待几天,就算尽孝了?"大嫂不以为然,"你和老三,天天往医院跑,半年多守在病床前。老二呢?来待三天,就说单位有事,又跑了。这能比吗?"
张建国没有接话。
他想起一件事。
去年爸住院的时候,老二确实回来过。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周三,老二早上到的,穿着一身工作服,风尘仆仆的样子。
"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他问。
"连夜赶过来的。"老二说,"听说爸病重,我就请假赶过来了。"
"昨晚几点出发的?"
"十点多。"
"那你开了一夜的车?"
"嗯,高速上不敢停,怕耽误时间。"
老二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布满血丝,明显一夜没睡。
在医院待了三天,老二寸步不离地守着爸。喂饭、擦身、端尿盆,什么活都干。
护工都说:"这儿子真孝顺。"
但第四天,老二就走了。
"怎么这么快就走?"他问。
"单位有个项目要验收,我必须回去。"老二解释,"大哥,爸这边就拜托你了。"
"行,你去吧。"
老二离开的时候,在床头柜上放了一个信封。
他当时没在意,后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万块钱,还有一张纸条:"大哥,这是医药费,不够再跟我说。"
两万块。
对于在国企上班的张建国来说,不算什么大钱。
但对于老二呢?
他开什么车?十年的桑塔纳。
他穿什么衣服?洗得发白的夹克。
两万块,对他来说,可能是好几个月的工资。
想到这里,张建国心里突然一阵刺痛。
"你说,"他问大嫂,"老二是不是过得不好?"
"啊?"大嫂愣了一下,"应该还行吧。他自己开车,养得起车,应该不差钱。"
"可他的车,都开了十年了。"
"那可能是人家节俭。"
"还有他的衣服,每次回来都是那几件,都洗得发白了。"
大嫂被说得有些不耐烦:"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一会儿说误会,一会儿说老二过得不好。他过得好不好,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张建国抬起头,"他是我弟弟。"
"弟弟怎么了?他自己都说了,让咱们别管他。"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大嫂打断他,"我知道你心软,但有些人就是养不熟。你对他再好,人家也不领情。"
张建国没有再说话。
但他心里,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找老二。
当面问清楚,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07
第二天一早,张建国就出门了。
他没告诉大嫂,也没告诉老三,一个人开车上了高速。
目的地是六百公里外的城市,老二工作的地方。
他只去过一次,那还是十年前,老二刚搬过去的时候。当时老二打电话说:"大哥,我换工作了,搬到这边来了。有空来玩。"
他答应了,但一直没去。
一晃就是十年。
高速公路上,车流如织。张建国开着车,脑子里不停地想着该怎么跟老二说话。
"老二,我是来看你的。"
"老二,咱们谈谈。"
"老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每一句话都觉得不合适。
六个小时后,他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座三线城市,不大,也不繁华。街道有些老旧,建筑也没有那么高。
根据记忆,他找到了老二住的小区。
小区很旧,外墙的瓷砖都掉了不少。楼道里的灯坏了几个,显得昏暗阴沉。
张建国爬上六楼,找到了那扇熟悉的门。
602室。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叮咚——"
没人应。
再按。
还是没人。
他掏出手机,给老二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张建国有些失望,但没有离开。他坐在楼道的台阶上,决定等。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楼道里陆续有人回来,看到他,都投来奇怪的眼神。
"你找谁啊?"一个中年女人问。
"我找602的住户。"
"602?"女人想了想,"哦,你说老张啊。他好像出差了,好几天没见人了。"
"出差?去哪了?"
"不知道。"女人摇头,"他平时就是一个人,也不跟我们说话。"
"他……在这住了多久?"
"挺久了吧,七八年了。"女人说,"人挺老实的,就是不爱说话。哎,你是他什么人啊?"
"我是他哥哥。"
"哦,这样啊。"女人点点头,"那你等等吧,说不定晚上就回来了。"
说完,她进了自己家。
张建国继续等。
天色渐渐暗下来。
楼道里的灯坏了,他只能借着手机的光亮坐着。
晚上八点,还是没人。
九点,依然没人。
张建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
也许老二真的出差了。
也许他根本不想见自己。
也许……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张建国转身,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往上爬。
是老二。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和一瓶矿泉水。
看到张建国的瞬间,老二愣住了。
"大哥?"
"老二。"张建国站起来,"我想跟你谈谈。"
老二沉默了几秒钟,掏出钥匙打开门:"进来吧。"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加起来不到五十平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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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刷着老旧的白漆,有些地方已经发黄剥落。
张建国环顾四周,心里一阵酸楚。
这就是老二生活了七八年的地方?
"坐吧。"老二拉过一把椅子,自己坐在床沿上。
"老二,"张建国开口,"那天电话里的话……"
"大哥,你不用说了。"老二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有些事,说开了反而不好。"
"不是,我……"
"大哥,我不怪你。"老二看着他,眼神很平静,"遗产的事,我真的没意见。爸的钱,他想给谁就给谁,这是他的权利。"
"那你为什么说那些话?"
"因为我不想再假装了。"老二说得很直接,"大哥,咱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兄弟情分了。何必还要维持表面的和气呢?"
"怎么会没有情分?"张建国急了,"咱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亲兄弟?"老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大哥,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张建国没有说话。
老二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升腾,像他这些年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