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都通了天然气,只有我家没份,我没闹自己花了3万块装了太阳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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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青石村,我林默守三十七岁,在村里不招人待见十年了。

起因很简单:村支书李国富的儿子看上我妹妹林婉,我没同意,让她嫁给了外地来的穷教书匠。李国富记恨至今。

今年村里通天然气,政府出钱,全村一百七十四户,家家锣鼓喧天。施工队开到我家门口,自然地拐了个弯,绕过去了。

没人通知,没人解释,就像我家这个门牌号根本不存在。

我没去村委会闹,也没去李国富家求。我回到破旧的砖瓦房,开始盘算另一件事——命里不给我光,那我就自己造个太阳出来。

三个月后,我家门口立起一块刺眼的木牌子。

村里人看不懂我要干啥。

他们不知道,这个蔫了十年的男人,马上要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法子,把这个村子最难看的遮羞布,狠狠扯下来。



01

那天早上,天还没大亮,我就被一阵“嗡嗡嗡”的机器声给吵醒了。

我披上件旧外套,趿拉着鞋走到院子门口往外看。

好家伙,村口的大路上已经围了一大圈人,像赶集似的。一台黄色的挖掘机停在那儿,几个戴着黄帽子的人正在地上撒白石灰粉画线。

这是要动工了,村里要通天然气了。

这消息去年就传出来了,说是政府的大项目,不用村民自己掏多少钱。这对我们这个烧了一辈子柴火和煤球的山村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住在隔壁的王大妈眼神好,隔着老远就看见了我,扯着她那大嗓门就喊开了:“哎,默守,醒啦?快出来看啊,要铺管子啦!以后咱也能用上城里人的天然气了,再也不用熏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我冲她笑了笑,没接话。

村里的男人们都蹲在路边,一人嘴里叼根烟,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盯着那台挖掘机,就好像那是啥稀罕宝贝。

他们嘴里热火朝天地聊着,说以后灶台得换新的,热水器也得装一个,冬天还能用天然气取暖,那日子,想想到美滋滋的。

女人们则凑在一堆,算着一本经济账,说这一年下来,能省下好几百块的煤气钱和蜂窝煤钱。

我看着那台正在工作的挖掘机,心里也挺盼着的。

我们家住在老房子的二楼,楼道又窄又陡。每次家里的煤气罐空了,都得我一个人从一楼那个卖煤气的铺子里,吭哧吭哧地扛上来。

我媳妇秦素云身子骨弱,有老慢支,一闻到煤气味就咳得喘不上气。要是真能用上天然气,那可真是帮了我们家大忙了。

可我在门口站了一上午,越看心里越犯嘀咕。

那几个画线的工人,从村东头一路画过来,画到我家东边邻居刘婶家门口,然后那个线头很奇怪地拐了个弯,直接跳过了我们家,画到了西边张大爷家的墙根下。

我们家这块地方,干干净净,啥记号都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我顾不上吃午饭,拔腿就往村委会跑。村委会里头,就管户籍的小王一个人在。

他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见了我就赶紧站起来,有点不自在地喊了声:“默守哥,你咋来了?”

我开门见山地问他:“小王,我问你个事儿。村里通天然气,每家每户的名单是不是早就报上去了?”

小王点点头,眼神有点躲闪:“是啊,去年冬天就统计好了,报到镇上去了。咋了默守哥?”

“你那有名单吧?你帮我瞅瞅,上头有没有我们家的名字?”

小王的神情一下子变得特别尴尬。他从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子里翻出来一个又厚又大的红皮本子,手指头蘸着口水,一页一页地翻,嘴里还小声地念叨着:“没道理啊……我记得是家家户户都登记了的呀……”

他翻了足足有五分钟,脑门上都冒汗了。

最后,他抬起头,一脸为难地看着我,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那个……默守哥,真邪门了……这名单上,从头到尾,还真就……没有你家的名字。”

我当时脑子就“嗡”的一声。

我从村委会出来,又去找了那个施工队的队长。队长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说话挺实在。

他看我问得急,就从车里拿出一张很大的图纸铺在地上。那是他们施工的规划图,上面用黑线标出了我们村一百七十五户人家的房子位置。

我一眼就找到了我们家那座小楼。

可是在我们家那个方框上,被人用红色的粗笔,狠狠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旁边,还有两个写得龙飞凤舞的小字:此户暂缓。

到这时候,我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不是忘了,不是漏了,是有人故意的。

傍晚,我媳妇秦素云从镇上的服装厂下班回来。

她一进村,就看见了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她是个实在人,没想那么多,高兴地跑到邻居家去看热闹。

看着人家施工队的师傅拿着尺子在厨房的墙上比比划划,规划着管道该怎么走,她羡慕得不得了。

可一回到家,看到我阴沉的脸,她就什么都明白了。她一句话都没说,就默默地坐在小板凳上,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走过去,心里也不是滋味。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干巴巴地安慰她:“没事,哭啥。不就是个天然气嘛,有啥了不起的。咱们用煤气罐,不也过了这么多年了。”

我嘴上说得轻松,可那天晚上,等素云和孩子都睡着了,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半宿。



夜里的山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我死死地捏着拳头,指甲都快把手心给掐出血来了。

秦素云的病,是老毛病了,一到秋冬就犯。

医生说了,不能劳累,更不能受凉,最好是能待在暖和、空气好的环境里。

这个天然气,对别人家来说,可能是生活质量的提升,可对我们家来说,那是救命的东西。

可就这么个救命的东西,有人偏偏就不想给我们。

02

这口气,不是今天才结下的。要说根源,还得倒回到十年前。

那年我二十七,血气方刚。

我妹妹林婉,刚满二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家待着,是我们村公认的最漂亮的姑娘。

那皮肤,白得跟嫩豆腐似的,一笑起来俩酒窝,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小伙子。

那会儿,村支书李国富的儿子李建国,也到了说媳妇的年纪。

李建国人长得倒是不错,一米八的大个子,浓眉大眼的,可就是不走正道。

他仗着他爹是村支书,从小就在村里横行霸道,长大后更是染上了赌钱的恶习,听说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

可那年头,农村人实在。

闺女嫁人,不图别的,就图男方家有权有势。李建国这样的“官二代”,在婚恋市场上,那就是顶级的抢手货。

好几户人家都托媒人去李家说亲,想把闺女嫁过去当支书儿媳妇。

可李建国谁都看不上,他偏偏就相中了我妹妹林婉。

一天晚上,李国富亲自出马,提着两瓶茅台,两条中华烟,大摇大摆地进了我们家。

他当着我爹妈的面,把胸脯拍得“嘭嘭”响,许下了一堆好处。

他说,只要林婉点了头,嫁进他李家,他马上就在村东头那片最向阳的地里,给我们家批一块上好的宅基地盖新房。

他还说,村里那个半死不活的小砖厂,他可以让我进去当个副厂长,一个月开八百块的工资。

那时候的八百块,比镇上正式工人的工资都高。

我爹妈一辈子老实巴交,哪见过这阵仗,当场就动了心。他们觉得,这是祖坟上冒了青烟,天大的好事砸到我们家头上了。

可我当时就炸了。

我当着李国富的面,就跟我爹妈吵了起来。“爹,娘,你们这是嫁闺女还是卖闺女?李建国是个什么德行,你们心里没数吗?游手好闲,吃喝嫖赌,把他吹得天花乱坠,他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你们把婉儿嫁给他,跟把她亲手往火坑里推,有什么区别?”

我爹气得脸都紫了,抄起炕上的烟袋锅子就往我身上抡。“你个不知好歹的兔崽子!你这是要断了你妹妹一辈子的好姻缘啊!”

李国富一看我这头不松口,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他把酒瓶子重重地往桌上一顿,跟我撂下了狠话。“林默守,我今天把话放这儿。我儿子看上你妹妹,是你们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在这青石村,还没我李国富办不成的事儿。你要是敢搅黄了这门亲事,以后你们家,别说盖房子,就连茅房想多挖个坑,都得看我点不点头!”

我那时候也是年轻,犟脾气一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也梗着脖子跟他顶了回去:“李支书,我妹妹是个人,不是个物件!想娶她,也得看看他李建国配不配!我林默守就算在村里穷一辈子,刨一辈子地,也绝不拿我妹妹一辈子的幸福,去换你们家的臭钱!”

这门亲事,就这么让我给搅黄了。



李国富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他觉得我在全村人面前,下了他的面子,让他这个村支书威信扫地。

他在村里的大喇叭上,指名道姓地骂了我整整三天,说我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可我不在乎。我顶住了家里所有的压力。

半年之后,我托镇上的远房亲戚做媒,把我妹妹林婉,嫁给了镇上中学新来的一个教物理的老师,叫陈文浩。

陈文浩是从外省考过来的大学生,家里条件不好,人也长得文文弱弱的,但是个知书达理,有上进心的好青年。

最重要的是,他对婉儿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是真心实意的好。

从林婉出嫁那天起,我林默守,就彻底成了李国富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在我妹妹的婚礼上,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指着我的鼻子说:“好你个林默守,你有种!你给我等着,咱们走着瞧!”

他这句话,可不是白说的。

这十年,我算是把这句话的滋味,尝了个遍。

我们家那几间老房子,漏雨漏得不成样子。

我想翻新一下,跟村里申请宅基地,报告打上去,就跟石沉大海一样,两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别人家,只要跟李国富关系好的,半个月就能批下来。

前几年,我想跟信用社贷款,包几亩山地搞个小规模的养鸡场。

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就差村委会盖一个公章。我前前后后跑了十几趟,李国富要么说开会,要么说下乡,就是不见我。最后这事也黄了。

我儿子小宇到了上学的年纪,按照划片,我们家应该去离得最近的中心小学。

可最后,一纸通知下来,小宇被硬生生地安排到了离家五里地,师资条件最差的村小分校。

这十年,我活得就像个“村奸”,被整个村子孤立了。

好多小时候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现在在村里见了面,都装作不认识,绕着我走。

邻居王大妈是个热心肠,她偷偷把我拉到墙角,跟我说过掏心窝子的话。

“默守啊,婶子知道你心里苦。可你看你妹妹,现在在镇上过得多好。妹夫能干,都当上教导主任了。两个孩子也都上了重点中学。你说你,为了她,在这村里受了十年的窝囊气,到底值不值啊?”

我看着王大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笑了笑。

我说:“王婶,我妹妹不是一袋米,也不是一头猪。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人活在这世上,总得有点不能拿来交换的东西。那东西,叫尊严。”

03

自从村里通了天然气,这个冬天,就变得格外难熬。

左邻右舍的烟囱里,再也不冒那种呛人的黑烟了。

家家户户都换上了亮闪闪的天然气灶和壁挂炉。透过窗户,能看见人家屋里暖气片上烤着苹果,热气腾腾的。

女人们在厨房里做饭,哼着小曲,一拧开关,蓝色的火苗就蹿了出来,又干净又省事。

只有我们家,还跟个旧时代的孤岛似的。屋子中央,还摆着那个用了十几年的蜂窝煤炉子。厨房里,还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煤气罐。

我七岁的儿子林小宇,成了同学嘴里的笑话。

下雪天,孩子们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围在一起比谁家的新衣服漂亮。

李国富的孙子,李小胖,指着小宇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大声地嚷嚷:“林小宇,我听我奶奶说了,你们家是全村最穷的!大家都有天然气,就你们家没有!你们家还在烧臭煤球!”

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林小宇,你身上是不是有煤烟味啊?”

小宇放学回家,一进门就把书包狠狠地往地上一摔,一个人跑到房间里,用被子蒙住了头。

我走进屋,看见儿子那小小的身子在被子里一抖一抖的。

我心里那股憋了十年的火,再也压不住了。我一巴掌拍在旁边那张破旧的八仙桌上。

桌上的一个搪瓷茶杯,被我震得跳了起来,“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儿子面前发这么大的脾气。

秦素云的咳嗽声,也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变得越来越厉害。

蜂窝煤炉子那点可怜的热量,根本就挡不住山里冬天的寒气。

煤烟子没烧尽,顺着门缝窗缝往屋里钻,呛得她整宿整宿地睡不着,有时候咳得脸都憋紫了。

一天深夜,我被她剧烈的咳嗽声惊醒。

我看着她蜷缩在被子里,咳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我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我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声音都哽咽了:“素云,对不起,你别怪我……都是我没本事,是我没用,让你和孩子跟着我受这种罪……”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里传来了刘婶故意拔高了的嗓门。

她好像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冲着她男人大声地嚷嚷:“哎,我说,有的人啊,就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自己吃苦受罪就算了,还非得连累老婆孩子跟着一起喝西北风!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那个周末,天难得放晴了。我带着儿子去县城里买点年货。

在路过一个新盖的高档小区时,我无意中一抬头,看见一户顶楼人家的屋顶上,铺着一片片深蓝色的,像是玻璃一样的东西。

那些板子在冬天的太阳底下,闪着一种很科幻的光。

我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勾住了魂,脚下再也挪不动步了。

儿子拽了拽我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爸,你在看什么呢?那上面是什么呀?”

我指着那片蓝色的板子,眼睛里放着光,一字一顿地跟儿子说:“小宇,你看。那是太阳能电池板。那东西,能自己发电。有了它,就再也不用求别人了。”

回到家,我把我那台用了快十年,开机都得五分钟的老旧电脑打开,连上家里那个时不时就掉线的网络。

我在那个搜索框里,用我那因为常年干农活而变得粗糙的手指,颤抖着,打下了几个字:家用太阳能发电系统。

那天晚上,我对着电脑屏幕,查资料,看视频,研究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我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可我的心里,却亮堂得跟白天一样。

04

希望的火苗一旦点燃,就再也摁不住了。

我开始像着了魔一样,研究起了太阳能发电。

我把镇上所有卖电器、安设备的地方都跑遍了。我还从网上找到了好几家专门做这个的公司,挨个打电话过去问。

我把价格、功率、蓄电池的容量、安装的流程,都问得清清楚楚,记了满满一个本子。

我算了一笔账。

我们家平时用电不多,但考虑到冬天取暖,夏天开风扇,偶尔可能还得带动一下那台老旧的空调,那么一整套系统下来,连工带料,不多不少,正好需要三万块钱。

三万块!

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我回到家,把床底下那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拿了出来。我打开盒子,把里面所有的存折、单子,还有那些藏在布包里的零钱,都倒在了炕上。

我一沓一沓地数,一遍一遍地加。

最后的结果,让我心里凉了半截。

两万五千块。这是我和素云两个人,结婚十几年,一分一毛,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全部家当。

还差五千。

我的目光,落在了炕头儿子那个小小的书包上。

书包的夹层里,放着一张学校发的缴费通知单。下个学期的学费和杂费,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是五千块。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合眼。我在炕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林默守,你不能动孩子的学费,那是孩子的未来。另一个小人说,林默守,你如果连这点尊严都争不回来,你和孩子,都没有未来。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我瞒着还在熟睡的素云,揣着那张存了儿子学费的银行卡,悄悄地出了门。

可我没想到,素云那天醒得特别早。

她发现我不在家,又看到炕上那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铁皮盒子,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追到了村口的银行代办点。当我把那五千块钱取出来的时候,她就站在我身后。

回到家,我们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她把那几张空了的存折,狠狠地甩在我脸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林默守,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给折腾散了你才甘心?!”

“天然气不给咱们用,咱们就不稀罕!煤气罐扛不动,我就跟你一起扛!日子苦点,咱们就省着点过!咱们一家三口,安安稳稳地在一起,比什么都强!你为什么非要钻牛角尖?为什么非要把咱们这点保命的钱都拿去赌那一口气?你这是在跟全村人作对,你这是在拿咱们爷俩的命开玩笑!”

我看着她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心里又疼又气。那股压抑了十年的委屈和愤怒,一下子就冲上了我的头顶。

我第一次对她吼了起来:“我不是要跟谁作对!我就是要让咱们儿子小宇,能在同学面前抬起头来!我就是要让那些看不起我们家的人睁大他们的狗眼看看,咱们不靠天,不靠地,不靠任何人施舍,照样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从那天起,我们陷入了冷战。素云不跟我说话,也不给我做饭。

为了补上儿子学费那个窟窿,也为了能多挣点钱,让系统装得更好一点,我去了镇上的一个建筑队,找了个打零工的活儿。

那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苦,也最累的一个月。

我每天凌晨三点,就得从热被窝里爬起来。

骑上我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顶着星星和月亮,骑一个多小时的漆黑山路,才能到镇上的工地。

在工地上,我就是个卖力气的牲口。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

扛一百斤重的水泥袋,一次扛两袋。搬砖,砌墙,和水泥砂浆。

一天干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我拖着一身的泥浆和一身的疲惫,回到家的时候,天早就黑透了。

我这么折腾,村里人自然是看在眼里。闲言碎语就像长了腿,传遍了整个青石村。

“哎,你们听说了吗?林默守最近跟疯了似的,在镇上工地上卖死力气呢。”“可不是嘛,听说他要把家底都掏空了,去房顶上安那个什么……太阳能!真是吃饱了撑的!”“我看他就是犟驴脾气,被李支书给逼得脑子不正常了。”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村支书李国富的耳朵里。

他听完,只是在他那间又大又亮的办公室里,端着他那个紫砂茶壶,轻蔑地冷笑了一声:“哼,由他去折腾。我倒要看看,他林默守,一个泥腿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一个月后,我拿着工头发给我的,那沓被我的汗水浸得发皱的五千块钱,再一次走进了镇上的银行。

我站在那台冰冷的自动取款机前,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存了进去。

当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出“账户余额:30000.00”这个数字的时候,我那双因为干了一个月粗活而布满了裂口和老茧的手指,在触摸屏幕的时候,竟然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下了“确认转账”那个按钮。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就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我这三十多年来所有的一切,都押在了这张赌桌上。

05

一个星期后,安装公司的货车,“突突突”地开进了我们这个沉寂了几十年的小山村。

这动静,比村里过年唱大戏还热闹。

全村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几乎都从家里跑了出来。

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我们家那栋破旧的小楼前,伸着脖子,瞪着眼,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那嗡嗡嗡的声音,吵得我脑仁都疼。

安装师傅们刚把那些深蓝色的太阳能板从车上抬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李国富就背着手,带着村委会那几个治保会的,大摇大摆,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他用他那根粗壮的手指头,指着堆在地上的那些设备,黑着一张脸,冲我兴师问罪:“林默守!你这是要干什么?在你家房顶上乱搭乱建,谁给你的权力?你经过村委会的同意了吗?”

我早就知道他会来这一招。我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打印出来的文件,直接塞到了他的手里。

“李支书,你看清楚了。第一页,是国家能源局发的红头文件,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鼓励和支持农村居民个人安装分布式光伏发电系统。第二页,是我们家的房产证,这房子是我林默守的私有财产。我在我自家的屋顶上,安装国家鼓励的,完全合法的设备,我想,这应该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吧?”

李国富拿着那几张纸,脸上的颜色就跟开了染坊似的,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憋成了猪肝色。他看了半天,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最后,只能悻悻地把文件摔在我身上,撂下一句“出了安全问题,你自己负全责”,然后就带着他那帮人,灰溜溜地走了。

安装的过程,一点都不顺利。

有那么几个平时跟李国富走得近的村民,一看支书吃了瘪,就故意赖在我们家门口不走,阴阳怪气地说着风凉话。

“哎哟喂,这玩意儿看着跟玻璃似的,能发电?别到时候中看不中用,打个雷下个雨,把自己家房子给点着了哦!”“就是,花了这么多冤枉钱,还不如去买几百根大红蜡烛呢。又亮堂,又喜庆!”

我一句话也不跟他们争辩,就默默地给上房顶的师傅们递扳手,递螺丝。

秦素云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也把冷战的事儿先放下了。

她不声不响地在屋里烧了一大壶开水,又煮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手擀面,端出来给师傅们吃。

我们俩,就像是汪洋大海里的一座孤岛,互相支撑着,抵御着外面所有的风雨。

我儿子小宇放学回来,看到家门口这阵仗,看到房顶上那些忙忙碌碌的身影,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跑进屋里。

他就一个人,默默地从墙角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担忧,还有一丝我当时看不太懂的……骄傲。

安装工程,整整持续了五天。

当最后一块太阳能板被牢牢地固定在屋顶的支架上,当技术员把粗大的电缆线,顺着墙壁,接进我们家那个老旧的电表箱时,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技术员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所有的线路,然后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林大哥,全部搞定了。系统现在已经开始发电了。你去试试,开个灯看看。”

我走进那间昏暗的客厅,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电灯开关。我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了下去。

“啪嗒”一声轻响。

我们家那盏用了十几年的,昏黄的白炽灯,亮了。

那光,是从我们家屋顶上,那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太阳”里,发出来的。

就在灯亮起的那一瞬间,一直默默地站在我身后的秦素云,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抱着我,“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默守,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吵架的……不该说那些伤你心的话……”

我紧紧地抱着她,抬头看着那盏虽然不甚明亮,却无比温暖的灯,又扭头看了看窗外屋顶上,那些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太阳能板。我拍着素云不停颤抖的后背,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说:“从今往后,我们这个家,再也不欠任何人的了。谁的脸色,咱们都不用看。”

06

光伏系统安装好的第三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

我从杂物间里翻出来一块旧的床板,又找来一把锯子和一把锤子。我就在院子里,叮叮当当地忙活了一早上。

我做了一块木牌子。

牌子很粗糙,但我用砂纸把它打磨得很光滑。

然后,我从镇上买回来一小桶红色的油漆,用一支毛笔,蘸着那鲜红的油漆,在木牌上,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八个大字:

本户电力,恕不分享。

写完,等油漆干透了,我就把这块牌子,用两根粗铁钉,“哐哐”两下,钉在了我们家院子大门的门柱上。那红色的字,在灰色的墙壁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块牌子,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狠狠地甩在了我们青石村所有人的脸上。

村里人的反应,也很有趣。

从一开始的嘲笑和不屑,迅速地转变成了一种被冒犯了的愤怒。

“嘿!他林默守这是什么意思?神经病吧!他家那点破电,送给我我都不要!谁稀罕啊?!”“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装了两个破板子,真以为自己是发电厂的厂长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他这就是故意在跟咱们全村人示威呢!这是要跟咱们划清界限啊!”

李国富自然是第一个得到了消息。他正在村委会开会,听说这事后,气得把手里的搪瓷茶缸都给摔了。

他拍着桌子大骂,说我林默守这是在公然挑衅村委会的权威,是在破坏我们青石村的团结,影响极其恶劣,必须马上把那块伤风败俗的牌子给我拆了。

当天下午,他就纠集了十几个平时跟他走得近的村民,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我们家门口。

“林默守!你给我滚出来!”李国富那张黑脸涨成了紫红色,他用他那根肥胖的手指头,指着我钉在门柱上的那块牌子,唾沫横飞地吼道,“你马上!立刻!把这块丢人现眼的狗屁玩意儿给我拆下来!”

我没搭理他的叫嚣。我慢悠悠地从屋里搬出来一把老旧的竹椅子,就放在那块牌子的正下方。

我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李支书,”我吐出一口烟圈,慢条斯理地说,“这块牌子,立在我林默守家的院墙上,就是我家的私有财产。受法律保护。今天谁要是敢动它一下,我明天就去镇上的派出所报案,告他故意损毁他人财物。”

一个平时就喜欢跟在李国富屁股后面拍马屁的村民,站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林默守,你太嚣张了!太不把我们村里人放在眼里了!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是想跟我们所有人都断了来往吗?”

我听完,笑了。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义愤填膺的村民们,把我这十年里,憋在心里的所有话,都一口气倒了出来。

“断了来往?说得真好听。我倒想问问你们在场的各位叔伯兄弟,这十年,你们谁把我林默守当成过自己人?我家的房子漏雨,想申请一块宅基地翻新一下,报告打了两年,你们谁替我说过一句话?我儿子上学,被人为地排挤到最远的那个破学校,你们谁站出来说过一句公道话?全村通天然气,一百七十四户都有份,偏偏就把我们家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一边,你们谁,又跑来问过一句是为什么吗?”

“这十年,我求过你们吗?我没有!现在,我自己花钱,我自己出力,让我老婆孩子能过上好日子了,让我家重新亮堂起来了,你们倒好,一个个都眼红了?一个个都跑来跟我讲邻里情分,讲团结了?早干嘛去了?”

我的这一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把他们所有人都说得哑口无言。一个个都低着头,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再敢出声了。

最后,还是住在隔壁的王大妈跑出来打了圆场,连推带劝地,才把这群人给劝散了。

村子里的气氛,从那天起,变得更加诡异和紧张了。

傍晚,我儿子小宇背着书包,从学校回来了。

他走到家门口,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那块刺眼的牌子,又抬头看了看坐在牌子下面,像个门神一样守护着它的我。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那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瘦弱的小胸脯,挺得直直的,然后迈开步子,走进了家门。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的一点疑虑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了。我知道,我这三万块钱的豪赌,赌对了。

07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夏天很快就到了。我们这山里的夏天,格外的闷热,就像个大蒸笼。

七月的一个晚上,天上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一场大暴雨说来就来。伴随着一道刺眼的闪电和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村里,突然停电了。

后来听说是村口那个老旧的变压器,被雷给劈了,彻底报废了。

村电工老张给县里电力公司打电话,那边说,这种老型号的变压器早就停产了,得从外地调货,最快也得三天才能修好。



这下子,整个青石村都炸了锅。

没有电,电风扇成了摆设,空调更是想都别想。夜晚又闷又热,还不能开窗户,不然蚊子能把人给吃了。

家家户户的人都热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只能拿着大蒲扇,坐在黑漆漆的院子里,一边扇风,一边叫苦连天。

而我们家,就成了这个陷入黑暗的村庄里,唯一的一片光明。

我们家的灯,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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