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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存折给我!那是我的钱!你要带着它进棺材吗?”王强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逼仄的客厅里来回拉扯,锯得空气里全是火星子。
张丽站在一旁,鲜红的指甲抠着真皮沙发的扶手,在那层假皮上抠出一道道惨白的印子,她尖着嗓子喊:“妈,我们这是为了这一家子好!陈经理说了,名额只剩最后两个,过了今晚,这辈子别想翻身!”
李秀英像一尊风干的石像坐在暗处,手里的那个甚至带着霉味的布包攥得死紧,指关节泛出青白色,她的眼神穿过那两个被欲望烧红了脸的年轻人,落在墙角滴水的空调管上,那里有一块霉斑正在缓慢地扩散。
“要想拿钱,除非我死。”她吐出这几个字,像吐出几颗冰凉的钉子。
这是这笔五十万巨款最后一次在家里露面,也是李秀英在这个名为“家”的战场上,最后一次也是最凶狠的一次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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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南方的梅雨季总是来得让人心烦意乱,墙皮像是生了那层黏糊糊的汗,怎么擦都擦不干。
李秀英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红木餐桌前,桌面上铺着一块厚玻璃,玻璃下面压着几张发黄的照片和那个黑色的软皮账本。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烂苹果的味道,是从厨房垃圾桶里飘出来的,那是张丽昨晚削了一半就不吃的苹果,此刻正那在那儿发酵。
李秀英伸手扶了扶老花镜,镜腿上缠着一圈透明胶带,她拿起那支已经磨掉漆的英雄牌钢笔,在账本的最后一行,重重地落下了一个数字:500,000.00。
这串数字不是钱,是她这辈子的血,是她在国企财务室里那个算盘上,一颗珠子一颗珠子拨出来的命。
为了这五十万,她在这个昏暗的老房子里像个苦行僧一样熬了十年,连一块腐乳都要分两顿吃。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是某种无声的眼泪,又像是把这个世界隔绝在外的铁栅栏。
她合上账本,那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闷,像是一口棺材盖落了锁。
这笔钱是给儿子王强准备的婚房首付,是她作为一个母亲最后的体面,也是拴住这个即将分崩离析的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这根稻草,现在却变成了悬在她脖子上的一把刀。
王强回来了,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和那种只有失败者身上才有的烟草臭味。
他把那双沾满泥水的运动鞋踢在门口,那是他所谓“必须的门面”,三千块一双,李秀英觉得那鞋像两只张着嘴的怪兽。
“妈,饭好了没?”王强的声音显得很不耐烦,他在门口抖了抖雨伞,水珠溅在李秀英刚擦干净的地板上。
李秀英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的背影,觉得那背影陌生得可怕,那个曾经跟在她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男孩,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满脸横肉、眼神游离的陌生男人?
“吃,就知道吃,那个张丽呢?”李秀英冷冷地问了一句。
“她加班,晚上不回来吃了。”王强随口撒了个谎,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李秀英心里跟明镜似的,张丽根本不是加班,是去那个什么“名媛拼单群”里喝下午茶去了,就在昨天,她还看见张丽在朋友圈里晒了一张只露出半个手腕的照片,手腕上戴着一只不知道是谁的名表。
“强子,这五十万,是我最后的底牌。”李秀英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正准备去开冰箱的王强僵在了原地。
“妈,你又来了,什么底牌不底牌的,那不是钱吗?钱不花出去就是废纸。”王强转过身,脸上堆起那种虚伪的笑,那笑容像是一层浮在脸皮上的油。
“废纸?那是给你买房子的,不是给你们拿去挥霍的。”李秀英的手指在玻璃台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那种类似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王强的心坎上。
“现在的房价都在跌,买房就是接盘侠!妈,你那个脑子能不能更新一下?”王强有些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度。
“我不懂什么接盘不接盘,我只知道,钱在银行里,那是我的,钱出去了,那就是别人的。”李秀英的眼神像是一潭死水,波澜不惊,却深不见底。
王强还要争辩,李秀英已经站起身,迈着那种几十年如一日的精准步伐走进了厨房,只留给儿子一个佝偻却坚硬的背影。
厨房里传来了切菜的声音,笃、笃、笃,节奏平稳得令人心慌,仿佛她切的不是土豆,而是某种正在逼近的命运。
02
张丽是在晚上九点钟回来的,身上带着一股廉价香水混合着火锅底料的味道。
她一进门,那个眼神就没离开过李秀英的卧室门,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绿光,像是饿了几天的狼看见了肉。
“妈,还没睡呢?”张丽的声音甜得发腻,听得李秀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秀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部豪门恩怨剧,声音开得很小,那是她唯一的娱乐。
“有事说事。”李秀英连头都没回,手里的遥控器换了一个台。
“妈,强子跟您说了吧?就是那个陈经理的事儿。”张丽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李秀英身边,沙发垫子猛地陷下去一块。
“什么陈经理?卖保险的还是卖保健品的?”李秀英明知故问,她的余光早就瞥见了张丽手机屏幕上那个闪烁不断的微信群。
“哎呀妈,人家是大金融家!是在华尔街那是叫什么来着……操盘手!人家那是带着我们致富呢!”张丽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那张涂得血红的嘴唇在灯光下像是个刚吃完人的伤口。
王强也从房间里窜了出来,手里捧着手机,像捧着个神位:“妈,你看看这个群,这可是‘高净值人士财富密码’群!里面的人身家都是千万起步的!人家陈经理是看我有那个什么……潜质,才破格拉我进去的。”
李秀英瞥了一眼王强的手机屏幕,满屏的红包雨和转账截图,红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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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截图上,动不动就是几万、几十万的进账,群里的人一个个都在感恩戴德,说什么“感谢陈经理带我飞”、“提车了提车了”、“终于换大别墅了”。
李秀英的心里冷笑了一声,这种把戏,她在二十年前的街头骗局里就见多了,只不过那时是猜瓜子,现在换成了手机。
但她没拆穿,她的职业本能告诉她,这账不对,这事儿也没那么简单。
“哦?这么好赚?那还需要你们投钱?”李秀英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这就是所谓的门槛啊!妈!就像以前买那个原始股,你不得先出钱买吗?这就是数字货币的原始股!叫T+0,哪怕是那个什么币,现在投进去,明天就能翻倍!”张丽抓着李秀英的胳膊,那修长的假指甲掐进了李秀英的肉里。
“明天就能翻倍?那银行早就关门了。”李秀英把胳膊抽回来,若无其事地揉了揉。
“哎呀妈,您就是老古董!现在的世界变了!是互联网金融!是区块链!您不懂就别瞎指挥行不行?”王强急得直跺脚,地板被他踩得咚咚响。
“行,我不懂。”李秀英站起身,“那你们玩你们的,别打我那五十万的主意。”
“妈!”王强吼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在底层烂掉吗?张丽她同事,那个小赵,上周刚换了辆宝马,那是真车啊!就在公司楼下停着!人家就是跟这个陈经理投的!”
李秀英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炬:“那是别人的车,你看见行驶证上的名字了?”
这一句话把王强噎得半死,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我看你们是鬼迷心窍了。”李秀英丢下这句话,回了房间,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门外,王强和张丽的窃窃私语声像老鼠啃木头一样响了半夜。
李秀英躺在床上,听着那些声音,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水,流进花白的鬓角里,凉飕飕的。
她知道,那两只老鼠,已经饿疯了,而她这把老骨头,就是他们眼里的最后一块奶酪。
03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像雷雨前的闷罐车厢。
王强和张丽改变了策略,不再大吵大闹,而是玩起了“冷战”和“忽悠”并行的把戏。
张丽开始在饭桌上有意无意地叹气,说谁谁谁又买了大平层,说自己的化妆品都快用完了也不敢买。
王强则是一脸颓废,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把阳台熏得像个毒气室。
李秀英看在眼里,心里那个算盘却在飞快地拨动着。
她知道,这事儿如果不让他们碰个钉子,这个家迟早得散。
第三天晚饭时,李秀英突然开口了:“那个陈经理,真那么神?”
这一句话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王强和张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是真的亮,像通了电的灯泡。
“妈!您终于肯听了?真的神!那简直就是财神爷转世!”张丽连饭碗都放下了,激动地又要掏手机。
“我不听虚的,我要看实的。”李秀英夹了一筷子咸菜,慢条斯理地嚼着,“既然这么好赚,你们先拿一千块钱出来试试,若是真能提出来钱,我再考虑。”
“一千块?妈,这也太少了吧?人家起投都是一万!”王强皱着眉头说。
“少?你现在兜里有一千块吗?”李秀英一针见血地反问。
王强哑火了,他的工资卡早就上交给了张丽,而张丽是著名的月光族。
“我……我这还有一千私房钱。”王强从鞋垫底下摸出十张皱皱巴巴的红票子,那上面甚至还带着脚气味。
李秀英嫌弃地瞥了一眼,但还是接了过来:“行,我来操作,你们教我,若是赚了,算你们的,赔了,算我的。”
王强和张丽大喜过望,立刻围在李秀英身边,指导她下载了一个花花绿绿的APP,图标是个金色的貔貅。
李秀英戴着老花镜,手指笨拙地在屏幕上戳着,但她的心里却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把每一个界面、每一个转账账号、每一个提示弹窗都印在了脑子里。
那一千块钱充进去了,不到半小时,账户余额就变成了1200。
“快提现!快提现!”王强兴奋得手都在抖。
李秀英按下了提现按钮,两分钟后,短信提示音响起:银行卡到账1200元。
“看见没!看见没!这就叫躺着赚钱!妈,您服不服?”王强拿着李秀英的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李秀英看着那条短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这叫“杀猪盘”里的“养猪”,先给点猪饲料,猪才会觉得主人好。
她在心里那个无形的账本上,记下了一笔:诱饵已吞,陷阱已开。
“嗯,是有点门道。”李秀英装作动心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一晚,王强和张丽睡得特别香,梦里估计都在数钱。
而李秀英,却在台灯下坐到了半夜。
她翻开了一个新的小本子,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了那个收款账户的名字和开户行,那是她刚才操作时特意留意的。
账户名是一个陌生的公司,开户行在千里之外的一个偏远县城。
作为一名跟账目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会计,她太清楚这里面的猫腻了,正经的投资公司,怎么可能用这种不仅不对公、而且明显是皮包公司的账户?
这哪是什么金融,这是在吸血。
李秀英合上本子,听着窗外淅沥沥的雨声,心里那个反击的计划,像一颗种子,在黑暗中悄悄发了芽。
她不仅要守住这五十万,她还要把这两个糊涂蛋给打醒,哪怕是用最疼的方式。
04
尝到了甜头,就像是吸了第一口鸦片,瘾头上来得比洪水还快。
接下来的半个月,王强和张丽像是疯了一样。
他们四处借钱,把信用卡刷爆,甚至连结婚买的三金都偷偷拿去典当了,凑了五万块钱投了进去。
每天晚上,家里的客厅就变成了他们的交易所,两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随着那条红线的波动而惊呼或惨叫。
账户里的数字确实在涨,五万变成了八万,八万变成了十万。
但李秀英注意到,那个APP里的“提现”按钮,经常会显示“系统维护”或者“通道拥堵”。
每次这种时候,群里的那个“陈经理”就会出来安抚大家,说这是因为交易量太大,为了保护大家的资金安全,正在进行系统升级,升级完之后会有更大的福利。
王强和张丽对此深信不疑,他们甚至觉得这是平台正规的表现。
只有李秀英知道,那是镰刀正在磨刀石上摩擦的声音。
终于,那个所谓的“大项目”来了。
那天晚上,陈经理在群里发了一段长语音,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像个男播音员。
“家人们,经过公司高层的艰难争取,我们终于拿到了‘环球数字货币股权代持’的VIP名额!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投入五十万,锁定三个月,回报率是百分之两百!记住,只有五个名额,手慢无!”
这段话像是一颗核弹,在群里炸开了锅。
王强和张丽的眼睛瞬间红了,那是充血的红,是贪婪到了极致的红。
他们猛地转头看向李秀英,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母亲,而是在看一个行走的提款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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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五十万!只要三个月,那就是一百五十万!到时候我们在市中心买个大平层,把你接过去享福!还用住这个破房子?”王强冲过来,双手抓着李秀英的肩膀,摇晃着。
李秀英被摇得头晕眼花,她推开王强,冷冷地说:“我不信天上掉馅饼,就算是掉,也是铁饼,会砸死人的。”
“你怎么这么顽固!你怎么这么自私!”张丽尖叫起来,她把手机怼到李秀英脸上,“你看!大家都抢疯了!人家都卖房卖车在投,我们就差这一步!就差这一步啊!”
“不行。”李秀英只有两个字。
“妈!这是风口!你那套算盘珠子的老思想早就过时了!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们好?是不是想看着我们一辈子受穷?”王强吼出了那句最伤人的话。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扎进了李秀英的心窝子里。
她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儿子,看着他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的一辈子,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一本本账,省吃俭用,精打细算,到头来,在儿子眼里,竟然是“见不得他好”?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李秀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
她知道,现在跟他们讲道理,就像是对牛弹琴,不,是对着一群疯狗念经。
她必须得换个法子。
“我要那个陈经理,亲自跟我谈。”李秀英突然说道。
王强和张丽愣住了,随即狂喜。
“行行行!妈,我这就联系陈经理!他肯定愿意跟您谈!您可是我们的老佛爷!”王强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手忙脚乱地开始拨打语音电话。
05
电话那头,“陈经理”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儒雅,甚至带着几分对长辈的恭敬。
“阿姨您好,我是小陈,早就听强子提起过您,说您是老一辈的会计,是家里的定海神针。”
这高帽子戴得,要是换个普通老太太,估计早就飘飘欲仙了。
但李秀英是谁?她在国企财务科干了三十年,什么样查账的人没见过?什么样做假账的人没斗过?
这种话术,在她耳朵里就是放屁。
“陈经理是吧?我不懂你们那些什么高科技,我就问一句,我的钱投进去,要是没了,谁赔?”李秀英对着免提的手机,声音平稳有力。
“阿姨您说笑了,怎么会没了呢?我们是有风控的,再说了,我们公司在海外那是……”陈经理开始滔滔不绝地背书。
“别跟我扯海外,我看不到摸不着。”李秀英打断了他,“我要看到真金白银的诚意。”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老太太这么难缠。
“那阿姨,您说,怎么样才算有诚意?”陈经理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急切,毕竟那是五十万,这可是条大鱼。
李秀英沉默了几秒,她在算,在赌,在下一盘大棋。
“我都听强子说了,这机会难得。但我这钱,是我棺材本。我要是投了,万一有个闪失,我这把老骨头就得去跳楼。这样,既然你说你们实力雄厚,那你先给我打十万块钱过来,算是个保证金。这钱我不要你的,就放在我卡里,如果三个月后我的本金利润都回来了,这十万我原封不动还给你。要是没回来,这就当我的养老钱。”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傻了。
王强和张丽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李秀英,心想这老太太是不是疯了,骗子还能给你打钱?
电话那头的陈经理也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这确实反常理,一般来说,都是受害者给骗子打钱,哪有骗子给受害者打钱的道理?
但是,陈经理也是个赌徒。
他盘算着,这老太太手握五十万,如果不拿出点非常手段,这钱肯定是出不来的。
而且,他对自己的洗脑技术和后续的操控手段极其自信。
十万块,对于他们这个团伙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且这十万块打过去,只要能把那五十万骗出来,转手就是四十万的纯利。
更重要的是,这十万块,本来就不是他的钱。
“好!阿姨!您果然是爽快人!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也为了让您放心,这十万块,我个人掏腰包,先给您打过去!就当是给您老的见面礼,也是定金!”陈经理的声音突然变得豪气干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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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号我让强子发你。”李秀英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王强和张丽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妈!您太厉害了!空手套白狼啊!人家真答应给您打十万?”王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不是真的,看短信。”李秀英面无表情。
半小时后,李秀英的老款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像是一声惊雷。
李秀英拿起手机,点开短信,只见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您的尾号4408账户转入人民币100,000.00元,余额……】
“啊!!!”张丽尖叫起来,那声音能刺破耳膜,“真的到了!真的到了!天哪!这陈经理太有实力了!太有钱了!”
王强也是满脸通红,像喝醉了酒一样:“妈!看见没!这就是实力!这下您总该放心了吧?人家十万块说打就打,还能骗咱们那五十万?”
李秀英看着那条短信,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光芒,冷酷,精准,却又带着一丝悲凉。
她第一次露出了一种类似动摇的表情,手指微微颤抖着摩挲着手机屏幕:“这……这真是钱?”
“当然是钱!真金白银!”王强把手机抢过去看了好几遍,恨不得把屏幕舔破。
“那……那咱们就投?”李秀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仿佛终于被这一砸下来的金砖给砸晕了。
“投!必须投!妈,赶紧的,现在就转账!那个账号我知道!”王强急不可耐地要去拿李秀英的存折和U盾。
李秀英一把按住那个装着所有家当的布包。
“不行。”
“又怎么了?”王强急得都要哭了。
“这么大的数额,手机上转我不放心。而且这存折是定期的,得去银行柜台取出来再转。”李秀英的理由无懈可击,那是她几十年的职业习惯。
“行行行!去银行!现在就去!”张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哎呀,现在银行关门了,明天!明天一早我就陪您去!”
“嗯,明天一早。”李秀英点了点头,抱着那个布包,像是抱着一个新生的婴儿,又像是抱着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缓缓地走回了房间。
那一夜,王强和张丽兴奋得彻夜未眠,他们在规划着买房、买车、去马尔代夫旅游。
而李秀英,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
她在心里默念着那个数字:十万。
这十万块,是鱼饵,也是锁链。
但这根锁链,到底是锁住了谁,明天就知道了。
06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刚蒙蒙亮,王强和张丽就已经穿戴整齐,堵在了李秀英的门口。
那架势,不像是陪母亲去银行,倒像是押解犯人去刑场。
李秀英穿了一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得平平整整的藏青色外套,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包,里面装着身份证、几张银行卡,还有那个最重要的——装着刚到账十万块的银行卡。
“妈,车我都叫好了,专车!”王强殷勤地帮李秀英提鞋,这待遇可是十年来的头一遭。
上了车,张丽坐在副驾驶,王强陪着李秀英坐在后排,一左一右,像是两尊门神。
“师傅,去建设银行总行!”张丽意气风发地指挥着司机。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中。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皮革和车载香水的混合味道,熏得李秀英有些作呕。
她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那些高楼大厦在雨雾中显得有些扭曲,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车子开到一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秀英突然开口了。
“师傅,前面路口左转。”
这一声令下,车里的人都愣住了。
“左转?妈,左转去哪儿啊?银行在直走!”王强急忙说道。
“是啊大妈,导航显示直走。”司机也回过头来说。
“我让你左转就左转,我是给钱的。”李秀英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她在财务室里发号施令时练出来的气场。
司机被这气势震住了,下意识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林荫道。
“妈!您这到底是要干嘛啊?这条路不对啊!”张丽转过身,一脸的焦急和不满。
“我去哪儿办事,还要跟你们汇报?”李秀英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想起来还有个折子在别的行,得先去把那个处理了,凑个整。”
听到“凑个整”,王强和张丽的眼睛又亮了。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妈您早说啊!还有钱啊?那太好了!”王强立刻喜笑颜开,在他看来,母亲这是要把棺材底都掏出来了。
车子沿着林荫道一路向前,两旁的梧桐树叶在雨中显得格外翠绿,绿得让人心慌。
五分钟后,车子停了下来。
“到了。”李秀英说着,推开车门。
王强和张丽还在做着发财的美梦,笑嘻嘻地跟着下了车。
然而,当他们抬头看清眼前的建筑物时,两个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像是被液氮冻住了一样。
那不是银行。
那是一栋庄严的灰色建筑,门口挂着国徽,蓝白相间的警灯在雨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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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派出所。
“妈……您……您带我们来这儿干嘛?”王强的声音都在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办事。”李秀英头也不回,迈着坚定的步伐,像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径直走向了派出所的大门。
王强和张丽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想跑,但在派出所门口跑,那不就是不打自招吗?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两条腿软得像是面条。
派出所的接待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味和陈旧的档案纸味。
年轻的张警官正坐在桌子后面整理文件,看到这一家三口进来,还有些诧异。
李秀英没有废话,直接掏出那张银行卡,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有人往我卡里打钱,是赃款。”
这句话一出,不仅张警官愣住了,后面的王强和张丽更是差点瘫倒在地上。
“妈!你疯了!那可是陈经理的诚意金!什么赃款啊!”张丽尖叫起来,不管不顾地就要去抢那张卡。
“闭嘴!”李秀英一声厉喝,吓得张丽手一缩。
这时候,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警察端着茶杯走了过来,那是老赵,经侦口的老专家了。
他一听这话,眼睛立刻眯了起来,放下了茶杯。
“大姐,您慢慢说,谁给您打的钱?多少?”老赵拉了把椅子坐下。
李秀英还没来得及说话,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那铃声在安静的派出所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闪烁着三个字:“陈经理”。
王强和张丽看到这三个字,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催命符。
“接。”老赵简短地下达了指令,并示意李秀英按下免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张警官打开了录音笔。
李秀英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手指稳如磐石。
07
电话那头,陈经理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隐隐透着一丝不耐烦和压迫感。
“李大姐,怎么还没动静啊?这都几点了?银行都要排长队了吧?那十万块钱您可收好了,要是今天这五十万不到账,公司的财务那边我可不好交代,到时候这十万块钱要是有个什么损失,我们可是要追究法律责任的!”
这就是骗子的惯用伎俩,先给甜头,再施加压力,软硬兼施。
王强和张丽吓得脸色煞白,生怕对方真的追究什么法律责任。
李秀英看了老赵一眼,老赵点了点头,眼神鼓励。
李秀英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菜市场跟人讨论今天的白菜是五毛还是六毛。
“陈经理,别急。我正在派出所,跟警察同志们确认一些事。”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顺着无线电波直接炸到了电话那头。
能够明显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滞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阵杂音,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随后,是一声轻笑,带着那种强装镇定的不屑和威胁:“大姐,您这是什么意思?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信不过我们,跑去跟警察说?他们懂什么金融?那些小片警懂个屁的区块链!您别浪费时间了,赶紧把钱转过来,不然这十万块的事儿,咱们没完!”
他笃定李秀英只是在吓唬他,一个老太太,能有什么见识?大概是被家里人或者邻居说了几句,想来求个心安。
只要吓唬住她,这事儿还能成。
王强和张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看着母亲,不知道她会怎么应对。
李秀英依旧不紧不慢,她微微眯起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对面那个贪婪的灵魂。
她接下来说出的一句话,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彻底凝固了,连老赵都惊讶地挑起了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