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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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的深殿内,灯火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龙涎香与血腥气。
“陛下,那个从湖县来的人,还在殿外跪着。”老太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惊扰了殿内的鬼魂。
汉武帝刘彻靠在软榻上,满头白发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苍凉,他并没有睁眼,只是动了动干枯的嘴唇:“那个逆子……真的死了?”
“死了。尸身已经被当地县令抢去邀功了。”
刘彻的手指猛地收紧,抓破了丝绸软垫:“他死前,可有话对朕说?”
“有。那人说,太子有一句家书,必须当面念给陛下听,听完……随陛下处置。”
刘彻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道寒光:“带进来。朕倒要听听,他还要怎么骗朕。”
无人知晓,这句即将出口的“家书”,将会在这座宫殿里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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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公元前91年的秋天,长安城的雨下得格外大。这不是滋润庄稼的好雨,这是要洗刷罪孽的暴雨。
雨水顺着未央宫高耸的屋檐砸下来,汇聚成浑浊的小溪,流过青石板路,流过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暗红色血迹。几日前,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厮杀。那个被大汉帝国供养了三十多年的太子刘据,在这里举起了剑,杀死了当朝权臣江充。
有人说这是谋反。
有人说这是清君侧。
但对于此刻坐在甘泉宫里的汉武帝刘彻来说,这不仅是谋反,更是儿子要杀老子。
刘彻老了。六十九岁的他,身体像一台生了锈的战车,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越是痛苦,他越是怕死;越是怕死,他越是相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江充告诉他,宫里有木偶人在诅咒他,那个想让他早死的人,就是住在东宫的太子。
他信了。
因为他是皇帝,皇帝是不可以被觊觎的,哪怕是亲儿子也不行。
“杀。”
此时的刘彻只说了这一个字。
于是丞相刘屈氂带着兵马,像疯狗一样扑向了太子宫。
此时的长安城外,泥泞的官道上,一支残破的队伍正在艰难跋涉。
刘据身上那件曾经象征着储君威仪的明黄色长袍,此刻早已被泥浆糊得辨不出颜色。他的头发散乱,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雨水混着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殿下,喝口水吧。”
递过水壶的是张富。
张富是个不起眼的人,他是太子府里三百门客中最普通的一个。他没有经天纬地的才学,也没有万夫不当之勇,他唯一擅长的,是察言观色和一手精妙的易容术。平日里,太子甚至记不住他的名字,但在此刻,在这个众叛亲离的雨夜,张富却紧紧跟在刘据的马后。
刘据接过水壶,手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喝,只是盯着水壶里浑浊的倒影。
“孤……是不是做错了?”刘据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张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低声说道:“殿下杀了江充这奸贼,是为了大汉江山,何错之有?”
“那为何父皇要杀孤?”刘据猛地转过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丞相的兵马拿着父皇的节仗,他们喊着‘奉旨讨逆’。孤是逆贼吗?孤当了三十年太子,谨慎小心,如履薄冰,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逆贼?”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雨更大了,雷声滚滚,像是苍天在发怒。
刘据身边的护卫只剩下几十人,还有两名年幼的皇孙。那两个孩子缩在马车的角落里,冻得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殿下,不能再停了。”
说话的是太子的另一位心腹,史皇孙的父亲,也是刘据的长子刘进。他骑马赶上来,神色焦急,“后面的追兵大概还有三十里。我们得往东走,去湖县。那里有一位旧识,或许能藏身。”
刘据点了点头,将水壶递回给张富。
“走吧。”
队伍再次启动,马蹄踩在烂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刘据骑在马上,每一步颠簸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他回过头,望向长安的方向。那是他的家,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也是他此刻最大的噩梦。
他想起了母亲卫子夫。
起兵前,他去了一趟皇后宫。母亲没有哭,只是默默地帮他整理好衣冠,然后从库房里搬出了所有的兵器。
“去吧,据儿。”母亲当时说,“你父皇病了,你要去帮他清醒清醒。”
可是现在,父皇没有清醒,反而疯得更厉害了。母亲呢?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一种巨大的恐惧抓住了刘据的心脏。他不敢去想那个答案。
“殿下小心!”
张富突然喊了一声,冲过来拽住了刘据的马缰。
前方的泥坑里,半截断裂的车轮横在路中间。若不是张富眼疾手快,刘据连人带马就要栽进沟里。
刘据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
“殿下,您心乱了。”张富低声说道。
刘据苦笑一声:“家破人亡,心怎能不乱?”
他看着张富,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门客,此刻眼中却有着一种异样的坚定。
“你为何不走?”刘据问,“那些人都散了,你跟着孤,只有死路一条。”
张富低下头,声音很轻:“当年小人饿晕在街头,是殿下府里施的粥救了一命。小人这条命是殿下的,殿下去哪,小人就去哪。”
刘据愣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
在这冰冷的雨夜,在这父子相残的修罗场里,竟然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门客,给了他最后一丝温暖。
“好。”刘据拍了拍张富的肩膀,“若孤能活下来,定不负你。”
这是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
他们都清楚,活下来的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前方的路更加漆黑,湖县,那个传说中的藏身之地,究竟是生门,还是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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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湖县,泉鸠里。
这是一个穷得连鬼都不愿意来的地方。几间破败的茅草屋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上,四面漏风。
这原本是一户做屦(卖鞋)人家的旧宅,主人早已搬走,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壳子。
刘据一行人到了这里时,已经饿了两天两夜。
“爷爷,我饿。”小皇孙拉着刘据的衣角,声音虚弱得像只猫。
刘据的心像被刀绞一样。他是大汉的太子,他的儿子、孙子本该锦衣玉食,如今却要在这个破地方挨饿受冻。
“去找点吃的。”刘据对身边的门客下令。
可是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这屋里连只老鼠都没有。
最后还是那个卖鞋的主人,听说太子落难至此,偷偷送来了一些粗粮和几块干肉。
这点东西,对于几十个壮汉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刘据把肉分成了两份,一份给了两个皇孙,一份分给了受伤的护卫。他自己只喝了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殿下,您吃点吧。”张富端着半块藏起来的干粮,递到刘据面前。
刘据摇了摇头:“孤吃不下。”
他坐在破旧的草席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雨停了,风却还在刮,呜呜咽咽的,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诉。
“张富,你说,父皇现在在做什么?”刘据突然问道。
张富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陛下……或许正在等殿下的消息。”
“等我的消息?”刘据惨笑一声,“是等我的人头吧。”
他站起身,在狭窄的屋子里来回踱步。
“从小,父皇就教导我,做太子要仁厚,要爱民。可是他又嫌我太过仁慈,不像他。他说,汉家天子,要有雷霆手段。”
刘据停下脚步,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握剑而磨出水泡的手。
“我试过了。江充那是奸佞,我杀他,就是雷霆手段。可结果呢?父皇信江充,不信我。在他眼里,我不是在除奸,我是在抢他的皇位。”
这就是死结。
只要汉武帝还活着一天,他就不允许任何人染指他的权力,哪怕是意念上的染指也不行。刘据的存在,本身就成了汉武帝晚年恐惧的根源。
“殿下,其实还有一条路。”
说话的是一名武将出身的门客,他手里握着刀,眼神凶狠,“我们还有几十号人,拼死杀出去,往北走,去匈奴!匈奴单于一直敬重殿下,只要到了那边,借兵南下,未尝不能……”
“住口!”
刘据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那武将脸上。
“孤是大汉太子!死也是大汉的鬼!岂能做叛国投敌之事!”刘据气得浑身发抖,“你若再敢提匈奴二字,孤现在就斩了你!”
那武将捂着脸,跪倒在地,不敢再言语。
张富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这就是刘据,仁厚、固执,有着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和底线。这样的人,是个好人,甚至是个好太子,但在这个残酷的政治斗争中,他注定斗不过那个心狠手辣的父亲。
夜深了。
门外突然传来了狗叫声。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虽然刻意放轻了,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闻。
“来了。”刘据闭上了眼睛。
既然不愿意去匈奴,又不愿束手就擒受辱,那么剩下的路,只有一条。
“殿下,官兵围上来了!”负责放哨的护卫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是血,“领头的是湖县县令,还有……还有新安县尉李寿。”
李寿。
刘据听说过这个名字,是个贪财好利的小人。看来,自己的行踪还是暴露了。
“有多少人?”
“看不清,漫山遍野都是火把,恐怕有上千人。”
上千人,对几十人。
结局已定。
刘据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慌乱的眼神反而平静了下来。
“你们走吧。”刘据对屋里的门客们说,“没必要陪孤死在这里。”
“殿下!”众门客齐刷刷跪下,“我不走!愿为殿下死战!”
“死战有什么用?”刘据苦笑,“多死几个人,给李寿多几个人头领赏吗?”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起身。
“把门堵上。能拖一时是一时。”
刘据转身走进了里屋,那是一间更小的土房。他把两个皇孙叫了进来。
“爷爷……”
刘据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别怕。爷爷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里?”
“去见你们的曾祖母。”刘据眼中含泪,“你们……若是被抓了,记住,什么都别说,只说想见皇爷爷。他是你们的亲爷爷,或许……或许还会念一点骨肉亲情。”
这是刘据最后的幻想。他希望父亲的残暴只是针对自己,而不是针对这两个无辜的孩子。
送走了孩子,刘据关上了里屋的门。
屋里只剩下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刘据解下了腰间的丝绦。
这根丝绦,还是去年过寿时,母亲亲手给他系的。上面的花纹是“长乐未央”。
长乐未央,多大的讽刺。
他把丝绦搭在了房梁上,打了一个死结。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是张富。
“殿下。”张富看着房梁上的丝绦,没有惊叫,也没有阻拦,只是眼神悲凉。
“你进来做什么?”刘据没有回头。
“殿下,您若走了,有些话,总得有人带给陛下。”张富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若您什么都不留,那些史官,那些奸臣,会把您写成真正的逆贼。”
刘据的手停在半空。
是啊。
若是就这么死了,江充的同党会怎么编排?说他畏罪自杀?说他至死都在诅咒父皇?
他不怕死,但他怕脏水泼在母亲身上,怕千秋万代之后,人们提到刘据,只记得“戾太子”这三个字。
“带话……”刘据喃喃自语,“带什么话?求饶吗?他不会听的。骂他吗?那是不孝。”
“说真话。”张富抬起头,“说殿下心里最想说的话。哪怕是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刘据沉默了许久。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箭矢射在门板上的笃笃声不绝于耳。
“好。”
刘据转过身,从怀里撕下一块白色的衣襟。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鲜血涌出来,红得刺眼。
他借着昏暗的灯光,在那块衣襟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行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头剜下来的肉。
写完,他把血书折好,郑重地放在张富手里。
“张富。”
“小人在。”
“你擅长易容,又是生面孔,应该能混出去。”刘据盯着他的眼睛,“这封信,你一定要亲手交给父皇。记住,是亲手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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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誓死完成使命!”张富重重叩首。
“还有,”刘据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告诉他,儿臣……尽力了。”
说完,刘据不再看张富,他踩上了那把破旧的凳子,将脖子伸进了丝绦里。
“砰!”
凳子倒地的声音。
张富伏在地上,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听着头顶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听着生命流逝的挣扎声,直到一切归于死寂。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悬在半空中的那个身影。
那个曾经温润如玉、此时却像一条咸鱼一样挂着的太子。
张富转过身,抹去脸上的泪水,从怀里掏出一些粉末涂抹在脸上。片刻之后,他变成了一个满脸麻子、神情猥琐的流民。
他拉开后窗,像一只灰色的老鼠,钻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身后,大门被撞开,官兵们像饿狼一样冲了进去。
“太子死了!”
“快抢尸体!”
“那是我的功劳!”
为了争夺太子的尸体,李寿和另一名军官甚至拔刀相向。在混乱中,刘据的尸身被拉扯、被践踏。那两个躲在角落里的皇孙,也在乱军中惨死。
这一切,张富都没有回头看。
他怀里揣着那块带血的衣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长安,见皇帝。
03
从湖县到长安,不过几百里路。
但这几百里,张富走得比登天还难。
沿途全是关卡。画像贴满了城门,画的是太子门客的模样。虽然张富易了容,但他那双眼睛里的仇恨和悲痛,是很难完全遮掩的。
他混在逃难的流民堆里,吃树皮,喝沟里的脏水。
有一次,在函谷关,一个士兵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
“你这手,不像是个种地的。”士兵狐疑地问。
张富的手上虽然有茧,但那是常年握笔和摆弄易容工具留下的,和农夫粗糙的大手确实不同。
张富心里一紧,脸上却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军爷,小人以前是个裁缝,后来铺子被火烧了,这才……”
士兵哼了一声,正要再问,旁边突然有人喊:“那边抓到一个像太子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一个长得稍微白净点的书生被按在地上,哭喊着冤枉,但很快就被拖走了。
张富趁乱混过了关卡。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书生,心里默念了一声对不起。
这就是现在的世道。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七天后,张富终于站在了长安城的明门外。
巍峨的城墙依旧耸立,未央宫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里依然是帝国的中心,依然繁华喧嚣。
只是,这繁华与太子府无关了。
太子府已经被查封,大门上贴着封条。曾经车水马龙的门前,如今长满了荒草。
张富在城里潜伏了两天。
他在等一个机会。
他知道,自己不能像个刺客一样闯进去,那样还没见到汉武帝就会被射成筛子。他必须堂堂正正地进去,用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理由。
第三天清晨,大朝会。
百官入宫。
未央宫北阙下,戒备森严。禁军手持长戟,目光如炬。
张富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烂的布衣。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
那是临行前,刘据塞给他的。那是太子的贴身信物,上面刻着龙纹。
张富大步走向宫门。
“站住!干什么的!”禁军厉声喝道,长戟交叉,挡住了去路。
张富没有退缩,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玉佩。
阳光下,玉佩温润的光泽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太子密使!”张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奉太子之命,有绝密家书,面呈陛下!”
这一声吼,如同惊雷炸响。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禁军们面面相觑。太子?那个谋反的太子?
“大胆狂徒!太子谋反,已是死罪!你敢冒充太子信使,找死!”一名校尉拔出刀,作势要砍。
“你敢杀我?”张富瞪着那校尉,眼神比刀还锋利,“这玉佩乃陛下御赐之物!我有太子亲笔血书!你若杀我,便是断了陛下与太子的最后一丝联系!这欺君之罪,你担得起吗?!”
校尉的手僵在半空。
他担不起。
谁都知道汉武帝喜怒无常。虽然下了令追杀太子,但那毕竟是亲儿子。万一皇帝哪天后悔了,怪罪下来,杀信使的人就是替罪羊。
“搜身,绑了。”校尉咬牙切齿地收回刀,“送去见丞相。”
“我不见丞相!”张富大喊,“我只以此玉为证,面见天子!除了陛下,谁也不能看这封信!否则,我便撞死在这宫墙之上,让陛下知道,是你们阻断了父子之情!”
张富说着,真的作势要往墙上撞。
“慢着!”
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
从宫门里走出一个穿着蟒袍的太监。他是汉武帝身边的近侍苏文。也是江充的盟友之一。
苏文眯着眼睛打量着张富,又看了看那块玉佩。
真的。
苏文心里咯噔一下。太子竟然派人回来了?难道太子没死?还是想求饶?
如果是求饶信,决不能让陛下看到。
“把信交给我,咱家替你转呈。”苏文伸出手,笑得阴恻恻的。
张富看着苏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认得这张脸,就是这个太监,平日里没少在皇帝面前说太子的坏话。
“苏公公,”张富把手缩了回来,“太子说了,这信里有江充和某些人勾结巫蛊的铁证。公公确定要经手吗?若是陛下问起来,公公怕是洗不清嫌疑。”
苏文的手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该死!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碰了就是找死。
现在的汉武帝多疑到了极点,谁沾上巫蛊谁死。
苏文眼珠子转了几圈。他赌不起。
“好个刁民。”苏文冷哼一声,“既然你要见陛下,那便见吧。只是,这未央宫的路不好走,小心别丢了命。”
“带走!”
张富被五花大绑,推进了那扇朱红色的宫门。
身后,厚重的宫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像是一张巨兽的大嘴,吞噬了一切光明。
04
宣室殿。
这里大汉帝国权力的心脏,也是汉武帝刘彻的寝宫。
殿内没有点太多灯,因为刘彻怕光。他的眼睛老花了,见不得强光,也因为他觉得暗处更有安全感。
刘彻坐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玉如意。
他真的很老了。曾经那个横扫匈奴、封狼居胥的雄主,如今只是一个被病痛和猜忌折磨的老人。
这几天,他总是做梦。
梦见长门宫的陈阿娇在哭,梦见被腰斩的公孙贺在笑,梦见卫青背对着他叹气。
最后,他梦见了刘据。
梦里的刘据还是个孩子,骑在他的脖子上,抓着他的胡子叫“阿翁”。
“阿翁,我长大了要像你一样,当个大英雄。”
刘彻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逆子……”他喃喃自语。
他恨刘据。恨他的软弱,恨他的仁慈,更恨他竟然敢起兵。
在刘彻看来,儿子的起兵,是对父亲权威的终极挑战。朕可以给你,你不能抢。你抢,就是不孝,就是该死。
可是,当听到太子逃亡的消息时,他心里除了愤怒,竟然还有一丝莫名的空落。
“陛下。”苏文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宫门外有个自称太子门客的人,拿着太子的玉佩,说是要面呈家书。”
刘彻的手抖了一下,玉如意掉在软榻上。
“家书?”刘彻咀嚼着这两个字。
多么陌生的词汇。
帝王家,哪来的家书?只有诏书和奏折。
“带进来。”刘彻坐直了身子,努力恢复着帝王的威严。
片刻后,张富被带了进来。
他被按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
“抬起头来。”刘彻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张富缓缓抬头。
他看到了汉武帝。
这个传说中的千古一帝,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只生病的老狮子。威严犹在,但暮气沉沉,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暴戾。
“那逆子呢?”刘彻开门见山,“是在湖县招兵买马,还是准备勾结匈奴?”
张富心中一阵刺痛。
直到现在,这位父亲还在怀疑儿子要造反。
“陛下,”张富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殿下……没有招兵买马,也没有去匈奴。”
“那他在哪?”
“殿下……已在湖县,悬梁自尽。”
“当啷!”
刘彻面前案几上的酒爵被扫落在地。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文和两旁的侍卫大气都不敢出。
刘彻僵在那里,脸上的肌肉在剧烈抽搐。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笑,又似乎想哭,最后化作了一声怪异的嘶吼。
“死了?哈哈!死了!”
刘彻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好个畏罪自杀!他以为死了,朕就会原谅他吗?他以为死了一了百了,朕就查不出他的罪证了吗?”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张富:“你!你是他的门客?你是来替他求情的?还是来替他喊冤的?”
张富看着癫狂的皇帝,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就是太子的父亲。
这就是那个宁可信方士鬼话,也不信亲生儿子的父亲。
“陛下,小人不是来求情的,也不是来喊冤的。”张富平静地说道。
“那你来做什么?”
“小人来送信。”张富动了动被绑在身后的手,“殿下临终前,留有血书一封。他说,这是给父亲的最后一句话。”
“给父亲……”刘彻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跌坐在榻上,呼吸急促。
“松绑。”刘彻挥了挥手。
侍卫上前割断了绳索。
张富揉了揉手腕,从怀里掏出了那块折叠整齐的、带着暗红色血迹的衣襟。
苏文想要上前接过,被刘彻一声喝止:“滚开!让他自己拿过来!”
张富捧着血书,一步一步走上御阶。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离皇帝只有三步之遥了。
他甚至能闻到皇帝身上那股浓重的老人味和药味。
“念。”刘彻盯着那块布,眼神复杂。他想看,又不敢看。
“陛下,殿下说,这话只能念给陛下一人听。”张富看了一眼苏文和侍卫。
刘彻迟疑了一下,挥了挥手:“都退下。退到殿外。”
“陛下,此人若是刺客……”苏文大惊。
“朕手里有剑!”刘彻怒吼,“朕还没老到连个乞丐都杀不了!滚!”
众人如潮水般退去。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这对君臣。或者说,是一个疯了的父亲,和一个带着儿子遗言的陌生人。
“念。”刘彻闭上了眼睛,“给朕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朕倒要听听,这个逆子最后给朕留了什么话!”
张富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在大殿回荡,说出了那句在历史都为之战栗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