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此为创意虚构作品，图片素材源自网络分享，仅供叙事需要。愿以此传递美好能量，共建和谐友善社区。
"小陈啊，你那新房什么时候装修啊？"
电话那头，三姑的声音带着特有的热络，陈墨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还早呢，三姑。房子刚拿到钥匙，装修公司还在做方案。"
"哎呀，那正好！我跟你说个事儿，你表弟宇航下个月要结婚了，你知道的，他们小两口手头紧，租的房子太寒碜了。你那新房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借他们办个婚礼呗，就一天，你看行不？"
陈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深秋的梧桐叶在风中旋转飘落。他突然想起了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秋天，他刚大学毕业时的场景。
"三姑，不好意思，我这房……还没交房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更高分贝的声音："什么？你不是说拿到钥匙了吗？"
这个谎言说出口的瞬间，陈墨自己都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串崭新的钥匙，阳光打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挂断电话后，陈墨瘫坐在沙发上。这套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是他工作七年，攒下每一分钱买的。从毕业时月薪三千的实习生，到现在年薪三十万的项目经理，这中间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他想起了七年前的那个春节。
那年他二十五岁，刚工作两年，存款刚刚突破十万。大年初二在老家，三姑带着表弟宇航来拜年。宇航那时候刚高中毕业，考了个三流大学，学费一年两万。
"小陈啊，你看你现在在大城市工作，一个月好几千呢吧？"三姑笑眯眯地说，"你表弟上大学，家里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你能不能先借我们点？等他毕业了肯定还你。"
陈墨当时正计划着用这笔钱交购房首付的定金。他看着三姑期待的眼神，看着表弟低垂的头，最终还是点了头："三姑，我只能拿出五万，您看够不够？"
"够了够了！小陈你真是个好孩子！"三姑当场就红了眼眶，"你这个恩情，我们全家记一辈子！"
那五万块钱一去不复返，就像投进了黑洞。之后的四年，三姑再也没有主动提起过这笔钱。陈墨也不好意思催，毕竟是亲戚。
直到两年前，陈墨终于攒够了首付，准备买房。他试探性地在家族群里提了一句："这些年大家谁欠我钱来着？我最近要买房，手头有点紧。"
消息发出去，群里一片沉默。
过了半小时，三姑发了条语音："小陈啊，你说的是那五万块吗？那不是借的，是你资助你表弟上学的。再说了，你现在工资那么高，还在意这点小钱吗？"
陈墨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回复，默默退出了家族群。
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减少聚餐，戒掉咖啡，周末兼职做翻译，晚上写代码到凌晨。两年时间，他终于凑够了首付和装修费用。
上个月，房子交付了。陈墨站在空荡荡的新家里，阳光透过未安装窗帘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光秃秃的水泥地面上。他突然就哭了，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蹲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
这是他的家，真正属于他的家。
装修开始后，陈墨每天下班都会去工地看看。他亲自挑选每一块地砖，每一盏灯，每一个开关。设计师问他为什么这么在意细节，他笑着说："因为这是我第一套房子。"
其实他想说的是：因为这是我用七年青春和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我不允许有任何瑕疵。
就在一切都按部就班进行的时候,三姑的电话来了。
陈墨其实早该料到的。宇航要结婚的消息,他在朋友圈看到过。照片里的表弟搂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笑得很开心。配文是:"终于要娶到我的女神了!"
下面一串点赞和祝福,三姑的评论最显眼:"我儿子有出息了!婚房虽然小了点,但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就好!"
陈墨当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没过几天,三姑就打来了电话。
"你表弟的女朋友是城里姑娘,家里条件不错。人家父母说了,婚礼必须办得体面,不能丢人。"三姑在电话里说得理直气壮,"你表弟租的那房子才五十平,摆不下几桌。你那新房子大,地段又好,借他用一天怎么了?"
"可是三姑,我房子还在装修..."
"装修算什么!往后推一个月不就行了?你一个人住,又不着急。"
陈墨终于明白,在三姑眼里,他的难处永远都不算难处。
他想起了更多往事。
小时候,每次过年回老家,三姑总是会夸他聪明,学习好。"小陈以后肯定有出息,不像我家宇航,就知道玩。"当时年幼的陈墨还挺自豪的。
后来他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全家都很高兴。三姑更是逢人便说:"我们家小陈考上好大学了!以后肯定能赚大钱!"
可是没有人问过他,大学四年他是怎么过的。
陈墨的父母是普通工人,供他上大学已经很吃力了。他不敢告诉家里自己需要买电脑做设计,需要买专业书籍,需要参加培训班。所有的额外开销,他都是靠做家教和兼职挣来的。
大四那年找工作,他投了一百多份简历,参加了几十场面试。为了省钱,他常常饿着肚子从城东跑到城西,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对着面试官强颜欢笑。
最难的时候,他身上只剩二十块钱,要维持一个星期。他每天只吃一顿饭,就着白开水啃馒头。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听着室友们讨论出国留学、考研深造,他把头埋进被子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终于拿到第一份工作offer时,他一个人在天台上站了很久。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他却觉得那些光亮离自己很远,很远。
这些年的打拼,外人看到的是他光鲜的表面:体面的工作、不错的收入、在大城市有了自己的房子。可是没有人知道,这背后他付出了什么。
他牺牲了恋爱的时间,三十二岁还是单身。他牺牲了休息的权利,周末从不出去玩。他牺牲了健康,胃病、失眠、脱发。
而现在,他好不容易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却要被迫"借"给别人办婚礼?
陈墨越想越觉得憋屈。他打开微信,看到了宇航的朋友圈。
表弟最近的动态全是秀恩爱。豪华餐厅吃饭、网红景点打卡、最新款的手机。评论里有人问:"宇航你现在工资不低吧?"表弟回复:"还行吧,刚毕业嘛,一个月七八千。"
七八千?陈墨记得自己刚毕业时,月薪只有三千。
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年,自己活得太"懂事"了。
因为懂事,所以借钱给表弟上学,自己推迟买房计划。因为懂事,所以被欠钱不催,自己承受损失。因为懂事,所以总是为别人考虑,委屈自己。
可是这种"懂事",换来的是什么?是理所当然的索取,是变本加厉的要求,是毫无边界的入侵。
陈墨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楼下的小区花园里,一个小男孩正在学骑自行车。他摔倒了,爬起来,又摔倒,再爬起来。旁边的父亲没有去扶他,只是在一旁鼓励:"加油,你可以的!"
孩子最终学会了,笑得很灿烂。
陈墨突然就懂了。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摔倒,必须自己爬起来。一味地帮扶,只会让人失去成长的机会。
他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就在这时,三姑又打来了电话。
"小陈,我跟你说啊,宇航的女朋友家里说了,婚礼那天要请很多人,你那房子正好够用。你放心,我们会小心的,绝对不会弄坏你的东西。"
"三姑,我说了,房子还没交付。"
"你少骗我!我早上让你表弟去你们小区打听了,保安说你上个月就拿钥匙了!"
陈墨愣住了。原来,三姑居然派人来查他。
"而且啊,我听说你们小区有业主把毛坯房出租办活动的,一天能收好几千呢!我们是亲戚,总不能还收你表弟的钱吧?"三姑的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陈墨深吸一口气:"三姑,房子确实交付了,但正在装修。工人每天都在施工,根本没法用。"
"那就让工人停几天嘛!耽误不了多少事儿。"
"装修合同签了的,违约要赔钱。"
"赔多少?我让你表弟给你!"
"两万。"陈墨随口说了个数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三姑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小陈,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年你表弟上学,我找你借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来了,陈墨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三姑,那五万块钱,您说是我资助的,不用还。现在怎么又拿出来说事了?"
"我那是客气话!你还真当真了?再说了,你现在这么有钱,帮衬一下表弟怎么了?都是一家人,你这么斤斤计较,传出去多难听!"
"一家人?"陈墨突然笑了,"三姑,您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一个大学生,能怎么过?不就是上上班,拿拿工资..."
"我大四那年,为了省钱找工作,饿着肚子跑遍整个城市。我工作头两年,住地下室,一个月只敢给自己留一千块生活费。我加班到深夜,胃出血住院,一个人挂着盐水回家。我为了攒首付,三年没买过新衣服,没出去旅游过,连感冒了都不舍得去医院..."
陈墨的声音越来越哽咽,他发现自己的眼眶又湿了。
"这些您知道吗?您关心过吗?可是当你们需要我的时候,就想起我是'一家人'了。我不需要的时候,我连个招呼都没有。"
"小陈,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三姑,我不是不帮表弟。但是这套房子,是我的底线。"
陈墨挂断了电话。
他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在发抖。这是他第一次,对长辈说"不"。
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家族群里炸开了锅。
三姑在群里发了一大段语音:"大家评评理!小陈现在翅膀硬了,连自己的表弟都不帮了!当年他上大学,我们家可是给他包了红包的!现在他有了新房子,借给表弟用一天都不愿意,这是什么亲戚!"
接着是各种亲戚的附和。
"小陈这孩子变了,读了大学就看不起我们了。"
"年轻人啊,就是自私,不懂得感恩。"
"唉,现在的孩子,都被城市的风气带坏了。"
陈墨看着这些消息,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打开家族群,发了一条消息:"各位长辈,我有几个问题想问。第一,我大学四年,谁给我包过红包?具体哪年?多少钱?第二,我工作这七年,除了借出去的钱,谁关心过我过得好不好?第三,如果是你们的房子,你们愿意借吗?"
群里瞬间安静了。
过了十分钟,三姑的丈夫,也就是三姑夫发话了:"小陈,你现在是怎么了?大家都是为你好,怕你一个人在大城市太孤单,所以才想着让你跟家里人多走动走动。你表弟结婚是大事,你帮一把怎么了?"
"对啊,就用一天,又不是不还你。"
"小陈,做人要懂得感恩啊。"
陈墨没有再回复。他直接退出了群聊,并且拉黑了三姑的号码。
那一夜,他失眠了。
凌晨三点,他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他想,自己的故事,是不是也该有个不一样的结局了。
第二天一早,他的母亲打来了电话。
"小墨,你昨天怎么跟你三姑说话的?她今天一早就来我们家哭,说你忘恩负义,不念亲情。"
"妈,你相信她说的吗?"
"我..."母亲沉默了,"我知道这些年你不容易。但是小墨,三姑怎么说也是长辈,你这样做,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样?说我不孝?说我自私?"陈墨打断了母亲的话,"妈,我问你,如果是咱们家的房子,你愿意借给别人办婚礼吗?"
母亲没有说话。
"妈,我这些年活得太累了。我一直在扮演那个'懂事'的孩子,那个'有出息'的侄子,那个'应该帮助别人'的人。可是没有人想过,我也需要被帮助,我也需要被理解,我也会累,也会痛。"
电话那头传来了母亲的抽泣声。
"对不起,小墨。是妈妈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妈,我不怪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要学会为自己活了。"
挂断电话后,陈墨给装修公司打了电话:"李经理,装修按原计划进行,不用停工。"
"好的陈先生。对了,您之前说想在客厅加一个书架,我们已经设计好了,您看看满不满意?"
陈墨打开设计师发来的图纸。那是一整面墙的书架,可以放很多书。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梦想,拥有一个自己的书房,可以安静地看书。
"很好,就这样。"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墨彻底切断了和那些"吸血"亲戚的联系。他专心工作,认真监督装修进度,偶尔约朋友出来聚聚。
他发现,生活原来可以这么轻松。
装修完成那天,陈墨站在焕然一新的家里,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原木色的地板,简约的家具,大大的落地窗,还有那面装满书的书架。
这就是他梦想中的家。
就在陈墨以为一切终于尘埃落定的时候,母亲突然来了一通视频电话。
屏幕里,母亲的脸色很不好,眼睛红肿,明显哭过。
"小墨,你...你能回来一趟吗?"
"妈,怎么了?"
"你三姑...她出事了。"母亲的声音在颤抖。
陈墨的心突然揪紧了:"什么事?"
"宇航的婚礼,因为没有合适的场地,女方家里很不满意。前天,女方提出退婚。你三姑接受不了,昨晚喝了安眠药,现在还在医院..."
手机从陈墨手中滑落。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十分钟后,他拨通了医院的电话。护士说,三姑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精神状态很不好,一直念叨着"是我害了宇航"。
陈墨订了最早的一班车,连夜赶回老家。
在车上,他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有一张是他小时候和三姑的合影。那时候三姑还很年轻,笑得很灿烂,抱着他说:"小陈真乖,以后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那时候的三姑,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突然想起,三姑夫常年在外打工,三姑一个人带着宇航,其实也不容易。她对宇航寄予厚望,希望儿子能出人头地,可能也是因为自己这辈子过得太苦了。
但这些,能成为她道德绑架的理由吗?
陈墨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车窗外,夜色浓重,偶尔闪过的路灯拉长又缩短。
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些光影,在坚持与妥协之间摇摆不定。
到医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病房里,三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到陈墨进来,她转过头,没有说话。
宇航站在床边,眼睛也红红的。看到陈墨,他忽然跪了下来。
"表哥,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