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浙江衢州。
九岁的林墨蹲在水洼边，指尖捏着一片刚从竹谱上拓下的蛇鳞纹样，那是用母亲留下的朱砂拓印的。
这竹谱，是他母亲从湘西一座封死的竹匠古墓里带回来的。
林墨至今记得那天的场景。
天刚擦黑，狂风卷着暴雨砸开铺子的木门，母亲跌跌撞撞冲进来，身上裹着发霉的竹屑和暗红色的泥土，额角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小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她怀里死死护着这本泛黄的册子，封面的青蛇缠竹纹样被血水浸得发黑，蛇眼处嵌着一颗指甲盖大的玛瑙，在昏黄的油灯下闪着幽绿的光，像极了古墓里漂浮的磷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墨墨… 记着…2025… 蛇鳞… 异兆…”
她抓着林墨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青筋暴起，气息微弱。
林墨能感觉到母亲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话没说完，她的头就猛地歪了下去，眼睛圆睁着，死死盯着竹谱上的青蛇，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那本竹谱，成了她留在世上唯一的遗物，也成了林墨三年来解不开的噩梦。
这三年，林墨几乎没离开过竹谱。他的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竹青，那是拆解竹谱纹样时，被锋利的竹篾划开的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痕迹。
竹篾太尖，血珠滴在纸页上，会和原来的暗红纹路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旧血，哪是新痕。
竹谱的纸页是用某种特殊的竹浆制成的，摸起来粗糙坚硬，边缘带着细小的毛刺，每次翻阅，都像是被无数根细针轻轻扎着指尖。
四岁时，林墨就能对着祖辈留下的竹编残片念出晦涩的古字，那些在旁人看来毫无意义的纹路，在他眼里却像清晰的文字。
七岁时，他仅凭半块被白蚁蛀坏的竹编暗纹，就还原了遗失多年的家谱，连祖辈的名字、生卒年月都分毫不差，惊得族里的老人直呼 “神童降世”。
可这本竹谱，晦涩难懂，任他怎么琢磨，都解不开上面的蛇鳞密码。
竹谱共有九页，每页都画着一条青蛇，蛇身缠绕着竹子，鳞片的排列方式各不相同。
林墨试过用天干地支解读，试过用数学公式演算，甚至试过将竹谱放在阳光下暴晒，用烛火烘烤，可除了让纸页上的暗红纹路更加鲜艳，没有任何收获。
反而每次深入研究后，他都会做噩梦，梦见自己掉进了漆黑的古墓，无数条青蛇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蛇眼闪着幽绿的光，嘴里吐着分叉的信子，嘶嘶地叫着：“2025… 该来了… 该来了…”
直到腊月十七立春那天，一场罕见的暴雨冲垮了铺子后院的土墙。
那堵墙已经立了几十年，是林墨爷爷年轻时砌的，据说用了糯米浆混合石灰，异常坚固。
可那天的暴雨太急太猛，只听 “轰隆” 一声巨响，土墙轰然倒塌，扬起的尘土混着雨水，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林墨在清理瓦砾时，指尖突然触到一截冰凉的东西 —— 是根碗口粗的青竹，被压在瓦砾堆下，竹身上刻满了蛇纹。
那些纹路弯弯曲曲，深浅不一，竟和竹谱上的蛇鳞完全吻合。
更怪的是，竹根处有个小小的凹槽，形状刚好能嵌下竹谱蛇眼处的玛瑙珠。林墨鬼使神差地取下竹谱上的玛瑙珠，轻轻扣进凹槽里。
就在玛瑙珠嵌入的瞬间，竹身上的蛇纹突然亮了一下，淡绿色的光顺着纹路爬动，像活过来的蛇，在昏暗的雨幕中格外刺眼。
紧接着，林墨听到一阵细微的 “嘶嘶” 声，像是蛇在吐信子，他吓得想要缩回手，却发现手指被竹身牢牢吸住，无法动弹。
淡绿色的光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钻进他的血管里，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在体内游走，顺着手臂，爬上脖颈，最后停在眉心，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阿公！阿公！”
林墨拼命大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阿福正在屋里编竹篮，听到喊声手一抖，竹篾 “啪” 地断成两截。
他冲进后院，看到林墨被青竹吸住，脸色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连忙冲过去，用尽全力掰开林墨的手。
林墨跌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看着那根青竹，蛇纹上的绿光慢慢褪去，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可那些纹路却像是更深了，更清晰了。
“阿公，你看这蛇鳞！”
林墨抱着青竹冲进屋里，裤脚滴着泥水，额前的碎发粘在饱满的额头上，眼里满是惊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阿福颤抖着接过竹谱，泛黄的纸页在手中发脆，每一页都粘着细小的竹刺，像是某种警告。
青蛇的鳞片用朱砂混合着不知名的汁液点染，历经百年仍鲜红刺眼，蛇眼处没了玛瑙珠，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洞，像在盯着人看，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竹谱上的青蛇有九片腹鳞，每片鳞片的纹路都对应一个蛇年的大事！”
林墨的手指划过纸页，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
“1905 年的鳞片刻着‘光’，是爱因斯坦发现相对论；1953 年的刻着‘双’，是 DNA 双螺旋结构问世；1989 年的刻着‘网’，是互联网开始普及… 最末这片空白鳞片，旁边刻着‘2025’！还有这青竹上的字 ——‘枯壤、破茧、狂潮’，是三个要发生的凶兆！”
阿福没说话，只是盯着竹谱上的黑洞发愣。
他想起林墨母亲下葬那天，有个穿青布衫的陌生老头来送行，老头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双枯瘦的手，指甲缝里也嵌着竹青。
他放下一个竹编的小盒子就走了，盒子上刻着和竹谱一样的蛇纹。阿福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蛇年见竹，异兆必显；竹破人安，竹全人危。”
当时，他只当是胡话，随手扔在了抽屉里，现在想来，那老头说的 “竹”，就是后院的这根青竹。
接下来的几天，林墨像是着了魔，每天抱着青竹和竹谱研究到深夜。
他发现青竹上的蛇纹和竹谱上的鳞片能一一对应，转动青竹，竹谱上的纹路就会跟着变化，像是某种密码锁。
他试着按照蛇纹的排列顺序，在纸上写下对应的年份和事件，慢慢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一个蛇年的异兆，都是时代变革的预兆，而变革的背后，都隐藏着危机。
第一个凶兆在开春后悄然应验。
巷口开汽修店的王叔突然关了铺子，蹲在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满地的烟蒂被雨水泡得发胀，像一堆灰色的虫子。王叔在巷口开了十几年汽修店，手艺好，价格公道，街坊邻居的车有问题都找他。
林墨路过时，看到王叔的店里堆着半屋子没卖出去的油车零件，落满了灰，像被遗弃的旧玩具。
“厂家突然断了油车配件供应。”
王叔声音沙哑，指节因为用力捏着烟盒而发白，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说以后只产新能源配件，我这十几年的手艺，没用了。”
他叹了口气，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我贷款进了一批新能源配件，想着转行做新能源汽车维修，结果昨天厂家说那批配件有质量问题，不能用，钱也退不回来，我这是要倾家荡产啊！”
林墨心里一沉，想起了竹谱上的 “枯壤” 二字。
他回家翻开竹谱，发现 “枯壤” 二字旁竟多出一道细小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裂痕里渗着淡淡的黑，像发霉的水渍。更怪的是，那道裂痕还在慢慢变长，一点点向纸页中心蔓延。
没过多久，巷子里的油车越来越少，新能源汽车的充电桩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连阿福去进竹料时，老板都念叨：“最近好多人买竹筐装锂电池配件，可昨天又说有批配件出了问题，好多人亏得血本无归。还有个做新能源生意的老板，昨天跳楼了，听说欠了好几百万。”
林墨的心里越来越慌，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可怕的凶兆还在后面。
入夏后，梅雨季的雨水没完没了，淅淅沥沥地浇在屋顶上。
竹谱的空白页上竟慢慢浮现出淡红色的纹路，像蛇在纸上爬过的痕迹，弯弯曲曲，没有规律。
林墨把鼻子凑过去闻，能嗅到一丝淡淡的药味，这和母亲当年带回来的竹谱上的味道一模一样，那是一种混合着艾草、朱砂和某种腐烂植物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头晕目眩。
他不敢告诉阿福，只能抱着竹谱躲在蚊帐里，用手电筒照着纹路演算。
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映在墙上，像一条蜷缩的青蛇，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扭动，像是要从墙上爬下来。林墨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演算着纹路对应的含义，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阿公，第二个凶兆是‘破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