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这句出自《孝经》的古训,在现代社会似乎早已淡薄。
剪发,成了我们生活中再寻常不过的“新陈代谢”。
我们习惯了理发师手中剪刀的“咔嚓”声,习惯了发丝飘落时短暂的痒。
但头发剪掉之后,它们去了哪里?
是被当作垃圾扫进了黑色的塑料袋,还是被专人统一收走,另作他用?
大多数人对此不屑一顾。
然而,在那些我们看不见的城市角落,流传着一些古老的说法。
东北的出马仙就曾郑重提醒:头发与人的“三魂七魄”紧密相连,是人精气神的末梢。
若你剪下的头发,遭遇了“那两种”处理方式,你的运势,便会从此一落千丈,直至跌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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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老马最近很倒霉。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脚踩进了冬天的烂泥塘,越挣扎,陷得越深,那股阴冷的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往天灵盖蹿。
老马在天津老城区的估衣街开了个小门脸,专营文玩核桃和一些老物件。
生意做了十几年,不好不坏,总能糊口。
可从立秋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先是店里养了五年的金钱龟,莫名其妙翻了白肚,养鱼的缸也无故裂了条缝,一缸水漏了满地。
紧接着,谈了半年的大客户,临签约了,突然说资金断了。
就连平时最爱听的相声,现在听着也觉得刺耳,句句都像在讽刺他。
老马坐在他那张油亮的紫檀木圈椅上,手里盘着一对“闷尖狮子头”,心里却比这核桃还咯噔。
“邪了门了。”
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摔,决定出去走走,“换换气”。
十一月的津门,风已经很硬了。
风里夹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烧纸,又像是旧家具受潮的霉味。
老马裹紧了外套,不知不觉溜达到了巷子口那家“红星理发店”。
这是一家老式的国营理发店,斑驳的红五星招牌在风中摇摇欲坠。
老马的头发三个月没剪了,长得有些邋遢。
他心里琢磨着,俗话说“剪发去晦气”,是不是该进去“修理”一下。
理发店里只有一个老师傅,姓齐,六十多岁,戴着老花镜,正在给一个更老的客人刮脸。
泡沫的香气、旧皮革和生锈铁器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老马坐上那张边缘已经开裂的墨绿色转椅。
“齐师傅,老规矩,剪短点,利索点。”
“得嘞。”
齐师傅围上围布,电推子的嗡嗡声响了起来。
碎发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老马的肩膀上,脖颈里,痒痒的。
老马闭着眼睛,感受着头皮上传来的震动。
他太累了,精神上的疲惫让他几乎要睡着。
“好了。”齐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马睁开眼,镜子里的自己显得精神了一些,虽然眼底的乌青还是那么重。
他付了钱,十块钱,几十年不变的价钱。
齐师傅正弯着腰,用一把旧扫帚,把他刚剪下来的头发,连同地上其他客人的断发,扫进一个簸箕里。
黑压压的一片。
老马的目光在那堆头发上停留了两秒。
齐师傅随手将簸箕里的头发倒进了一个墙角的大铁桶,桶里已经装了大半。
老马没多想,推开门,一股冷风灌了进来,他打了个哆嗦。
他以为晦气已经随着头发被剪掉了。
他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02
回店里的路上,老马接了个电话,是他表嫂打来的。
表嫂的声音压得很低,神神秘秘的。
“大马,你最近是不是不顺?我听你表哥说你店里出事了。”
老马叹了口气:“别提了,嫂子,喝凉水都塞牙。”
“我跟你说,你八成是‘招’上什么了。”表嫂笃定地说。
老马是读过几年书的,对这些向来不信:“嫂子,都什么年代了,哪有那些东西。”
“你别不信!你这叫‘运’低。我给你找了个高人,就在河西那边,是个出马的仙姑,灵得很。你赶紧去看看,晚了怕压不住。”
老马本想拒绝,但一想到那只翻白肚的乌龟和裂开的鱼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您把地址给我。”
死马当活马医吧,他想。
仙姑的“堂口”设在一个老式居民楼的顶层,六楼,没有电梯。
老马爬上去,已经气喘吁吁。
门是虚掩的,他敲了敲。
“进来。”一个沙哑的女声。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点着一股浓重的藏香味,呛得老马直咳嗽。
一个穿着对襟黑布衫的干瘦女人坐在正对门的太师椅上,背着光,看不清脸。
这就是表嫂说的“黄仙姑”。
“坐。”黄仙姑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
老马拘谨地坐下。
“表嫂都跟我说了。”黄仙姑开门见山,“你这情况,是‘破了相’。”
老马一愣:“破相?我没磕着碰着啊。”
黄仙姑冷笑一声,那声音像是砂纸在摩擦:“谁说破相一定是脸上留疤?你顶上的‘三把火’,灭了一把。”
老马摸了摸自己刚剪的短发,一头雾水。
“仙姑,您明示,我……我这火怎么灭的?”
黄仙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他:“你今天,是不是动了‘发肤’?”
老马心里“咯噔”一下,他去看仙姑这事,连他老婆都没说。
“我……刚理了发。”
“这就对了。”黄仙姑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头发是什么?那是你人身的‘华盖’,是你精气神的‘天线’!”
“人有三魂七魄,头发就牵着你的‘命魂’。”
“你这刚剪的头发,是不是没自己收着?”
老马更懵了:“头发……不都留在理发店吗?难道还要自己带回来?”
黄仙姑从黑暗中站了起来,她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点燃。
“留在理发店?”她嗤笑,“老马啊老马,你知不知道,你的运势,就是这么‘漏’出去的。”
“理发店怎么处理那些头发,你见过吗?”
老马想起了齐师傅那个大铁桶。
“不就是……倒垃圾,或者卖给做假发的?”
“假发?”黄仙姑猛地回头,她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发青,“要是只做了假发,那都是你祖上积德!”
老马被她这一下吓得不轻,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仙姑,那……那还能怎么着?”
“你先回去。”黄仙姑却不肯多说了。
她把三炷香插进香炉里,烟雾缭绕。
“你回去,去你理发那地方守着。看看晚上,是谁,把你的‘命魂’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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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老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黄仙姑的堂口。
那股浓烈的藏香味仿佛钻进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一阵阵地犯恶心。
“装神弄鬼。”他站在楼下,对着冬日的马路吐了口唾沫。
话虽如此,黄仙姑那句“你的‘命魂’被收走了”却像个魔咒,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回了店里,无心生意,早早地关了门。
天擦黑的时候,老马又溜达到了“红星理发店”附近。
他躲在街角一个废弃的电话亭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理发店的门口。
齐师傅是五点半准时下班的。
老马看着他锁好门,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理发店的灯熄了,只剩下那个斑驳的红五星招牌,在夜色中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老马搓着手,哈着白气。
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一个五十岁的大男人,居然被一个神婆子唬住了,在这里喝西北风。
他正准备走,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一辆破旧的三轮车。
车上一个穿着深蓝色破棉袄的男人跳了下来,他戴着一顶很低的鸭舌帽,看不清脸。
男人径直走到理发店后门,掏出钥匙,打开了后门上的一把小锁。
老马瞳孔一缩。
那不是正门,是堆杂物的后门。
男人进去了一会儿,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
那袋子鼓鼓囊囊的,很沉。
男人把袋子费力地扔上三轮车。
老马清楚地看到,袋子口没有扎紧,露出一些黑乎乎、乱糟糟的东西。
是头发。
是齐师傅那个铁桶里的头发。
男人骑上三轮车,蹬了几下,链条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拐进了另一条更黑的巷子。
老马的心跳得像擂鼓。
黄仙姑说的是对的,真的有人在专门收这些头发。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三轮车骑得不快,老马远远地坠在后面,利用建筑物的阴影掩护自己。
穿过七拐八绕的胡同,三轮车最终在一个大杂院门口停下。
这里比估衣街更破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男人拖着那个大黑袋子,走进了院子深处一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平房。
老马不敢靠得太近,他躲在一个倒塌的砖墙后面。
小平房的窗户上糊着报纸,但破了几个洞。
老马凑过去,屏住呼吸,往里看。
屋里很乱,地上堆满了成麻袋的头发,各种颜色的都有。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把老马理发店收来的那袋头发倒在一个大盆里,用水冲洗。
另一个更瘦小的男人,蹲在角落,似乎在“分拣”什么。
老马看不清他在干什么,只觉得那场景说不出的诡异。
突然,那个瘦小的男人抬起了头,朝着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马吓得一哆嗦,赶紧缩回了头。
他不敢再看,转身就跑,一口气跑出了大杂院。
他扶着墙,大口喘着气。
那些人收头发,到底是要干什么?
做假发需要这么鬼鬼祟祟吗?
他想起了黄仙姑的话。
“运势……漏出去了……”
04
这一夜,老马彻底失眠了。
他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是那间小屋里堆积如山的头发,和那个瘦小男人抬头的眼神。
第二天一早,他眼圈发黑地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卫生间。
他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自己的头。
头发剪得很短,像刺猬一样立着。
他忽然觉得,头顶凉飕飕的,好像真的有个“口子”在漏风。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想拿顶帽子把头盖住。
接下来的几天,老马的“倒霉”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了。
先是他在店里喝茶,刚泡好的一壶上等“大红袍”,他一伸手,茶壶柄毫无征兆地断了。
滚烫的茶水浇了他一手,烫起了一大片水泡。
“嘶——”老马疼得直抽凉气。
这把壶他用了三年,好端端的怎么会断?
紧接着,他开车去进货,在路上被一辆电瓶车追尾了。
明明是对方的责任,对方却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硬说老马别了他。
交警来了,和稀泥,最后判了老马次责,赔了五百块钱。
老马憋着一肚子火回了家,刚进门,他老婆就红着眼圈说:“老马,我妈住院了。”
“怎么了?”老马心里一沉。
“在菜市场摔了一跤,股骨头摔裂了,得做手术。”
老马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钱,又是钱。
焦头烂额。
他现在深信不疑,自己是真的“运势大跌”了。
这一切,都是从剪了那次头发开始的。
他想起了那个装满头发的小平房。
那些人,到底拿他的头发去干什么了?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钻进了他的脑海。
他听说过南洋那边的“降头术”,还有农村的“扎小人”,似乎都离不开人身上的毛发。
难道有人在“咒”他?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他坐不住了。
他必须再去一次那个大杂院,他要知道真相。
这一次,他选在了白天。
他觉得白天阳气足,能压住那些邪祟。
他凭着记忆找到了那个大杂院,那间小平房的门却锁着,窗户上的报纸也糊得更严实了。
他绕到屋后,发现后面有个小小的气窗,很高。
老马找来几块砖头垫在脚下,颤颤巍巍地扒着窗沿往里看。
屋里没人。
但是地上的头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十个摆放整齐的、奇怪的东西。
老马眯着眼,努力想看清。
那好像是……一个个的人偶。
用稻草扎成的,非常粗糙,但每一个“人偶”的头上,都粘着一小撮黑色的毛发。
在屋子正中央,摆着一个最大的“人偶”,上面插着几根红色的细针。
老马的血“嗡”地一下全冲上了头顶。
他脚下一滑,从砖头上摔了下来,摔了个屁股墩。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他全明白了。
黄仙姑说的是真的。
他的头发,他的“命魂”,真的被人拿去做手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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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老马失魂落魄地冲回了估衣街。
他没有回自己的店,而是直接冲进了“红星理发店”。
齐师傅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老马?你这……怎么了?”齐师傅被他煞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齐师傅!”老马的声音都在抖,他一把抓住齐师傅的胳膊,“收头发的!那个收头发的!他是谁?他住哪儿?”
齐师傅被他抓得生疼:“哎哟!你松手!什么收头发的?”
“就是那个晚上开三轮车,从你这儿拉走头发的人!”老马几乎是在吼。
齐师傅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说老刘啊?他就是个收废品的,头发能卖点钱,我就都给他了啊。”
“他不是收废品!”老马急得眼珠子都红了,“他拿那些头发……他拿去害人!”
齐师傅皱起眉头:“老马,你魔怔了?头发能害什么人?不就是做个假发套子,要么就是……做酱油?”
“他扎小人!他扎小人咒我!”
老马语无伦次,把他在那个小平房看到的东西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齐师傅听完,脸色也变了。
“老马,你……你可别吓唬我。”齐师傅显然也听说过这些民间的邪乎事。
“我没吓唬你!”老马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齐师傅,我完蛋了,我这运势……全完了。”
齐师傅沉默了。
理发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许久,齐师傅才低声说:“老马,要不……你再去一趟黄仙姑那儿吧。”
老马猛地抬头。
“你也知道她?”
“这片儿住久的,谁不知道她。”齐师傅叹了口气,“她要的价高,但有时候,是真能‘点’几句。”
老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跳起来,冲出了理发店,直奔河西那个居民楼。
这一次,他一口气爬上六楼,脸不红气不喘。
他“砰砰砰”地砸门。
门开了,还是那个黄仙姑,还是那身黑布衫。
“仙姑!救我!我全看到了!”老马“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把那个插着针的人偶描述了一遍。
黄仙姑的表情异常凝重,比上次更甚。
她没有去扶老马,而是走回屋里,点上了三炷香。
香的烟,这次没有往上飘,而是贴着桌面,诡异地盘成了一个圈。
黄仙姑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晚了。”她吐出两个字。
“仙姑!您一定有办法!多少钱都行!”老马磕头如捣蒜。
黄仙姑盯着那盘旋的香烟,久久不语。
“老马,你可知错?”
“我知错了!我不该不信您的话!我不该把头发随便扔在理发店!”
黄仙姑缓缓转过身,幽幽地看着他。
“我上次就提醒过你,头发是人的‘灵根’,是精气神的末梢,连着你的三魂七魄。这东西落在别人手里,最怕的,就是两种处理方式。”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这两种方式,一种比一种阴毒。一旦用了,轻则运势大跌,重则……三魂离体。”
老马浑身冰凉,他颤抖着问:“仙姑……到底是……哪两种?”
黄仙姑深吸了一口那呛人的藏香味,盯着老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听好了,这第一种,也是最常见的一种,就是你的头发,被人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