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就把这口粥喝了吧,这是莫兰熬了一上午才送来的。”
病房里,儿子端着保温桶,一脸的恳求。
冯玉珍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看都不看一眼,冷哼道:“拿走!别以为一碗粥就能让我松口。”
“她比你大十岁,还带着个拖油瓶,除非我这双眼睛闭上了,否则她休想进这个家门!”
空气仿佛凝固了,就在冯玉珍抬手要打翻那碗粥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焦香中带着药草味的蒸汽飘进了她的鼻子。
冯玉珍的手,突然悬在了半空,她的眼神瞬间从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01
冯玉珍今天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完全亮,她就再也睡不着了。
这已经是她在那张老红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不知道第几遍。
因为今天是个大日子。
她那三十六岁还单着的宝贝儿子梁啸,终于要带女朋友回家了。
冯玉珍退休前是中学的语文老师,一辈子讲究个体面。
自从老伴走的早,她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儿子拉扯大,供他读书,供他进了设计院。
在冯玉珍心里,儿子就是她的骄傲,是她这辈子最杰出的作品。
所以对于儿媳妇的人选,她心里早就有杆秤。
不用大富大贵,但必须要身家清白。
不用倾国倾城,但必须要知书达理。
最好也是个端铁饭碗的,年纪嘛,比梁啸小个两三岁最合适。
为了迎接今天的见面,冯玉珍提前三天就开始收拾屋子。
窗户玻璃擦得锃亮,连苍蝇落在上面都要打滑。
沙发上的镂空蕾丝罩巾,洗得雪白,还要浆洗过一遍,挺括得很。
茶几上的果盘里,摆满了梁啸电话里说那个姑娘爱吃的车厘子和红提。
那价格看得冯玉珍肉疼,但为了给未来儿媳留个好印象,她咬牙买了。
“老冯啊,这么早就去买菜啊?”
小区里的老邻居王大妈正拎着早点遛弯。
冯玉珍挺直了腰杆,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是啊,梁啸今天要带对象回来,我得去买条桂鱼,清蒸一下。”
“哎哟,那是大喜事啊!听说你儿子在大单位上班,找的对象肯定也不差吧?”
“嗨,也就是一般人家的姑娘,梁啸说性格挺好的。”
冯玉珍嘴上谦虚,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回到家,她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一定要拿出看家本领,做一桌子好菜,震一震这个未来的儿媳妇。
让她知道,进这梁家的门,规矩和讲究是少不了的。
当时钟指向十一点的时候,楼道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冯玉珍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的白发,又扯平了衣角的褶皱。
门开了。
“妈,我们回来了。”
梁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不像平时那么松弛。
冯玉珍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快进来,快进......”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甚至可以说,那笑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给冻碎了。
站在梁啸身后的,不是冯玉珍想象中那个青春洋溢、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
而是一个看起来颇为成熟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件素色的风衣,虽然打扮得体,但眼角的细纹是骗不了人的。
更让冯玉珍感到五雷轰顶的是,这个女人的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看起来有五六岁大,扎着两个羊角辫,正怯生生地躲在女人身后,用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盯着冯玉珍。
冯玉珍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
这是走错门了吗?
还是儿子在跟自己开什么国际玩笑?
“妈,这是莫兰。”梁啸硬着头皮介绍道。
然后他又指了指那个小女孩:“这是......莫兰的女儿,豆豆。”
冯玉珍死死地扶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当场晕过去。
教养让她没有立刻把门甩上,但脸上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数九寒天般的冰冷。
“进来吧。”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冯玉珍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屋子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原本准备好的那桌丰盛饭菜,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莫兰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边上,只坐了半个屁股。
她显然看出了冯玉珍的不悦,低着头,不敢说话。
倒是那个叫豆豆的小女孩,好奇地看着茶几上的车厘子。
“吃吧,孩子。”梁啸试图打破沉默,抓了一把车厘子递给豆豆。
豆豆看了一眼妈妈,见莫兰微微点了点头,才敢伸出小手接过来。
“谢谢叔叔,谢谢奶奶。”小女孩的声音细细的,挺好听。
但这声“奶奶”,听在冯玉珍耳朵里,却像针扎一样刺耳。
她还没做好当奶奶的准备,更没准备好当一个毫无血缘关系孩子的便宜奶奶!
冯玉珍端坐在主位上,并没有动筷子。
她用审视犯人一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莫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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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姐是吧?”冯玉珍冷冷地开了口。
“阿姨,您叫我莫兰就好。”莫兰抬起头,虽然紧张,但眼神并不躲闪。
“看你这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妈!”梁啸在一旁急了,想拦住母亲的话头。
冯玉珍瞪了儿子一眼:“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我就不能问问吗?”
莫兰按住了想要站起来的梁啸,平静地回答:“阿姨,我今年四十二了。”
四十二!
冯玉珍感觉心口一阵绞痛。
儿子梁啸今年才三十二岁。
整整大了十岁!
“好,好得很。”冯玉珍气极反笑,“大十岁,也就是我儿子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你已经上初中了。”
这话说的刻薄,莫兰的脸瞬间白了一下。
但她还是忍住了,轻声说:“阿姨,我知道年龄差距是个问题,但我跟梁啸是真心过日子的。”
“真心过日子?”
冯玉珍把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旁边吃水果的豆豆一哆嗦,手里的车厘子滚落到了地上。
“带着个孩子,也是真心过日子?”
“你是想找个人帮你养孩子吧?”
“我梁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算是书香门第,清清白白。”
“我儿子是名牌大学毕业,设计院的工程师,前途无量。”
“你觉得,你配得上他吗?”
这几句话,像刀子一样,刀刀见血。
梁啸终于坐不住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妈!您怎么说话呢?莫兰不是那样的人!”
“她这几年自己开店,自食其力,从来没想过花我一分钱!”
“我们是志同道合,有共同语言才在一起的!”
冯玉珍看着平时那个老实巴交、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儿子,此刻竟然为了一个外人顶撞自己。
她心里的火,就像浇了油一样,“轰”地一下窜了老高。
“志同道合?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
“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还没结婚就带着个拖油瓶上门,这是要逼宫吗?”
“冯老师!”莫兰也站了起来,声音虽然不高,但带着一股韧劲。
“请您尊重人。我可以走,但这顿饭,我不吃了。”
说完,莫兰拉起豆豆的手就要往外走。
“莫兰,你别走!”梁啸急忙去拉。
冯玉珍见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
“你今天要是敢跟她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叫我妈!”
梁啸左右为难,脸色涨得通红。
“妈,您太不讲理了!”梁啸终于吼了一句。
这一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冯玉珍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多年的老胃病在急火攻心之下突然发作,连带着血压飙升。
胃部像是有一直大手在狠狠地拧着,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额......”
冯玉珍捂着胸口,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妈!”
“阿姨!”
原本剑拔弩张的客厅,瞬间乱作一团。
孩子的哭声,儿子的喊叫声,椅子的倒地声,交织在一起。
救护车的警报声很快划破了小区的宁静。
看着被抬上担架的母亲,梁啸后悔得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而莫兰,站在楼下的风里,紧紧抱着女儿,看着远去的救护车,眼神复杂。
02
医院的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冯玉珍感到窒息,也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凄凉。
经过抢救和输液,她的情况虽然稳定了下来,但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医生说,她是急火攻心引发了急性胃痉挛,再加上高血压,必须静养,绝对不能再受刺激。
冯玉珍躺在病床上,面朝窗户,留给儿子一个冷漠的后背。
这已经是住院的第三天了。
这三天里,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一来是胃确实难受,吃什么吐什么,或者根本咽不下去。
二来,是心里有气,她在跟儿子赌气,也在跟这个不顺心的命运赌气。
“妈,您多少吃点吧。”
梁啸坐在床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手里捧着一盒从医院食堂打来的皮蛋瘦肉粥。
粥已经有些凉了,表面结了一层淡淡的米皮。
“拿走。”冯玉珍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医生说了,您的胃得养,不吃东西怎么行呢?”
“我死了正好,死了就没人碍你们的眼了,你们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梁啸叹了口气,无奈地放下粥碗。
“妈,您别这样。莫兰其实挺担心您的,她发了好几条微信问您的情况。”
一听到那个名字,冯玉珍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来。
虽然脸色苍白,但眼里的怒火依然未减。
“别跟我提那个女人的名字!”
“她担心我?她是巴不得我早点死吧!”
“我告诉你梁啸,我就这一个原则。”
“你要是非要娶她,咱们就断绝母子关系!”
梁啸痛苦地抱着头,坐在椅子上不说话。
他是真的爱莫兰,也是真的孝顺母亲。
夹在中间的滋味,比受刑还难受。
中午的时候,梁啸想着换个口味也许母亲能吃点。
他跑去医院外面的一家据说很高档的粤菜馆。
花了两百多块钱,买了一份燕窝粥,还有一份清蒸鲈鱼。
他兴冲冲地端回病房。
“妈,这是燕窝粥,好几百一碗呢,特别补,您尝尝。”
冯玉珍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那碗晶莹剔透的粥。
仅仅是闻了一下,她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腥了!拿走!”
“这怎么会腥呢?这是燕窝啊妈。”
“我说腥就是腥!你想恶心死我是不是?”
冯玉珍一把推开梁啸的手。
粥碗倾斜,滚烫的粥泼了一地,也溅到了梁啸的手背上,瞬间烫红了一片。
梁啸忍着痛,没吭声,默默地蹲下身子收拾地上的残局。
看着儿子狼狈的背影,冯玉珍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眼眶一红,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她想起三十年前,梁啸的父亲因病去世。
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为了给梁啸交学费,冯玉珍在冬天里去给人家洗衣服,手冻得跟胡萝卜一样全是冻疮。
她为了省钱,常常一顿饭就吃一个馒头就咸菜。
最后落下了这个严重的胃寒毛病。
只要一受凉,或者一吃不对付的东西,胃就像被冰块冻住一样,钻心地疼。
她受了这么多苦,吃了这么多罪,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儿子能出人头地,能有个圆满幸福的家庭吗?
可现在呢?
儿子找谁不好,偏偏找个大十岁的二婚头。
以后等儿子老了,那个女人都七老八十了,谁照顾谁啊?
还有那个孩子,那是人家的血脉,能跟自己儿子一条心吗?
冯玉珍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这个世界对自己不公。
就在梁啸焦头烂额、冯玉珍绝食抗议的时候。
城市另一头的“莫记面点铺”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铺子不大,但收拾得极其干净温馨。
莫兰今天挂出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她没有像梁啸那样慌乱,也没有因为冯玉珍的羞辱而怀恨在心。
作为一个独自带着女儿生活了五年的女人,她经历过太多的冷眼和困难。
这点挫折,压不垮她。
而且,她比梁啸更懂人心,也更懂生活。
那天在梁啸家,虽然场面混乱。
但莫兰敏锐地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冯玉珍虽然保养得不错,但嘴唇颜色发淡,这是气血不足。
家里茶几上放着暖水袋,虽然是夏天,沙发上还铺着厚垫子。
最重要的是,吵架那天,冯玉珍是捂着上腹部倒下的。
这种痛法,莫兰太熟悉了。
她的前公公瘫痪在床三年,也是常年胃病,莫兰伺候了三年,久病成医。
她知道,这种胃,叫做“虚寒胃”。
怕冷,怕油腻,怕不好消化的东西。
普通的白粥,虽然清淡,但性质偏凉,吃多了反而胃酸,生湿气。
医院食堂的粥,那是大锅饭,米粒都不烂,根本养不了人。
外面的饭店,哪怕是高档的,为了提鲜,都会放味精或者鸡精。
对于一个正在发病期的敏感胃来说,那些都是毒药。
莫兰叹了口气,系上了围裙。
她要做一碗粥。
但这绝不是一碗普通的粥。
她先是取出了一把从老家带来的土梗米。
这种米不像现在的珍珠米那么亮,但是米油最厚。
她没有直接洗米下锅。
而是把铁锅烧热,不放一滴油。
把米倒进热锅里,开小火,耐心地翻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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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沙......”
米粒在锅铲下摩擦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治愈。
莫兰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直到米粒变成了金黄色,散发出一股特有的焦米香味。
这种焦香,其实就是一种燥性,专门用来克制胃里的寒湿。
然后,她并没有急着加水。
而是转身从柜子的深处,拿出了一个密封的小陶罐。
打开罐子,里面是一块块黑乎乎、干巴巴的东西。
看起来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
但莫兰对待它们,就像对待珍宝一样小心翼翼。
她掰下了两小块,洗净浮灰,放进了砂锅里。
然后把炒好的焦米倒进去,加足了山泉水。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这粥,急不得。
必须得熬够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
要熬到米油浮面,米粒开花,水米交融。
更要熬到那两块神秘食材的药性,完全渗入到每一粒米中。
整个下午,莫兰就守在砂锅边上。
时不时用勺子搅动一下,防止粘底。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小的厨房里,弥漫起一股奇异的香气。
那不是单纯的饭香,而是一种混合了焦香、甜香和淡淡草药味的复合香气。
让人闻了,就觉得心里暖暖的,安稳。
天色渐晚。
粥,终于熬好了。
莫兰尝了一小口,温润顺滑,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滑到了胃里。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将粥装进那个虽然有些陈旧,但清洗得一尘不染的保温桶里。
“豆豆,你在家乖乖写作业,妈妈去给奶奶送点吃的。”
“妈妈,那个凶奶奶会吃吗?”豆豆眨着大眼睛担心地问。
莫兰摸了摸女儿的头,笑了笑:
“会的。因为人的嘴巴会撒谎,但胃不会。”
莫兰提着保温桶,走出了家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拉长了她的身影。
她没有叫梁啸,而是自己坐公交车去了医院。
来到病房门口,梁啸正好出去接电话了。
门虚掩着。
莫兰透过门缝,看到冯玉珍正痛苦地蜷缩在病床上,眉头紧锁,显然正忍受着煎熬。
莫兰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推门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冯玉珍以为是儿子回来了,没好气地说:
“说了我不吃,别来烦......”
话说到一半,她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莫兰。
冯玉珍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戒备。
“怎么是你?”
“谁让你进来的?”
“来看我笑话是不是?给我出去!”
面对冯玉珍的呵斥,莫兰没有退缩,也没有生气。
她就像没听见那些难听话一样,径直走到床头柜前。
“阿姨,我看梁啸说您几天没吃东西了。人是铁饭是钢,这身子骨是自己的。”
莫兰的声音很轻,很柔,没有一丝攻击性。
“我不用你假好心!我不吃你的东西!”冯玉珍挥手想要赶人。
莫兰也不争辩,只是静静地拧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03
盖子缓缓打开,空气中并没有预想中浓烈的饭菜香味。
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油腻味。
飘出来的,是一缕极淡、极细,却又极有穿透力的香气。
那香气里,裹挟着一股子焦米的燥香。
还混着一丝陈年橘皮特有的甘甜与苦涩。
这味道,不霸道,却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鼻孔,一直钻到了人的心底里。
冯玉珍原本想要骂人的嘴,在那一瞬间,不由自主地闭上了。
她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味道......
怎么会这么熟悉?
熟悉到让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熟悉到让她想起了那个寒冷彻骨、却又温暖如春的遥远年代。
“阿姨,这粥不烫,刚好温热。”
莫兰的声音打断了冯玉珍的出神。
她盛了一小碗,那是这几天梁啸怎么也喂不进去的一碗粥。
粥色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黄,那是米被炒过之后才有的色泽。
里面看不见米粒,米已经完全化在了水里。
只有几丝深褐色的陈皮,若隐若现地浮在上面。
莫兰双手捧着碗,微微弯着腰,姿态卑微却不卑贱。
“您喝一口。”
“哪怕就一口。”
“要是觉得不好喝,或者觉得胃里不舒服,不用您赶,我自己走。”
“以后我带着豆豆离梁啸远远的,绝不让他为难。”
这番话,说得软中带硬,有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冯玉珍看着面前这碗粥,又看了看莫兰那双平静得像湖水一样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算计,只有坦荡。
鬼使神差地,冯玉珍没有打翻那个碗。
也许是那股熟悉的焦香味勾起了她胃里的馋虫。
也许是莫兰那个关于“离梁啸远远的”承诺太诱人。
“好。”
冯玉珍冷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这可是你说的,喝一口不好喝,你就走人。”
“是我说的。”莫兰点头。
梁啸这时候刚打完电话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都要飞了。
“莫兰!你干什么?妈正难受呢!”
他刚想冲过来把莫兰拉开,生怕母亲再次发飙。
却看见母亲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冯玉珍就着莫兰的手,低下头,在那碗金黄的粥边,轻轻抿了一口。
仅仅是一口。
真的仅仅就是一口。
梁啸惊恐地发现,母亲整个人像是被点穴了一样,僵住了。
那是一种极度的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