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世间万物,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本就难辨。
尤其是在闽地潮湿的巷弄深处,那些关乎鬼神与信仰的故事,更是如青苔般疯长,渗入每一块斑驳的砖墙。
在这些故事里,人与“另一边”的界限,似乎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呵气即破。
林知生这次回到老家,本是为母亲祝寿。
他是个在特区读完大学,又在上海打拼多年的现代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信鬼神之说。
却未曾想,一脚踏入了一桩他无法理解的,诡异至极的事件之中。
而这一切的漩涡中心,竟是母亲日日诵经的佛堂,以及那位“观音菩萨”即将降下的三句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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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十一月的闽地,秋老虎依旧肆虐。
粘稠的湿热空气,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整个泉州老城。
林知生提着行李箱,走进了“仁里巷”。
巷子很深,两旁的骑楼犬牙交错,遮天蔽日,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
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泛着幽幽的青光,走在上面,鞋底仿佛粘着一层甩不掉的湿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气味。
是线香、陈年霉菌、海产干货,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纸钱焚烧后的焦糊味。
这是他阔别了十年的家。
他站在巷口,望着那扇熟悉的,又似乎有些陌生的红漆木门。
门上的铜环,已经生了厚厚一层铜绿,斑驳得如同老人的皮肤。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妈,我回来了。”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仿佛指甲刮过黑板的摩擦音。
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回应他的,只有从深宅大院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木鱼声。
笃,笃,笃。
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节拍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机械般的诡异。
林知生皱了皱眉。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晚上九点半。
母亲陈老太一向早睡,恪守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旧规矩。
这个点,佛堂的灯早该熄了。
他拖着行李箱,轮子压过门槛,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穿过天井。
天井里那棵老榕树,比他记忆中更加庞大了。
千万条气根垂落如瀑,如同一群倒挂的蝙蝠,几乎堵死了所有月光。
树影斑驳,在地上投下张牙爪舞的黑影。
林知生莫名觉得有些瘆人。
他来到偏厅的佛堂前。
佛堂的门敞开着,里面却只点了一盏长明灯。
灯芯极细,豆大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将墙上那尊观音像的影子拉扯得变形。
观音像的脸,一半隐在光明里,一半没入黑暗中。
母亲陈老太正跪在蒲团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木鱼声,在她脚边那个老旧的念佛机里循环播放着,代替了她平日的功课。
“吗?”
林知生又喊了一声。
陈老太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受惊的兔子。
她缓缓转过头来。
林知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母亲的脸上,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喜悦。
只有一种近乎枯槁的蜡黄,和眼底深不见底的恐惧。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知生……的背后。
“你……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不是说好明天一早的动车吗?”
林知生放下行李:“我改签了,想早点回来陪您。”
他走上前,想去扶母亲。
陈老太却像躲避瘟疫一样,猛地朝后缩去,重重地撞在了供桌角上。
“别过来!”
她尖叫一声,声音凄厉。
“你背后……你背后跟了东西!”
林知生一愣,下意识地回头。
背后空空如也,只有天井透下的,老榕树凌乱的影子。
“妈,您说什么呢?”
他哭笑不得,以为母亲是老糊涂了。
“是黑影。”
陈老太缩在角落里,牙齿打着颤。
“一个很高、很瘦的黑影,就扒在你的行李箱上。”
“你一进门,它就跟着进来了。”
林知生拉开佛堂的灯。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母亲口中的“黑影”消失无踪。
“妈,您看,什么都没有。”
林知生强压下心头的不安。
“是您最近没休息好,眼花了吧。”
陈老太没有反驳。
她只是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尊观音像。
“它……它还在。”
“它就站在观音菩萨的边上,它在对菩萨笑。”
林知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尊白瓷观音像,依旧是低眉垂眼,一脸慈悲。
但在那惨白的灯光下,观音像的嘴角,似乎真的……微微往上翘着。
02
那一夜,林知生睡得很不安稳。
老宅的隔音很差。
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母亲的房间里,那个念佛机响了一整夜。
笃,笃,笃。
木鱼声混杂着母亲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天刚蒙蒙亮,林知生就起来了。
他发现母亲已经坐在了天井的石凳上,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
她一夜没睡。
“妈,您到底怎么了?”
林知生给她倒了杯热水。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带您去市里的医院看看。”
陈老太捧着水杯,冰凉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没用的。”
她摇了摇头。
“医院看不好……看不好那些东西。”
“什么东西?”
林知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您跟我说清楚。”
陈老太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知生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大概……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
陈老太的声音很低。
“那天是你爸的忌日,我照例吃斋念佛。”
“念到半夜,我突然听到……有人在饭厅里摆碗筷。”
“叮叮当当的,很吵。”
“我以为是老鼠,就过去看。”
林知生屏住了呼吸。
“我看到……你爸那张饭桌上,坐满了人。”
“都是黑影。”
陈老太的嘴唇开始发白。
“它们……它们都在低头吃饭,可桌上什么都没有。”
“我吓得不敢出声,赶紧跑回佛堂,跪在观音像前。”
“可我一跪下,就听到它们……它们也跟着我进来了。”
“它们就站在我身后,看我念经。”
“我一回头,它们就散了。”
“可我一转过来,又能感觉到它们冰凉的视线,就在我背上。”
林知生感 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了上来。
他是个无神论者,但母亲的描述太过真实,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是装不出来的。
“您……是不是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幻觉?”
陈老太惨笑一声。
“一开始我也这么以为。”
“直到它们开始……跟我说话。”
“说什么?”
“它们说……它们好饿。”
陈老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知生。
“它们说,这屋子里的香火,本来是供奉给它们的。”
“说我在这里念佛,占了他们的地方。”
“它们说,我念的经,在它们听来,是噪音。”
“它们让我……滚出去。”
林知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这栋老宅的来历。
这里并不是林家的祖宅。
听爷爷说,这里在解放前,是一家无人收殓的“义庄”,专门停放那些客死异乡的尸骨。
后来几经转手,才到了林家手里。
“妈,这些都是封建迷信。”
林知生强行打断了母亲的话。
“您是吃斋念佛的人,佛菩萨会保佑您的。”
“保佑?”
陈老太突然激动起来,她指着佛堂里的观音像。
“我天天求,日日拜!”
“可它们一点都没收敛!”
“它们开始抢东西吃!”
“前天,我给菩萨供的苹果,一转眼,就只剩下一个核了!”
“昨天,我供的斋饭,我亲眼看见,那米饭……在一点一点地减少!”
她的声音变得尖利。
“知生啊,它们不是幻觉。”
“它们是鬼道众生!”
“它们就住在这个家里!”
“现在,它们连你……它们连你都盯上了。”
“你昨晚进门的时候,它们就守在门口。”
“它们在等你……等你这个阳气旺的,回来‘换’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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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林知生彻底失眠了。
母亲的话,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钉子,钉入了他的脑海。
接下来的两天,他试图用科学来解释这一切。
他检查了母亲供奉的苹果。
确实,只剩下一个被啃得干干净净的核。
但他很快在供桌底下,发现了细小的,黑色的老鼠屎。
“妈,您看,是老鼠。”
林知生松了口气。
“您看这牙印,多明显。”
陈老太却摇了摇头。
“老鼠……老鼠会把果核摆回盘子正中央吗?”
林知生愣住了。
那个果核,确是端端正正地摆在供盘的中心,仿佛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他又去检查那碗“自动减少”的米饭。
米饭确实少了。
但他发现窗户没关严,几只麻雀正停在窗沿上,得意洋洋地梳理着羽毛。
“妈,是麻雀。”
他指着窗外。
陈老太的脸色却更加惨白。
“知生,你看看佛堂的门。”
林知生回头。
佛堂的门,是那种老式的双开木门,他进来时明明关上了。
“麻雀……会自己开门吗?”
林知生说不出话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这栋老宅子,似乎真的有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意志”存在。
到了第三天晚上,出事了。
林知生陪着母亲在佛堂念经,想给她壮胆。
他虽然不信,但愿意陪着。
念到一半,佛堂里的灯,突然“啪”的一声,灭了。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念佛机里,那个机械的木鱼声还在响。
笃,笃,笃。
“吗?”
林知生慌忙去摸手机。
“别开灯!”
母亲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近在咫尺,却抖得不成样子。
“它们……它们最怕光。”
“它们现在……就在屋子里。”
林知生浑身一僵。
黑暗中,他似乎真的闻到了一股腐朽的,类似烂泥塘底翻上来的腥臭味。
“它们……它们在看我们。”
母亲的牙齿在打颤。
“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林知生不敢动了。
他能感觉到,母亲冰冷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
那不是幻觉。
在木鱼声的间隙里,他清晰地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是一种……很多人在窃窃私语的声音。
声音很杂,很乱,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就像有几十个人,正围在他们身边,用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语言在交谈。
紧接着,供桌上的长明灯,那豆大的火苗,猛地一窜,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绿光中,林知生看到,母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
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林知生的肩膀。
“知生……”
她发出了梦呓般的呻吟。
“你别动。”
“它……它在摸你的头。”
林知生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结了。
他真的感觉到,有一只冰冷的,无法形容的“手”,正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啊——!”
林知生再也忍不住,他猛地推开母亲,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佛堂。
他冲到天井,不顾一切地按下了院子里的总电闸。
整个老宅瞬间灯火通明。
他回头看去。
佛堂里,空空荡荡。
母亲还瘫坐在蒲团上,面无人色,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窃窃私语声消失了。
绿色的火焰也变回了正常的橘黄色。
一切,都好像只是一场噩梦。
“妈,我们走。”
林知生冲过去,拉起母亲。
“我们今晚就去住酒店,这房子……这房子明天就卖了!”
“走不了的。”
陈老太失魂落魄地摇头。
“它们……已经盯上我了。”
“我走到哪里,它们都会跟到哪里。”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去求‘观音妈’。”
04
“观音妈”是泉州老城里一个传奇人物。
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她住在一个更深的,连地图都搜不到的巷子里。
据说她能通灵,是观音菩萨在人间的“代言人”。
林知生本能地抗拒这种“跳大神”的把戏。
但在经历了那晚的恐怖之后,他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已经裂开了一条缝。
更重要的是,母亲在提到“观音妈”之后,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透出了一丝光亮。
“好。”
林知生做出了妥协。
“我们明天就去找她。”
第二天,母子俩提着香烛和果品,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极其偏僻的院落。
院门是开着的,里面却异常安静。
“观音妈”的“佛堂”,比林知生家的更简陋。
没有金碧辉煌的佛像,只在墙上挂了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咒。
一个干瘦的,看上去年纪比陈老太还大的老妇人,正盘腿坐在一个破旧的草席上。
她闭着眼睛,手里盘着一串黑色的,不知什么材质的佛珠。
她就是“观音妈”。
“来了?”
她没有睁眼,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他们耳中。
陈老太“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观音妈,救命,救救我。”
林知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观音妈”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珠,是浑浊的灰白色,几乎看不到瞳孔。
“你不是来求救的。”
她的视线越过陈老太,落在了林知生身上。
“你是来看热闹的。”
林知生一惊,没想到她竟然“看”得这么准。
“你身上的阳火,很旺。”
观音妈继续说,声音平淡。
“但也正是这股火,引来了不干净的东西。”
“它们喜欢你,就像飞蛾扑火。”
“你母亲,”她转头看向陈老太,“她只是个引子。”
“她吃斋念佛,心神干净,就成了这宅子里,唯一能和它们‘沟通’的渠道。”
陈老太哭着把这几天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观音妈静静地听着。
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
仿佛陈老太说的,只是今天白菜涨了几毛钱一样平常。
“义庄,阴宅。”
观音妈听完,只说了这四个字。
“你们占了人家的地盘,人家自然要来收‘租’。”
“那……那我们搬走?”林知生试探性地问。
“晚了。”
观音妈摇头。
“你母亲在佛堂里,日日诵经。”
“那些鬼道众生,听了经文,沾了佛气,非但没有被超度,反而被‘养’得更厉害了。”
“它们现在,已经不满足于香火和供品了。”
“它们要的……是活人的阳气。”
陈老太吓得浑身发抖。
“观音妈,菩萨……观音菩萨不是最慈悲的吗?”
“我天天拜她,她为什么不救我?”
“她不是不救。”
观音妈的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
“是你的方法,用错了。”
“你吃斋念佛,是想求个清净,躲个平安。”
“可你不知道,你念的那些经文,在它们耳中,如同天籁。”
“你越念,它们围得越紧。”
“你以为你在拜佛,其实,你拜的……是它们。”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陈老太的头上。
“那……那我该怎么办?”
“菩萨真的不管我了吗?”
“菩萨管。”
观音妈突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那张符咒前,点燃了三炷香。
“菩萨早就降下了开示。”
“只是你……听不到。”
“家中有人吃斋念佛,想要躲出鬼道众生视线,只有一个办法。”
“是什么?”陈老太急切地问。
“在念佛时,必须祈祷三句话。”
观音妈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这三句话,是菩萨亲传的,专门用来‘屏蔽’鬼道视线的。”
“只要念了这三句话,他们……就‘看’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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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林知生感到了荒谬。
几句“咒语”一样的话,就能解决实体(或者他母亲认为的实体)的骚扰?
这比他认知里的任何科学规律都要离奇。
但母亲陈老太,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哪三句话?”
“观音妈,求您开示!”
陈老太磕头如捣蒜。
“观音妈”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让林知生把门关上。
然后,她从供桌下,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瓦罐,和一叠黄色的符纸。
她让陈老太坐回草席上。
“这个法子,是观音菩萨的‘密法’。”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不能让外人听了去。”
“尤其是你。”
她浑浊的眼睛转向林知生。
“你阳气太重,心又不诚,你听了,非但无用,反而会冲撞了菩萨的法旨。”
林知生被她堵在了门外。
他只能隔着薄薄的木门,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听到母亲在里面小声地啜泣。
他听到观音妈在用一种古怪的调子吟唱。
那调子,和他母亲那晚在佛堂里发出的声音,有几分相似。
林知生焦躁地在院子里踱步。
他掏出烟,又放了回去。
这个地方,连空气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太阳都快下山了。
“吱呀”一声。
门开了。
陈老太走了出来。
林知生惊讶地发现,母亲的脸色……变了。
不再是那种死人般的蜡黄。
虽然依旧苍白,但她的眼睛里,有了神采。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平静。
“妈,您怎么样?”
“她没事了。”
观音妈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菩萨的开示,我已经传给她了。”
“从今往后,只要她按我说的做,那些东西,自然会退避三舍。”
陈老太对着屋里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多谢观音妈。”
“多谢菩萨。”
回去的路上,林知生几次想开口询问。
母亲却只是摇头。
“菩萨的密法,不可说。”
“知生,你记住,以后回家,别再提那些东西。”
“我们家的佛堂……很干净。”
她说话的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林知生看着母亲的侧脸,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身上。
她还是那个瘦弱的老太太。
但林知生却觉得,她变得无比陌生。
那三句话,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能让一个人,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林知生不相信菩萨。
他只相信,那三句话里,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或者说,一个巨大的……陷阱。
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弄清楚那三句话到底是什么。
当晚,他没有睡。
他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竖着耳朵,听着隔壁佛堂的动静。
午夜十二点。
老宅里万籁俱寂。
隔壁,木鱼声准时响起。
笃,笃,笃。
是念佛机在响。
紧接着,他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她开始诵经了。
是《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声音平稳,庄重。
和前几天的恐惧颤抖,判若两人。
一卷《心经》念完。
母亲停顿了。
佛堂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知生知道,关键的时刻要来了。
他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听到母亲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又带着一丝诡异解脱的语气,低声祈祷。
“观音妈……您说,只要我念了这三句话,它们……就真的会走吗?”
这是母亲在自言自语?
不。
林知生猛地反应过来。
观音妈,此刻,就在他家的佛堂里!
他立刻冲出房间。
他一把推开佛堂的门。
“妈!你在跟谁说话?”
佛堂里,灯火通明。
母亲陈老太一个人,正跪在蒲团上。
她缓缓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林知生从未见过的,极度诡异的微笑。
她的嘴唇在蠕动。
用的,是“观音妈”那种干涩、苍老的声音。
“你来了。”
林知生吓得后退一步。
“妈……你……”
“嘘。”
“母亲”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菩萨……要开示了。”
“那三句话,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