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墨兰?”
当顾廷烨从亡妻明兰的陪嫁棋盘夹层中,拿出那枚属于盛墨兰的旧耳坠时,他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与不解。
他恨这个名字,更恨这个名字背后的人。
可就在耳坠旁边,一封用血写就的短笺,让他的世界瞬间崩塌又重组。
上面只有八个字,像八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他的骨头里:
“若我非命,护她余生。”
那一刻,滔天的悲痛化为彻骨的杀意。
他知道了,他的明兰不是病死的。而她留给他最后的遗愿,竟是让他用余生去守护一个他最想毁灭的人。
这荒谬的命令,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也成了他最痛苦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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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盛明兰死了。
死的时候是个秋天,院子里的海棠花落得跟下雨一样。
前一天晚上她还靠在顾廷烨身上,咳嗽着说:“二郎,我想吃樊楼的糟鱼。”
顾廷烨说:“好,明天就让石头去买,买回来我喂你吃。”
明兰笑了,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
“二郎,你如今怎么跟哄孩子似的。 ”
第二天早上,顾廷烨醒过来,身边的被窝是凉的。他伸手一摸,摸到了一片冰冷的皮肤。
他就那么僵住了,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空得吓人。
那一瞬间,他没喊,也没哭,只是坐起来,看着明兰的脸。
她的脸很平静,像是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点点笑意。
好像昨天晚上那个月牙,就那么挂在了她的嘴角上。
府里乱成了一锅粥。小桃和丹橘哭得跟个泪人一样,话都说不出来。
团哥儿和蓉姐儿跪在床边,小小的肩膀一抖一抖。
长柏兄赶来了,盛老太太也让人扶着来了,整个澄园都淹在了一片呜咽声里。
只有顾廷烨,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谁跟他说话他都听不见。
他就看着明兰,好像只要他一直看着,她就会醒过来,皱着眉头说一句:
“二郎,你好吵。 ”
御医来了,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
“侯爵夫人是早年身子亏空得厉害,后来又思虑过甚,积劳成疾,这几年全靠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如今,是油尽灯枯了。”
油尽灯枯。顾廷烨心里念着这四个字,觉得像个笑话。
他的明兰,那个在扬州水贼的船上都能活下来的女孩,那个在京城风雨里一步步走到他身边的女人,怎么就油尽灯枯了?
她的油,她的灯,不就是他顾廷烨吗?他在,她的灯怎么能灭。
他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她。
他给明兰擦了擦脸,又给她理了理头发。她的头发还是那么软,摸在手里滑溜溜的。
他想起他们年轻的时候,他最喜欢捏着她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玩。
那时候她总会拍开他的手,嗔怪地瞪他一眼。
现在,他绕着她的头发,绕了一圈又一圈,她再也不会瞪他了。
接下来的日子,顾廷烨就跟丢了魂一样。他不上朝,不见客,也不怎么说话。
每天就是坐在书房里,那里都是明兰的东西。
她看过的书,她用过的笔,她喝茶的杯子。他一件一件地摸过去,好像上面还留着她的温度。他最常做的,就是坐在那副他们没下完的棋盘前。
黑子和白子胶着在一起,是一盘杀得难解难分的棋。
明兰执白子,她还差最后几步,就能把他的一条大龙给屠了。
她当时还笑着说:“二郎,你这条龙,我要定了。”
他看着棋盘,一看就是一天。
石头在门口守着,看着侯爷的背影,觉得那座山好像要垮了。
他不敢进去,也不敢出声。他知道,侯爷的心已经跟着夫人一起埋到土里去了。
这天晚上,下了雨。顾廷烨喝了点酒,又坐到了棋盘前。
他伸出手,想去摸一颗白子,那是明兰最后落下的一步。
他的手指在棋盘的边缘划过,那棋盘是上好的花梨木做的,是明兰的陪嫁。
他以前还取笑过她,说这木头疙瘩这么沉,也不知道图什么。
她当时扬着下巴说:“这你就不懂了,女人的嫁妆,就是女人的底气。 ”
他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一个地方,那地方的木纹好像有点松动。
他心里一动,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小事。
那时候他们刚成婚不久,他发现明兰会把自己的体己钱藏在这个棋盘的一个小缝里。
他当时故意把她的钱拿走,看她急得团团转的样子,最后才笑着还给她。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说:“你这点小把戏,能瞒得过谁?”
他用指甲在那条缝隙里抠了一下,只听“咔嗒”一声轻响,棋盘的侧面弹出了一个薄薄的夹层。
顾廷烨的酒意一下子全醒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夹层。
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珠宝。只有一枚耳坠,和一张折起来的纸。
那耳坠的样式很旧了,上面镶的珠子也掉了光彩,暗淡无光。
他认得,这是墨兰年轻时候最喜欢戴的那种。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明兰的嫁妆里,怎么会有墨兰的东西?
他的手有点抖,拿起了那张纸。纸是上好的宣纸,但已经泛黄了。
他展开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纸上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八个字,是用血写成的,字迹有些潦草,但力道却像是要刻进纸里去。
“若我非命,护她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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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的一声,顾廷烨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若我非命……非命……他的明兰,不是病死的!
他手里的纸飘到了地上,他却毫无察觉。
他看着床上空荡荡的位置,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悲痛,瞬间变成了一股要把天都烧穿的恨意。他终于哭了,不是呜咽,而是像野兽一样,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咆哮。
然后,他想起了那八个字的后半句。
护她余生。“她”是谁?是那个耳坠的主人?墨兰?
为什么?他想不明白。明兰让他去保护那个他最瞧不起、也伤明兰最深的四姐姐?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钻进他的心里,比明兰之死更让他感到荒谬和困惑。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02
天亮了,顾廷烨像是换了个人。
他不再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而是像往常一样,穿上朝服,吃了早饭。
只是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意,那双眼睛里,像是结了一层冰,看谁都带着一股寒气。
小桃她们看着这样的侯爷,心里害怕,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廷烨把石头叫到了书房。
“去查查四姑娘,盛墨兰。我要知道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住在哪里,跟什么人来往,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漏掉。”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石头愣了一下。
四姑娘?那个早就跟顾家和盛家没什么往来的梁家奶奶?侯爷怎么突然关心起她来了?
但他不敢问,只是躬身领命:“是,侯爷。”
石头办事很快,三天后,消息就递了回来。
顾廷烨看着手里的信报,眉头皱得更紧了。墨兰的日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糟。
她的丈夫梁晗,那个不成器的,早在几年前就因为纵欲过度死了。
梁家本就瞧不上她庶女的出身,梁晗一死,她在梁家的日子就更难了。
吴大娘子,也就是梁晗的母亲,把她和她生的一个儿子赶出了梁家,只给了几亩薄田,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如今的墨兰,就带着她那个体弱多病的儿子,住在京郊一个破败的小院子里。
那院子的墙都塌了半边,风一吹就吱吱呀呀地响,好像随时都要倒了。
她就靠着给大户人家做点针线活,换几个铜板,勉强糊口。
信报上说,前些日子她儿子病重,她去药铺赊药,被掌柜的连人带东西一起扔了出来,跪在地上求了半天,也没人理她。
顾廷烨看着这些文字,心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他想起了年轻时候的墨兰,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眼睛长在头顶上。再看看现在,活得连个下人都不如。真是报应。
可明兰为什么要他保护这样一个人?
他把那张血书和耳坠又拿了出来,放在桌上。灯光下,那几个血字显得格外刺眼。
“若我非命,护她余生。”这句话像个魔咒,在他脑子里一遍遍地响。
明兰不是个会做无用功的人,她临死前留下这样的遗言,一定有她的道理。
这个道理,就藏在墨兰身上。
“石头。”顾廷烨又喊了一声。
“侯爷。”
“找几个靠得住的人,去那个院子附近守着。别让她饿死,也别让她被人欺负死了。但不要让她知道是我们的人。”顾廷烨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查查当年给夫人看病的那个御医,姓张的那个,他现在在哪。”
命令下达下去,顾廷烨的心里还是乱糟糟的。他开始回想明兰死前那半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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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的身体确实一天不如一天,咳嗽得也越来越厉害。
但他总觉得,她的精神头还在。
她还像以前一样,管着家里的账本,教导团哥儿读书,甚至还有心思跟他下棋斗气。
一个油尽灯枯的人,会有这样的精神吗?
他把丹橘叫了过来。丹橘跟了明兰一辈子,是明兰最信任的人。
“夫人去世前半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顾廷烨问。
丹橘红着眼睛,想了很久,摇了摇头:
“夫人一直都那样,只是身子弱了些。哦,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夫人那阵子,有好几次都自己一个人出去,不让我们跟着。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
“去哪了?”顾廷烨追问。
“夫人不说,我们也不敢问。还有……夫人好像缺钱用,悄悄当了几件不常戴的首饰。”丹橘的声音越来越小,“奴婢当时还纳闷,府里又不缺用度,夫人怎么会……”
顾廷烨的心沉了下去。
明兰缺钱?这怎么可能。整个顾家的中馈都在她手里,她会缺钱?她拿钱去做什么了?还一个人偷偷出去?
“她出去的时候,有没有人看见她见了什么人?”
丹橘努力地回忆着,小桃在一旁插嘴道:
“侯爷,我好像想起来了。有一次,我远远地跟着夫人,看见她在一个很偏僻的巷子里,跟一个女人说话。那个女人穿得破破烂烂的,还带着个孩子。我离得远,没看清脸,就觉得身形……身形有点像……像四姑娘。”
四姑娘!又是墨兰!
顾廷烨感觉自己抓住了一条线头。明兰偷偷出去见墨兰,还给了她钱。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让丹橘和小桃退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明兰的死有蹊跷,她留下的血书让他保护墨兰,她生前又偷偷去见墨兰,给她钱。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墨兰知道些什么,或者说,墨兰本身就是个关键。
就在这时,长柏兄来了。他看到顾廷烨书桌上的东西,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二叔,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长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顾廷烨把自己的发现和猜测都告诉了长柏。
长柏听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道:
“那个张御医,我帮你查了一下。他在明兰过世后第三天,就上书告老还乡了。皇上念他劳苦功高,准了。据说他回乡后,买了大宅子,置办了不少田产,过得相当富裕。”
一个靠俸禄过活的御医,哪来那么多钱?
顾廷烨冷笑一声:“他不是告老还乡,是拿着封口费跑路了。”
长柏又说:“还有一件事。你还记得梁晗是怎么死的吗?对外说是酒色过度,但我前几日整理宗人府的旧案卷时,无意中发现,他死前,似乎跟一桩‘漕运贪墨案’有点牵扯。只是他死得太快,线索就断了。那件案子,背后牵扯的,是申太后的人。”
申太后!
顾廷烨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两团火。
新帝登基不久,根基不稳,朝堂上一直都是申太后一派在把持着。
而他顾廷烨,手握兵权,是皇帝最倚重的人,自然也就成了申太后那伙人的眼中钉。
他们一直想找机会扳倒他,这在京城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连上了。
梁晗无意中卷入了申太后的案子,被灭了口。而墨兰,作为梁晗的妻子,很可能知道些什么,或者手里拿着什么关键的东西。
申太后的人在找她,想杀人灭口。而明兰,她发现了这一切。
她知道墨兰有危险,也知道墨兰手里的东西可能关系到顾家的安危。
所以她偷偷去见墨兰,想保护她,也想拿到那个证据。但她也因此暴露了自己,被申太后的人下了黑手,用慢性毒药,制造了病逝的假象。
顾廷烨想通了这一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他的明兰,是在跟他下那盘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吗?她是不是一边笑着跟他斗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死后,他该怎么走下一步?
他看着棋盘上那枚白子,突然明白了明兰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二郎,你这条龙,我要定了。”
她不是要屠他的龙,她是要用自己的命,来保住他这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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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顾廷烨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那张写着“若我非命,护她余生”的血书,眼前浮现出明兰咳着嗽,在昏暗的灯光下,用自己的血写下这几个字的场景。她该有多疼,又该有多绝望?
不,他的明兰不会绝望。
她是在布局,用自己的死亡,布一个天大的局。而他,顾廷烨,是她最重要的棋子。
“长柏,”顾廷烨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我要把这盘棋下完。”
长柏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和那股疯狂的恨意,点了点头:“我帮你。”
顾廷烨开始行动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石头带人去把那个告老还乡的张御医“请”回京城。
他没动用官府的力量,这是他自己的私仇,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
几天后,张御医被带到了顾家的一处密室里。
他被扔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廷烨就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过了很久,顾廷烨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张御医心上:
“说吧,是谁指使你的?用的什么药?”
张御医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夫人……夫人就是病死的啊!”
顾廷烨笑了,笑得让人心里发寒。他站起身,走到张御医面前,用刀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张御医,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什么药能让人死得像病死的,也应该知道,什么药能让人想死都死不了,只能活活受罪。”
他的声音很轻,但张御医听懂了。他看着顾廷烨那双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睛,知道自己今天不说,恐怕是走不出这个门了。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是……是申太后宫里的安女官……是她找到了小人……”张御医哭喊着,“她给了我一大笔钱,还用我全家老小的性命威胁我……我没办法啊侯爷!”
“药呢?”
“药名叫‘日落霜’,是一种从西域传来的奇毒。无色无味,混在饮食里,人吃了之后不会立刻发作,只会慢慢损耗人的元气,让人看起来就像是生了重病,最后……最后心力衰竭而死,谁也查不出来……”
顾廷烨听着,手里的刀越握越紧,指节都发白了。他的明兰,就是被这种阴损的毒药,一点点耗死的。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杀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安女官……申太后……”他嘴里念着这两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仇人的骨头。
他没有立刻杀了张御医,而是把他关了起来。这个人,还有用。
接着,顾廷烨开始了他的第二步计划。他要引蛇出洞。
他通过长柏,在朝堂上不经意地放出风声,说自己最近整理亡妻遗物时,发现了一些关于“漕运贪墨案”的新线索,似乎与梁晗之死有关。
他还说,为了告慰亡妻在天之灵,他一定要彻查此事。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立刻激起了千层浪。
朝堂上的官员们议论纷纷,而申太后的宫里,则是一片死寂。
顾廷烨知道,申太后她们一定会坐不住。
她们既然能用毒药害死明兰,就说明她们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现在他把事情挑明了,她们下一步,要么是想办法把他灭口,要么,就是去抢夺那个最关键的“证人”——墨兰。
而这,正是顾廷烨想要的。
他加派了人手,在墨兰住的那个破院子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自己则每天装作在府里查案,时而长吁短叹,时而拍案而起,做足了样子。
他就是要让敌人相信,他手里的线索还不够,他还需要从墨兰那里得到更多的东西。
这天,他故意让手下人去墨兰的院子里走了一趟,送去了一些米面和银钱,还带话给她,说顾侯爷想请她去府里“叙叙旧”。
这一下,等于是在告诉敌人:我要行动了。
果然,当天晚上,监视的人就来报,有好几拨形迹可疑的人在墨兰的院子附近徘徊。
顾廷烨冷笑着,鱼儿上钩了。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兰,你看着,我这就为你报仇。但这还不够,我还要完成你的遗愿,保护那个你不惜用命去换的人。虽然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走到那副棋盘前,伸出手,轻轻地在上面落下一颗黑子。
棋盘上,他的那条大龙,开始反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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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墨兰的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自从被梁家赶出来,她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年轻时候学的那些争宠斗艳的本事,在柴米油盐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她住的院子,夏天漏雨,冬天漏风。她唯一的儿子,身子骨弱得像根豆芽菜,三天两头就要生病。她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当了,换来的药也只是吊着他的命。
她恨。她恨梁家人的无情,恨命运的不公,更恨那个高高在上的盛明兰。她觉得,自己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拜盛明兰所赐。如果不是她嫁给了顾廷烨,风光无限,梁家的人怎么会越看她越不顺眼?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活得这么窝囊?
这种恨,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力气。
可是有一天,这种平静的恨,被打破了。
那天,她刚从外面浆洗衣物回来,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体面,像是大户人家的管事。
他看到墨兰,客气地行了个礼,说:“四姑娘,我们家侯爷有请。”
墨兰愣住了。侯爷?哪个侯爷?
“顾侯爷,顾廷烨。”
墨兰的脑子嗡的一下。顾廷烨?他找自己干什么?炫耀他如今的权势吗?还是来替盛明兰看自己的笑话?她那个六妹妹,死了都不得安生。
“我不去。”
墨兰冷冷地拒绝了。她不想看到任何跟盛明兰有关的人。
那管事也不勉强,只是放下了一个包裹,说:
“这是侯爷的一点心意。侯爷说,故人已逝,但总有些事情需要了结。他过几日会再派人来。”说完,便转身走了。
墨兰打开包裹,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和一些上好的米面。
她看着那些东西,心里五味杂陈。
她需要钱,她的儿子需要钱看病。
可是,这是顾廷烨给的钱,是盛明兰的丈夫给的钱。这钱,烫手。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钱收下了。她对自己说,这是他们欠我的。
接下来的几天,墨兰过得心神不宁。她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她。
她出门买菜,能感觉到背后有目光。
她晚上睡觉,能听到院墙外有轻微的声响。她害怕,但又不知道在怕什么。
这天夜里,她儿子又发起了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嘴里说着胡话。
墨兰抱着他,心都碎了。她摸了摸怀里,只剩下几个铜板,连最便宜的退烧药都买不起。
她想起了顾廷烨给的那些银子。
她咬了咬牙,决定明天就拿着钱去最好的药铺,给儿子买最好的药。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她警惕地问:“谁?”
外面一个沙哑的声音说:“开门,我们是来帮你的。”
墨兰不敢开。她抱着儿子,缩在墙角,吓得浑身发抖。
门外的人好像没了耐心,只听“砰”的一声,那扇破旧的木门直接被人踹开了。
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为首的一个,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刀疤脸环顾了一下这个家徒四壁的屋子,最后目光落在了墨兰和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盛墨兰?跟我们走一趟吧。”
墨兰死死地抱着儿子,尖叫道:“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你很快就认识了。”刀疤脸一步步逼近,“有人想见你。你乖乖合作,你和你儿子都能活。你要是不听话,我不介意先送你儿子上路。”
说着,他伸出手,就要去抓那个孩子。
墨兰疯了一样,张嘴就去咬他的手。
刀疤脸没料到她这么刚烈,痛得叫了一声,反手一巴掌就扇在了墨兰脸上。
墨兰被打得眼冒金星,摔倒在地,但还是死死地护着怀里的孩子。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刀疤脸脸色一变,骂了一句:“妈的,有埋伏!”
他回头对一个手下说:“你,带上那个小的!快!”
一个黑衣人立刻上前,从墨兰怀里抢走了她的儿子。
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墨兰撕心裂肺地喊着:“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她想爬起来去抢,却被刀疤脸一脚踹在肚子上,疼得她蜷缩成一团。
刀疤脸看了一眼外面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声,对墨兰狞笑道:
“想让你儿子活命,就跟我们走!别耍花样!”
说完,他拽起墨兰的头发,拖着她就往外走。
院子里,几拨人已经打成了一团。
一拨是刀疤脸他们,另一拨,则是穿着顾府护卫服饰的人。
墨兰被拖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多人要抓她?为什么顾家的人又会在这里?她只知道,她的儿子被抢走了,她必须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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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中,她被塞进了一辆马车。刀疤脸也跳了上来,马车立刻飞驰而去。
她听到外面顾家护卫的喊声:“保护四姑娘!拦住他们!”
马车颠簸得厉害,墨兰的心也跟着一起一伏。她看着刀疤脸,鼓起勇气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抓我儿子干什么?”
刀疤脸瞥了她一眼,冷笑道:
“不干什么。就是想请你去一个地方,跟一个人聊聊天。至于你儿子,他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只要你听话,他就能好好活着。”
墨-兰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她的儿子,成了人质。
05
顾廷烨的计划成功了一半,也失败了一半。
他成功地引出了申太后的人,也确认了他们果然对墨兰势在必得。
但他没想到,敌人会如此狡猾和凶狠,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抢走了墨兰的儿子,还把墨兰也给掳走了。
石头跪在地上请罪:“侯爷,是属下办事不力,让他们钻了空子。”
顾廷烨没有发火,他的脸平静得可怕。他知道,现在发火没有任何用。
敌人既然抓了墨兰和她的孩子,就说明他们手里有了新的筹码。
他们下一步,一定会用这个筹码来要挟自己。
“人往哪个方向去了?”他问。
“出城了,往东边去了。我们的人正在后面紧紧跟着。”
“好。”顾廷烨站起身,“备马,备上府里最好的快马。另外,把府里的精锐都叫上。”
石头大惊:“侯爷,您要亲自去?”
“我的局,自然要我亲自去收官。”顾廷烨的眼里闪过一丝寒光,“他们抓了人,不会跑太远。他们一定会找个地方停下来,等着跟我谈条件。或者,他们想设个陷阱,把我引过去,一网打尽。”
“那……那太危险了!”
“危险?”顾廷烨冷笑一声,“我顾廷烨这辈子,就是在刀口上过来的。他们想杀我,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穿上一身黑色的劲装,外面罩了一件不起眼的斗篷。
他腰间挂着长剑,马鞍上还放着他惯用的那把弓。
他整个人,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
那股沉寂了多年的煞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夜色如墨,大雨滂沱。
顾廷烨带着几十名心腹精锐,骑着快马,在泥泞的官道上飞驰。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却浇不灭他心里的那团火。
他的人很快就追上了前面那辆马车。但对方显然也早有准备,在路边设下了埋伏。
一时间,箭如雨下,刀光剑影。
顾廷烨的人马被拖住了。他看着那辆即将消失在雨幕中的马车,心里焦急万分。
他不能让墨兰落到敌人手里,不仅因为那是明兰的遗愿,更因为墨兰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他当机立断,对石头吼道:“你带人拖住他们!我一个人去追!”
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那匹神骏的战马长嘶一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破了箭雨,独自一人朝着马车追了过去。
雨越下越大,路也越来越难走。顾廷烨追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在一片密林前,看到了那辆停下的马车。
他勒住马,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林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连虫鸣声都听不到。
他知道,这是陷阱。
他翻身下马,握紧了手里的剑,一步步地走向那辆马车。
“出来吧。”他冷冷地说道,“躲躲藏藏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林子里响起一阵掌声。
那个刀疤脸从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黑衣人。
他们手里都拿着兵器,呈扇形把顾廷烨包围了起来。
“不愧是顾侯爷,果然有胆色,居然敢一个人追过来。”
刀疤脸笑着说,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善意。
顾廷烨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那辆马舍。车帘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墨兰呢?”他问。
“顾侯爷别急啊。”刀疤脸说,“四姑娘好得很。我们只是请她来做客。不过,她想不想跟你走,那就要看侯爷你的诚意了。”
“什么诚意?”
“我们听说,侯爷手里有一样东西,是我们主子很感兴趣的。”刀疤脸的眼睛眯了起来,“关于‘漕运贪墨案’的证据。只要侯爷把东西交出来,我们立刻放人。不但放了四姑娘,还把她那个宝贝儿子也一并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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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烨心里冷笑。果然如此。他们根本不知道证据是什么,也不知道证据在哪里,他们只是想诈他。
“东西在我身上。”顾廷烨平静地说,“但我要先看到人。我要确定墨兰安然无恙。”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他知道顾廷烨不好对付,如果硬抢,今天这里的人恐怕都要折损大半。用人质交换,是最好的办法。
“好。”他点了点头,对马车那边喊道,“让她出来。”
车帘被掀开了。墨兰被人从车上推了下来,摔在泥地里。
她浑身都湿透了,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的嘴被布条塞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顾廷烨看到她这个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倒不是心疼她,而是觉得烦。
为了这么个女人,他竟然要在这荒山野岭跟一群亡命之徒对峙。
“人你看到了。”刀疤脸说,“东西呢?”
“解开她。”顾廷烨说,“让她自己走到我这里来。等她安全了,我自然会把东西给你们。”
刀疤脸和手下对视了一眼,似乎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他走过去,扯掉了墨兰嘴里的布条,然后推了她一把:“过去吧。别耍花样,你儿子的命还在我们手里。”
墨兰得了自由,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顾廷烨。他的身影在风雨中站得笔直,像一尊铁塔。
那一瞬间,墨兰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恨他,但此刻,他又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从泥地里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顾廷烨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顾廷烨握着剑,全神贯注地盯着周围的每一个人。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就是现在。
06
雨还在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条蚕在啃食着桑叶。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血气。
顾廷烨的眼睛像鹰一样,死死地盯着向他走来的墨兰,以及她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黑衣人。他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他知道,只要墨兰一进入他的保护范围,他就有把握带着她杀出去。
墨兰离他越来越近了。十步,五步,三步……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无助。
她看着顾廷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埋伏在顾廷烨左后方树上的一名黑衣人,一直像壁虎一样贴在树干上,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抓住了墨兰吸引顾廷烨注意力的这一瞬间,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手中的长剑像一条毒蛇,无声无息地刺向顾廷烨的后心!
这一剑,快、准、狠,角度刁钻至极,是必杀的一击。
顾廷烨虽然全神戒备,但注意力毕竟大部分都在正前方。
当他感觉到背后那股凌厉的杀气时,已经晚了。
他想要转身格挡,但身体的动作无论如何也快不过那把追魂夺命的剑。
他心里一沉:完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冰冷的剑尖刺穿自己皮肉和骨骼的声音。他想到了明兰,想到了团哥儿,想到了自己还没报的仇。一股巨大的不甘涌上心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踉跄着走向他的墨兰,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她的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猛地提速,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朝着战场中心冲了过来。
顾廷烨以为她是要冲过来替自己挡剑,心里竟然闪过一丝荒谬的感动。
然而,她并非冲向那个偷袭的杀手,而是扑向了顾廷烨。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无法想象,整个人撞进了顾廷烨的怀里。
顾廷烨因为要应付背后的偷袭,下盘本来就不稳,被她这么一撞,身体猛地一晃,向后刺出的那一剑,堪堪擦着他的肋骨划了过去,带起一串血珠。
顾廷烨躲过一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到左肩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
墨兰的手中,竟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金簪。
那金簪的尖端,此刻正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左肩。
鲜血顺着金簪的纹路,迅速地涌了出来,染红了他黑色的衣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雨声,风声,喊杀声,似乎都远去了。
顾廷烨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和血液流出身体的声音。
此时,墨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把压住他,贴着他的耳朵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