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爷,找到了。”侍卫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显得有些飘忽,“就在寿安宫。只是……一个七岁的女孩。”
多尔衮没有看他,他的目光穿过层层殿宇,落在那片被遗忘的角落。
紫禁城里所有的珍宝和跪地求饶的降臣,在他眼里都轻如尘埃。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刀身映出他冰冷的眼睛。
“女孩?”他轻声说,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宣告一个事实。
他猛地转头,盯着侍卫,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她是一个盒子,一个装着大清国运的盒子。”
他将刀插回鞘中,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把门给我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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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多尔衮骑着马,直接从大明门进来,又从承天门进来。没有人拦他。
地上跪着的人太多了,像一片被霜打过的庄稼,趴在地里,一动不动。
多尔衮的马蹄子就从这些人的脑袋边上踩过去。
那些脑袋埋得更低了,好像要把脸塞进地砖的缝里。
太和殿的门开着,里面的龙椅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一个姓李的农民来过,又走了。
现在,轮到他了。
吴三桂跟在他身后,半个身子躲在影子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
他指着殿里的东西,说:
“王爷,这些都是前朝的积累,尽归王爷所有。”
他的声音发抖,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
殿里摆着的东西确实不少。
珊瑚树有半人高,红得像血。夜明珠放在托盘里,发出绿莹莹的光,像野兽的眼睛。
还有一尊纯金的佛,胖乎乎地笑着,好像在嘲笑地上跪着的每一个人。
多尔衮的目光从这些东西上扫过去,就像看路边的石头一样。
他的眼神没有停下来,一秒钟都没有。
他身后跟着的满洲将领们,呼吸都变粗了。
他们的眼睛里放着光,那是狼看见肉才会有的光。可多尔衮不在乎。
他走到龙椅前面,没有坐上去。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龙椅的扶手,扶手上雕着龙,龙的鳞片冰凉。
他能感觉到上面的灰尘。他问吴三桂:“崇祯的家人呢?”
吴三桂愣了一下,赶紧回答:
“回王爷,崇祯皇帝自缢于煤山,周皇后也自尽了。太子和几个皇子在乱军中下落不明……宫里还剩下一些女眷,都……都控制起来了。”
多尔衮点点头,好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他又问:
“他最小的那个女儿呢?叫什么名字?”
“坤兴公主,年方七岁。”吴三桂的声音更小了,“也……也找到了,关在寿安宫。”
“很好。”多尔衮说。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把椅子,对着身后一个叫索尼的满洲大臣说:
“把传国玉玺拿来看看。”
一个太监哆哆嗦嗦地捧上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白玉,上面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那块从秦朝传下来的石头,谁拿到它,谁就是天下的主人。至少故事里是这么说的。
多尔衮把它拿在手里,掂了掂,感觉不到什么分量。
他把它对着光看了看,玉的成色很好,仅此而已。
他随手把玉玺扔回盒子里,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他说:“假的。”
跪着的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像风吹过草地。吴三桂的脸一下子白了。
“王爷,这……这确实是宫里找出来的……”
“我说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
多尔衮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石头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真的传国玉玺,李自成那个蠢货找不到,你们也找不到。它不在这里。”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金银财宝,脸上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讥讽。他说:
“你们以为,天下是靠这些亮闪闪的东西,或者一块破石头就能坐稳的吗?”
没有人敢回答。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过旗杆的呜呜声。
那声音像鬼在哭。多尔衮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紫禁城的深处,那个叫寿安宫的地方。他的眼神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知道,他要找的东西在那里。
那东西比这满屋子的珍宝,比那块传言中的玉玺,重要一百倍,一千倍。
他走出太和殿,没有回头。风吹起他的王袍,袍角上的金线龙在灰暗的天色下闪着冷光。他对着身边的侍卫说:“去寿安宫。”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他感觉自己不是走在皇宫的石板路上,而是走在一个巨大的坟墓里。而他要做的,就是从这个坟墓里,挖出能让他的国家活下去的“根”。
他觉得这事有点荒唐,但他又不得不信。
因为这个说法,不是汉人说的,而是从他们白山黑水之间,最古老的萨满嘴里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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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夜深了。多尔衮没住在乾清宫,他嫌那里的死人味太重。
他住进了武英殿,这里是明朝皇帝召见大臣的地方,杀气比死气重,他喜欢这种味道。
蜡烛在殿里燃烧着,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怪物。
大玉儿,现在的孝庄文皇后,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朴素的袍子,不像一个太后,倒像一个来探亲的姐姐。
她亲手端着一碗参汤,放到多尔衮面前的桌子上。
汤的热气飘上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还在想那件事?”她问,声音很轻。
多尔衮没有看她,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敲着,发出“笃、笃、笃”的声音。他说:“范文程今天又来劝我,说应该先开仓放粮,安抚北京的百姓。他说,人心比神话重要。”
“范先生是汉人,他信的是孔夫子。我们信的是长生天。”孝庄坐了下来,看着烛火。“我们从关外打到这里,靠的不是孔夫子,是手里的刀和长生天的保佑。有些事,汉人不懂。”
多尔衮终于停下了敲击的手指。他端起参汤,喝了一口,汤很烫,一直烫到胃里。他说:“那个预言,你再说一遍。”
孝庄的眼神变得很深远,好像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她说:
“很多年前,老汗王还在的时候,科尔沁草原上最有智慧的萨满在跳神的时候看到了未来。他说,女真人会成为中原的主人,但龙脉难续。他说,明朝的龙脉,不是系在传国玉玺上,而是系在一件‘麒麟锁’上。那是朱棣当年让三宝太监下西洋时,从海外寻来的‘真龙之鳞’混合昆仑山的玉石打造的。那东西能镇住中原的水土,也能吸纳天下的人心。萨满说,谁得到了麒麟锁,谁就能让国祚延续三百年。如果得不到,就算夺了天下,也只是昙花一现,不出百年,必有大祸。”
多尔衮沉默了。这些话,他从小就听过,像一个古老的故事。但当他真的坐在这个属于明朝皇帝的宫殿里时,这个故事就变得无比真实,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崇祯真的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七岁的孩子?”他问,声音里带着怀疑。
“越是危险,越要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孝庄说,“我们的人查得很清楚。李自成围城的时候,崇祯已经预感到末日将至。他遣散了太子和皇子,让他们各自逃命。唯独把最小的坤兴公主留在了身边。他在煤山上吊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这个女儿。据说,他把麒麟锁交给了她,并且告诉她,这是朱家最后的根。一个七岁的女孩,抱着一件所谓的‘国运证物’,谁会相信?谁会去在意?这才是最高明的藏匿。”
多尔衮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漆黑的夜,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风声。风声里好像夹杂着无数人的哭喊和哀嚎。他感觉有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这黑暗里盯着他,看他这个外来者,能在这片土地上站多久。
他是一个战士,一个征服者。他相信刀剑的力量。他带着几万八旗子弟,就敢闯进这百万人口的京城。他不怕死,也不怕流血。但是,他怕“天命”。他怕自己拼上了一切,最后却被一个虚无缥缈的“命数”给击败。就像那个李自成,打进北京才几天,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赶走了。为什么?真的是他不得人心吗?还是因为他没有找到那个该死的“麒麟锁”?
“我明天就去寿安宫。”多尔衮说,声音很冷。“我要亲眼看看,那个所谓的‘根’,到底是什么样子。”
孝庄点点头,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她知道,多尔衮已经被说服了。或者说,他内心的恐惧和野心,已经被这个古老的预言给点燃了。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大清需要一个稳固的未来,而多尔衮,需要一个让他心安的理由,去完成这最后的征服——不仅是土地的征服,更是精神上的征服。
多尔衮一个人在殿里站了很久。
他突然觉得,这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就像一个巨大的、华丽的牢笼。他打败了它的主人,现在自己住了进来。
可他总觉得,那个死去的主人,在某个角落里留下了一个诅咒。而解开这个诅咒的钥匙,就握在一个七岁女孩的手里。
他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渗人。他觉得这太荒谬了。他,爱新觉罗·多尔衮,大清国的摄政王,率领千军万马的统帅,竟然要在一个小女孩的闺房里,寻找自己国家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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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第二天,范文程又来了。他的官袍是旧的,上面还有些褶子,像是没来得及熨。他的脸很瘦,眼窝深陷,看起来比多尔衮还要疲惫。他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地说:“王爷,城里的米价又涨了。一石米要五十两银子,老百姓已经开始吃人了。再不开仓放粮,北京城就要变成一座鬼城了。”
多尔衮正在看一幅地图,一幅画着整个中原九州的地图。他头也没抬,说:“我不是让你去安抚那些明朝的降臣吗?”
“王爷,臣安抚了。他们都愿意为大清效力。可是,大臣们不饿肚子,老百姓饿肚子。老百姓要是活不下去了,他们就会变成流寇,变成乱民。到时候,就算有再多大臣,也稳不住这天下。”范文程说着,磕了一个头。“王爷,当务之急,是人心,是民生啊!至于那些神神鬼鬼的传说,当不得饭吃,也换不来太平!”
多尔衮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像两把刀子,扎在范文程的脸上。范文程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有低下头。他继续说:“王爷,汉人的史书上写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只要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他们就会认您是天子。什么麒麟锁,什么龙脉,都是虚的。人心才是实的。”
多尔衮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知道范文程说的是对的。这些汉人的大道理,他听过很多遍。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范文程不懂。范文程不懂一个外来者想要站稳脚跟,光有饭吃是不够的。还需要一个“说法”,一个“天命所归”的铁证。就像他们入关,打的旗号是“为崇祯皇帝报仇”。这个旗号是假的,但很好用。现在,他需要一个新的、更强大的“说法”,来告诉天下人,他爱新觉罗家,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我知道了。”多尔衮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粮食的事,我会让阿济格去办。你先退下吧。”
范文程还想说什么,但他看到多尔衮的眼神,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用了。他叹了口气,磕了个头,慢慢退了出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多尔衮在背后说了一句:“范先生,你记住。有时候,神话比粮食更能让人顺从。”
范文程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地图前的男人,觉得他像一个沉迷于赌博的疯子,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点数上。他摇了摇头,走进了外面灰蒙蒙的天色里。
多尔衮重新把目光投向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山海关,到北京,再到南京。他知道,这片土地太大了,人心太复杂了。光靠杀戮,是杀不完的。光靠施舍,也喂不饱。他需要一个象征,一个图腾。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敬畏的东西。
那个麒麟锁,就是他选定的图腾。
他站起身,对着门外喊道:“来人!”
两个白甲侍卫走了进来,像两尊铁塔。
“传我的令,摆驾寿安宫。”
侍卫们愣了一下。寿安宫是前朝太后太妃们养老的地方,现在关着一些亡国的女眷,在他们看来,那是个晦气的地方。但他们什么也没问,只是大声应道:“喳!”
多尔衮穿上他的王袍,腰间挂着他的佩刀。他感觉自己不是去见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而是去赴一场决定生死的决战。他要亲自去,他要亲手拿到那件东西。他要向所有人证明,天命,在他手里。
风更大了,吹得宫殿的窗户纸哗哗作响。多尔衮走出去的时候,感觉整个紫禁城都在看着他。那些死去的皇帝,那些死去的皇后,那些死去的太监和宫女,他们的魂魄都附在这宫殿的墙壁上、瓦片上,冷冷地看着他这个闯入者。
他不在乎。他想,等我拿到麒麟锁,你们这些孤魂野鬼,就该彻底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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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寿安宫很偏,在紫禁城的西北角。这里的宫墙好像比别处更破败一些,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有半人高,风一吹,就东倒西歪地晃着,像无数只招魂的手。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杂着草木腐烂的味道。这里不像皇宫,更像一座被人遗忘的乱坟岗。
坤兴公主就被关在这里。她住的偏殿,门窗都关着。只有一个老太监,叫王承恩,守在门口。这个王承恩不是吊死在煤山上的那个王承恩,只是恰好同名。他是崇祯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城破的时候,他没有逃,也没有死,只是抱着小公主躲了起来,最后被清兵找到,一起关到了这里。
他每天的活儿,就是给公主找点吃的。有时候是半个冷馒头,有时候是一碗馊了的稀饭。公主不哭也不闹,给他什么,她就吃什么。她好像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也不知道什么是悲伤。她只是很安静。
大部分时候,她都坐在一个角落里,抱着一个旧旧的小木匣子。那个木匣子是檀木的,上面没有任何雕花,只是被磨得很光滑。她一天到晚地抱着它,睡觉也放在枕头边上。王承恩知道,那里面装着的,就是崇祯皇帝交给她的东西。
他问过一次:“公主,盒子里是什么呀?”
公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子。她说:“是爹的根。”
王承恩就不敢再问了。他觉得,这个七岁的孩子,心里藏着一个比天还大的秘密。他唯一的使命,就是保护她,保护这个秘密。
殿里很暗,光线只能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公主常常对着那点光发呆。她能听到外面的声音,风声,乌鸦的叫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士兵的呵斥声。她的小手紧紧地抓着木匣子,抓得指节都发白了。
她记得爹爹最后的样子。他的头发乱了,龙袍上也沾了灰。他抱着她,胡子扎得她的脸有点疼。他说:“媺娖,爹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她问:“爹还回来吗?”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说:“爹变成天上的星星,就能看见媺娖了。”他把那个木匣子塞到她怀里,说:“这里面的东西,比爹的命还重要。它是我们朱家的根。记住,永远不要让它落入恶人之手。如果……如果实在保不住了,就把它毁掉,和我们朱家的江山一起,埋进土里。”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什么是恶人?”她问。
崇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抢我们家东西的人,就是恶人。”
所以,当她听到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时,她知道,恶人来了。
王承恩也听到了。他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他从门缝里往外看,看到了一大群穿着盔甲的士兵,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王袍的男人,正朝着这边走来。那个男人的脸很冷,眼神像鹰。王承恩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知道,那是摄政王多尔衮。
他回头看了看公主。公主还坐在角落里,抱着她的木匣子,一动不动。好像外面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没关系。
王承恩咬了咬牙,用身体顶住了门。他知道这没用,就像用一根手指去挡住洪水。但他必须这么做。这是他能为旧主做的最后一件事。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外。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王承恩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打鼓一样,咚,咚,咚。他觉得,自己离死亡,只有一扇门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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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搜寻的过程比多尔衮想象的要麻烦。紫禁城太大了,像一个蚁穴,到处都是通道和暗门。那些还活着的太监和宫女,一个个都像哑巴一样,低着头,问什么都说不知道。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但那恐惧的深处,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是恨,还是麻木,多尔衮分不清楚。
他让手下的人去审。很快,就有了结果。一个年轻的宫女,在挨了十几鞭子之后,终于开了口。她说她看到王承恩那个老太监,带着小公主躲进了寿安宫。
多尔衮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擦他的刀。刀身很亮,能映出他的脸。他看着刀身上自己的影子,觉得有些陌生。他问那个来报信的侍卫:“那个宫女呢?”
侍卫回答:“回王爷,已经……处理掉了。”
多尔衮点点头,说:“做得很好。这件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他心里没有丝毫波澜。一个宫女的死,对他来说,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那个叫寿安宫的地方,和那个藏在里面的“麒麟锁”。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饥饿的猎人,终于发现了猎物的踪迹。他体内的血液开始发热,一种嗜血的兴奋感传遍全身。
他决定亲自去。他不想再等了。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今晚拿不到那件东西,他会睡不着觉。他会一直想着它,直到把自己逼疯。
他带着一队最精锐的白甲兵,走向寿安宫。他们没有打火把,只是借着天上微弱的星光赶路。他们的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声音整齐划一,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运转。沿途遇到的巡逻兵,看到他们,都远远地跪在路边,头都不敢抬。
多尔衮走在最前面。他的心情很平静,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那时候他才十几岁,跟着皇太极去打仗。他第一次杀人,血溅了他一脸。他记得那血是热的,腥的。他没有害怕,反而觉得很兴奋。他知道,自己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杀人,征服,掠夺。
现在,他要征服的,不再是一个个的敌人,而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天命”。他觉得这比砍下一万颗脑袋还要困难,但也更有趣。
寿安宫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出来,像一头趴在地上的怪兽。多尔衮停下脚步,他闻到了空气中那股腐朽的味道。他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个味道。他喜欢血的味道,或者女人身上的香味。
他挥了挥手,两个白甲兵立刻上前,准备去推门。
就在这时,那扇破旧的殿门,自己“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个苍老的身影挡在了门口。是那个叫王承恩的老太监。他张开双臂,像一只护着鸡崽的老母鸡,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你们要干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发抖,但还是努力地喊了出来。“这里面……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多尔衮看着他,就像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虫子。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前走了一步。
王承恩“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跪在多尔衮面前,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王爷!摄政王爷爷!求求您,发发慈悲吧!”他哭喊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公主她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就是个七岁的娃娃啊!她爹娘都死了,她已经够可怜了!求您饶了她吧!老奴给您磕头了!给您做牛做马!”
他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但多尔衮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他觉得这哭声很吵。他抬起脚,没有丝毫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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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多尔衮一脚踹在王承恩的胸口。
老太监像一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在旁边的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就不动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多尔衮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他对着身后那两个铁塔一样的白甲兵,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撞开。”
那两个白甲兵得了命令,立刻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向前冲去。
他们的肩膀狠狠地撞在老旧的殿门上。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两扇门板像是纸糊的一样,向内炸裂开来。
木屑和灰尘四处飞溅,在他们身后士兵举起的火把光芒中,像一群被惊扰的飞蛾。
一股沉闷的、发霉的气味从殿内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光线涌了进去,照亮了昏暗的内室。
多尔衮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他背着光,火把的光芒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金色的轮廓,但他的脸却完全隐没在阴影里。
他就像一尊从黑暗中走出的魔神,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降临到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殿内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破败的家具。
在殿堂的正中央,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孩。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宫装,袖子长得拖到了地上。
她的头发有些乱,用一根布条随便扎着,面前放着一张缺了腿的方桌,桌子上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牌位:“大行皇帝之位”,“大行皇后之位”。
牌位前,放着一个豁了口的小香炉,里面插着三根早已燃尽的香根。
她听到了身后的巨响,但她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尖叫,也没有惊慌地回头。
她的肩膀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做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她缓缓地,非常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个她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小木匣子,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她的手臂在发抖,但动作却异常坚定。
她的目标,是牌位前那个冰冷的石制香炉。
那姿态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和悲壮。
她要当着这个闯入者的面,亲手砸碎父亲留给她的“根”,让它和这个王朝的最后一点尊严,一起化为齑粉。
多尔衮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
他从关外一路杀到北京,从未有过如此心惊肉跳的感觉。
他不在乎那满屋的珍宝,不在乎那把龙椅,他千里迢迢闯进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匣子里的东西!他不能让它毁了!
“住手!”
他厉声喝道。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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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坤兴公主转过身,小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种与她七岁年龄完全不符的平静,和一种深入骨髓的仇恨。
她就那样举着木匣子,看着门口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多尔衮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靴子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他每走一步,强大的压迫感就增加一分。他身后的白甲兵握紧了手里的刀,只要王爷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上去,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女孩撕成碎片。
可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发抖。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匕首。
“这是我们朱家的东西。你休想得到!”
多尔衮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个还没他腰高的孩子。
“把它给我。”多尔衮说,声音低沉,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抗拒的命令。
公主看着他,嘴角突然向上翘了一下。
多尔衮以为她会在下一秒就把匣子砸向香炉。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扑上去的准备。
然而,公主的下一个动作,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砸下匣子,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了那张破旧的供桌上,就在她父母的牌位旁边。
然后,她当着多尔衮的面,伸出小手,轻轻地打开了木匣的搭扣。
“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多尔衮的呼吸停顿了一下,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木匣。
他想象着里面会是什么样子。
是一块晶莹剔透、刻着麒麟的宝玉?还是一把镶满宝石、形状奇特的金锁?
他想象着那件传说中的“国运证物”,在打开的瞬间会发出怎样的光芒。
匣盖被掀开了。
多尔衮愣住了。他身后的所有士兵也都愣住了。
匣子里没有宝玉,没有金锁,更没有万丈光芒,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