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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儿子陈子轩站在那张熟悉的办公桌前,手里紧握着辞职信,脸色苍白如纸。张总坐在椅子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张总,我考虑了很久。"子轩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七年来,我真的尽力了。"
张总依然沉默,甚至没有接过那份辞职信。
我透过玻璃门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七年了,整整七年,我的儿子把最好的青春都献给了这家公司,到头来连一句挽留的话都听不到。
子轩等了足足三分钟,见张总毫无反应,终于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急忙躲开,假装刚到。当子轩推门而出时,我看到了他眼中的绝望和不甘。
01
七年前那个春天,子轩刚从大学毕业,满怀理想地走进了张总的公司。
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眼里有光。"爸,我一定要在这里干出个样子来!"他拍着胸脯对我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阳光。
我记得他第一天上班时的样子,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皮鞋都擦得锃亮。他比规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生怕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张总当时也很器重他。我听子轩说过,张总亲自带着他熟悉业务,教他如何处理客户关系,甚至周末都叫他到家里吃饭,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这孩子有灵气,肯吃苦,是个做大事的料。"张总曾经这样夸过子轩,那语气里满是欣赏和期待。
那段时间,子轩每天晚上回家都兴奋地跟我们分享工作中的点点滴滴。他说张总教会了他很多东西,不仅是工作技能,更是做人的道理。
"爸,张总说了,只要我好好干,将来一定有我的位置。"子轩的眼睛里闪闪发光,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我和他妈妈听了都很欣慰。有个好老板赏识,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啊。
子轩也确实没有辜负张总的期待。他像海绵一样拼命吸收着一切,加班到深夜是家常便饭,周末主动到公司加班更是常事。有时候连续几天都见不到他的人影,我们问起来,他总是笑着说:"现在多学点,以后就轻松了。"
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子轩的能力也在飞速提升。从最初的小职员,到后来能够独当一面处理重要客户,他只用了不到两年时间。
同事们都羡慕他:"小陈真是走运,遇到了这么好的老板。"
那时候,我们全家人都觉得子轩的前途一片光明。
02
转眼间,子轩在公司已经工作了五年。
然而,我开始注意到他的变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有时候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还能看到他房间里的灯光。
"最近工作很忙吗?"我试探着问他。
"还行吧。"子轩的回答越来越简短,眼神里少了当初的那份热情。
我听他妈妈说,子轩好几次在梦里都在喊:"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醒来后却什么都不肯说。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了子轩和他同学的电话。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子轩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这几年我几乎承担了所有的重要项目,公司的核心客户都是我在维护,可是..."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子轩沉默了很久,然后苦笑着说:"你知道吗?上个月公司签了个大单子,张总在庆功宴上夸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提到我。明明那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跟进。"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还有啊,"子轩继续说道,"去年年底评选优秀员工,我以为怎么着也轮得到我吧?结果呢,张总说我还年轻,要多历练历练。可是那个获奖的同事,工作能力连我一半都没有。"
听到这里,我再也坐不住了。我的儿子,这么好的孩子,竟然受到了这样的待遇!
从那以后,我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子轩。我发现他经常半夜被电话吵醒,匆匆忙忙赶到公司处理紧急情况。有时候刚坐下吃饭,电话一响就得放下筷子出门。
"爸,我先走了,客户那边出了点问题。"这句话我听过无数遍。
而每当我问起他的职位和待遇时,他总是避而不谈。只是有一次,他无意中透露了一句:"反正比刚毕业时好多了。"
但我知道,按照他的能力和贡献,他应该得到更多。
最让我心痛的是,子轩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以前那个爱说爱笑的儿子,现在除了工作,几乎不跟我们交流任何事情。
03
第六年的时候,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那是个冬天的晚上,子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脸色差得吓人。
"怎么了?"他妈妈关切地问。
子轩坐在沙发上,用手捂着脸,很久才开口:"今天张总宣布了人事调整。"
我和他妈妈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李副总升职了,成了总经理助理。"子轩的声音很轻很轻,"而他,去年才入职的。"
我愣住了。李副总我见过,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确实很会说话,但工作能力远不如子轩。
"那你呢?"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还是原来的职位。"子轩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张总说,让我继续历练历练。"
那一刻,我看到儿子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绝望。
从那以后,子轩开始经常失眠。我有时候半夜三点钟经过他房间,还能看到里面的灯亮着。
"子轩,要不然你换个工作吧?"我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爸,我在这里六年了,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成长为现在的样子。这里有我太多的回忆和付出。"
"可是..."我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但是我相信,只要我继续努力,总有一天张总会看到我的价值。"子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倔强,"毕竟这么多年了,他不可能不了解我。"
我看着儿子那张疲惫但依然坚毅的脸,心如刀割。
然而,现实却一次次地打击着子轩的信心。第七年,公司又来了几个新人,都是有背景的关系户。他们一进公司就被委以重任,而子轩依然在原地踏步。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些新人经常在子轩面前炫耀自己的待遇和前景,言语间满是优越感。
"小陈哥,您在公司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这个职位啊?"其中一个新人故作关心地问道,眼神里却是赤裸裸的嘲讽。
子轩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埋头工作。
但我知道,他的内心已经在滴血。
04
终于,在第七年的秋天,子轩做出了人生中最艰难的决定。
那天晚上,他坐在我对面,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爸,我想辞职。"
虽然我早有预料,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一震。
"想好了?"我问他。
子轩点点头:"想了很久了。这七年来,我把所有的热情都献给了这家公司,可是得到的是什么呢?没有晋升,没有重用,甚至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巨大痛苦。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忠诚,就一定能得到应有的回报。但是现实告诉我,有些东西不是靠努力就能得到的。"子轩苦笑着摇摇头,"也许,是时候放手了。"
第二天,子轩精心准备了辞职信。
我看过那份辞职信,写得很诚恳,没有任何抱怨和指责,只是简单地表达了离开的意愿和对这七年经历的感谢。
"我去送送你。"我对子轩说。
他摇摇头:"不用了,爸。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要自己面对。"
但我还是偷偷跟在了后面。我想看看,这个曾经器重我儿子的张总,会如何对待这份辞职信。
我们到了公司楼下,子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走进了大楼。
我在楼下等了很久,心里忐忑不安。七年的师徒情分,不管怎么说,张总应该会有所表示吧?哪怕是一句挽留的话,也能让子轩感到一丝温暖。
然而,当我看到子轩从楼上下来时,他的脸色比上去时更加苍白。
"怎么样?"我迫不及待地问。
子轩摇摇头,眼神空洞:"什么都没说。就是看着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的心彻底凉了。
七年的付出,七年的忠诚,七年的青春,竟然换来的是如此冷漠的对待。
子轩站在公司大楼前,望着那扇他进进出出了无数次的大门,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
"走吧,爸。"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05
子轩转身要走,我跟在他后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陈先生!陈先生请等等!"
我们回头一看,是张总的秘书李小姐,她气喘吁吁地从楼上追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李秘书?"子轩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李秘书跑到我们面前,先是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看向子轩,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犹豫了。
"有什么事吗?"子轩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刚才在办公室里受到的冷遇,让他现在对公司的任何人都提不起好感。
李秘书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子轩,手里的文件拿得紧紧的。
"陈先生,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子轩皱了皱眉头,显然不想再听任何关于公司的事情。
"如果是工作交接的事,回头发邮件给我就行了。"他说着,准备继续往前走。
"不是的!"李秘书急忙拦住了他,"是关于...关于股份的事情。"
听到"股份"两个字,子轩的脚步停了下来,但脸上依然是冷淡的表情:"股份?公司的股份分配关我什么事?"
李秘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开口道:"陈先生,其实...其实张总他..."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和子轩都紧紧地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李秘书握紧了手中的文件,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看着子轩,一字一顿地说道:"张总已经将他的股份..."
06
"张总已经将他的股份转给了您。"
李秘书的话如同晴天霹雳,我和子轩都愣在了原地。
子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微微摇晃,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要害。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李秘书将手中的文件递了过来:"这是股权转让书,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办好了所有手续,只是张总一直不让我告诉您。"
我颤抖着手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文件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张明将其持有的公司35%股份无偿转让给陈子轩,转让日期是三个月前。
"这...这怎么可能?"子轩喃喃自语,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李秘书眼眶有些红了:"陈先生,您知道吗?这七年来,张总在公司里提到您的时候,从来都是说'我儿子',从来不说您的名字。"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张总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孩子。遇到您之后,他就把您当成了自己的儿子来培养。"李秘书的声音越来越哽咽,"他说,做父亲的,怎么能让儿子知道自己要继承家产呢?那样的话,儿子就不会真正的成长了。"
子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可是...可是他为什么从来不说?为什么让我觉得自己不被重视?"
"因为张总希望您能够真正地独当一面,而不是依赖他的权威。"李秘书抹了抹眼泪,"这七年来,公司里所有的重要项目都交给您,不是因为他不心疼您,而是因为他想让您真正掌握这家公司的每一个环节。"
我终于明白了。那些我以为的冷漠和忽视,原来都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良苦用心。
"那些新来的关系户..."子轩还是有些不解。
"都是张总故意安排的。"李秘书说道,"他想看看您在面对不公平时会如何选择,会不会坚守自己的原则。结果您做得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07
子轩拿着那份股权转让书,手抖得厉害。
"张总现在在哪里?"他急切地问道。
"在医院。"李秘书的话让我们的心都提了起来,"昨天晚上突发心脏病,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
我们立刻赶到了医院。
透过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我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张总。他脸色苍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看起来十分虚弱。
医生说,张总的情况很不好,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他这段时间工作压力太大了。"医生摇着头说,"而且情绪也不太稳定,昨天晚上就是因为太激动才发病的。"
我们在病房外等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张总终于清醒了过来。
当他看到子轩时,虚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子轩...你怎么来了?不是已经辞职了吗?"张总的声音很微弱。
子轩握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张叔叔,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傻孩子,哭什么?"张总用尽全力抬起手,轻抚着子轩的头,"你以为我真的会让你走吗?"
"可是您昨天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想看看,我培养了七年的儿子,在面对挫折时是否还记得我教给你的坚持和原则。"张总的眼里有着慈父般的温柔,"结果你没有让我失望。即使要离开,也依然保持着最后的体面和感恩。"
子轩哭得像个孩子:"如果我早知道...如果我早知道您是这样想的..."
"如果你早知道,你还能成长成今天这样吗?"张总笑了笑,"孩子,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不是得到,而是付出。这七年来,你付出了青春和汗水,得到的是能力和品格。这些,比任何股份都要珍贵。"
我在一旁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原来,真正的父爱不是宠溺和迁就,而是在默默中给予最好的历练和成长。
张总转头看向我:"陈叔叔,这些年让您和嫂子担心了。但是请相信我,子轩就像我自己的儿子一样。"
我紧紧握住了张总的手:"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08
一个月后,张总的身体逐渐康复了。
子轩正式成为了公司的股东,但他依然像以前一样努力工作,甚至比以前更加用心。
"现在知道这是自己的公司了,感觉不一样了吧?"我开玩笑地问他。
子轩摇摇头:"爸,我现在明白了,真正的区别不在于身份,而在于心态。这七年来,我学到的最宝贵的东西,不是如何管理公司,而是如何做人。"
他看向远方,眼神里有着前所未有的成熟和睿智:"张叔叔用他的方式告诉我,真正的成功不是得到什么位置,而是配得上什么位置。"
现在,子轩已经正式接管了公司的部分业务。他没有因为成为股东就改变对员工的态度,反而更加关心和培养每一个人。
"我想成为像张叔叔那样的人。"子轩对我说,"用心去培养每一个员工,让他们也能像我一样,在磨砺中成长。"
我看着儿子脸上那种从容和自信,心里充满了骄傲。
七年的时光,表面上看起来是子轩在为张总打工,实际上是张总在用心培养着一个真正的继承人。这种父子情,比血缘关系更加深厚。
现在我终于明白,有时候真正的爱不是表现在嘴上,而是体现在行动中。张总的沉默,不是冷漠,而是一个父亲最深沉的爱。
每当看到子轩和张总像真正的父子一样相处时,我心里就充满了温暖。这个世界上,能遇到这样的老板和这样的员工,都是彼此的幸运。
而我,作为子轩的父亲,也学会了一个道理:有时候,最好的帮助就是放手让孩子去经历,去成长,去蜕变。
那份股权转让书现在还放在我们家里,但它的意义早已超越了金钱和地位,它是一份沉甸甸的父爱,是一个年轻人七年成长路上最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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