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云:“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
人生在世,本就是一场劳碌。
生老病死,更是凡人难以逃脱的宿命。
可对于二十三岁的陈默来说,他的人生似乎跳过了“劳”和“佚”,直接陷入了“病”的无尽折磨。
他体弱多病,常年与汤药为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生命的活力。
西医查不出明确的病因,各项指标都徘徊在“亚健康”的边缘。
中医只说是元气亏损,虚不受补,开了无数方子,却如泥牛入海。
他的人生,灰暗得看不到一丝光亮。
直到那一天,他被母亲李秀莲近乎强迫地拖着,踏入了一座破败不堪的“南极观”。
在那里,他遇到了那个守着神像、自称“南极仙翁”化身的古怪老头。
老头只看了他一眼,便道破了天机:“你这不是病,是福报太重,凡体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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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陈默又从那种混沌的浅眠中醒了过来。
天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了一道无力的灰白。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苦涩,焦糊,还带着点说不清的泥土腥气。
这股味道,如同附骨之蛆,已经伴随他整整五年了。
他尝试着撑起身体,手臂却软得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仅仅是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耳鸣声四起。
他靠在床头,大口喘息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窝深陷。
那双眼睛,本该是年轻人特有的明亮,此刻却只剩下死水般的浑浊。
他才二十三岁。
本该是龙腾虎跃、恣意张扬的年纪,却活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房门被轻轻推开,母亲李秀莲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儿子本就浅薄的睡眠。
“默儿,醒了。”
李秀莲的声音里,带着长年累月积压下来的、无法掩饰的疲惫。
“趁热喝了吧。”
“这是妈托人从省中医院弄来的新方子,听说对‘虚症’最是有效。”
陈默无声地接过那只烫手的粗瓷碗。
汤药的蒸气熏得他眼睛发酸。
他面无表情地仰起头,喉结滚动,将那碗比黄连还苦的药汁灌了下去。
苦味从舌根瞬间炸开,直冲天灵盖。
他强忍着翻涌上来的恶心感,把空碗递了回去。
“妈,别再费钱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没用的。”
李秀莲的眼圈一红,强笑道:“胡说什么,良药苦口。”
“喝了药,发发汗,总会好的。”
“你张婶的侄子,当年病得比你还重,不也是几服药就调理过来了。”
陈默没有再争辩。
他只是拉过被子,重新躺下。
这种话,他听了五年,耳朵已经快起茧子了。
五年了。
从十八岁那年夏天的一场高烧开始,他的身体就垮了。
一开始只是容易疲劳,失眠多梦。
后来发展到心慌气短,走几步路就头晕目眩。
再到如今,他连下楼买包烟的力气都没有。
李秀莲和他父亲陈建国,带着他跑遍了本市乃至全省所有的大医院。
核磁共振、CT、血液全套、免疫系统……能做的检查全都做了一遍。
那些冰冷的仪器把他从里到外扫视了无数次。
可结果,永远是“未见明显异常”。
最后,一位德高望重的西医专家,给了他一个模糊不清的诊断。
“植物神经功能紊乱”。
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座大山,压垮了陈默所有的希望。
这意味着,现代医学承认他的不适,却无法解释其根源,更无法提供有效的治疗。
只能靠“调理”。
于是,中医成了他们最后的指望。
可无论是挂了几千块专家号的名医,还是藏在深巷里的祖传圣手,开出的方子吃下去,都如同石沉大海。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破了洞的筛子,无论灌进去多少昂贵的补品,都会悄无声息地流失掉。
李秀莲不信邪,依旧每天奔波,打听着各种偏方。
陈默则在日复一日的病痛和汤药中,逐渐麻木。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根本不是病。
而是一种诅咒。
就在他昏昏沉沉,即将再次睡去时,一种异样的感觉袭来。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仿佛有一块冰冷、湿滑的巨石,正无声地压在他的胸口。
他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空无一人,窗帘紧闭,只有那道灰白的光线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但他就是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盯”着他。
那股沉重感越来越强,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收紧。
“嗬……嗬……”
他想呼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漏风般的气音。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每当他独自一人,精神最脆弱的时候,这种“被压住”的感觉就会出现。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去摸索床头的台灯开关。
“啪嗒。”
刺眼的白光亮起。
房间里的一切陈设都清晰可见,衣柜,书桌,还有墙上那张他高中时意气风发的篮球照。
什么都没有。
可胸口那股濒临窒息的压迫感,却在灯亮起的一瞬间,潮水般退去了。
陈默瘫在床上,冷汗浸透了睡衣。
他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这不是幻觉。
绝对不是。
02
压垮李秀莲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的,是邻居张婶的一次闲聊。
张婶退休前是街道办的主任,热心肠,但也出了名的信奉十里八乡的各种“道道儿”。
那天下午,李秀莲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发呆,张婶提着一篮子菜,坐到了她身边。
“秀莲啊,还在为小默的事犯愁呢?”
李秀莲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张婶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我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
“你家陈默这病,病了这么多年,中西医都看遍了,一点起色都没有。”
“你有没有想过……”
她顿了顿,往四周看了看。
“这不是‘身上’的病,是‘命里’的病?”
李秀莲心里猛地一咯噔。
她是个退休教师,一辈子信奉唯物主义,最反感这些封建迷信。
可事关儿子的性命,她那点可怜的信仰,早就被折磨得摇摇欲坠了。
“张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婶见她没有排斥,胆子也大了起来。
“我娘家有个远房侄子,跟你家小默差不多。”
“也是常年犯病,医院查不出所以然,整天就说头晕、心慌、喘不上气。”
“人瘦得脱了相,都说活不长了。”
“后来啊,他家里人也是没办法了,就去找了个‘高人’。”
李秀莲的呼吸急促了起来:“高人?”
“对!”张婶一拍大腿,“就是城西那座寿星山,你晓得吧?”
李秀莲点头。
那座山早就荒废了,连带着山上的那座小破庙,几十年没人去过了。
“山上不是有个‘南极观’吗?”
“里面就住着一个看庙的老头,姓什么没人知道,大家都叫他‘翁爷’。”
“都说啊,那翁爷,就是南极仙翁下凡渡劫的,专解这种医院看不好的疑难杂症!”
“我那侄子,就是被他几句话点拨,又喝了他三服符水,你猜怎么着?”
“半个月,就下地干活了!”
“现在壮得跟头牛似的!”
张婶说得唾沫横飞,李秀莲却听得浑身发冷。
又是符水,又是下凡。
这听起来,比街边的骗子还不靠谱。
可她一想到儿子在房间里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样,那股压抑在心底的绝望就疯狂地滋生出来。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呢?
“张婶,那个南极观……具体在什么位置?”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张婶见她动了心,立刻热情地把地址和“翁爷”的各种规矩都说了一遍。
“他那人古怪,去早了不开门,去晚了他不看人。”
“而且啊,他不收钱,只收香火,心不诚的,他看都不看一眼。”
李秀莲把这些话死死记在心里。
她回家,没有立刻跟陈默说。
她先是自己去菜市场,买了最好的香烛和供品。
她甚至还去金店,咬牙买了一个小小的纯金寿桃。
她想,既然要求“仙翁”,那诚意必须做足。
第二天一早,她才走进陈默的房间。
“默儿,今天妈带你去看个……老中医。”
她没敢提南极观的事,怕儿子抵触。
陈默正陷在那种半睡半醒的混沌里,闻言只是麻木地睁开眼。
“妈,我不想动。”
“不行,今天必须去!”
李秀莲的态度异常坚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
“妈已经打听好了,这个人,一定能治好你!”
陈默看着母亲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那股近乎偏执的亢奋,心中泛起一阵无力。
他不想去。
他不想再面对那些故作高深的“大师”,不想再喝那些味道古怪的汤药。
可他无法拒绝。
他知道,这是母亲支撑下去的唯一动力了。
“好。”
陈默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去。”
“我跟你去。”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质问。
试过了科学,再试试玄学,对他而言,似乎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折腾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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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寿星山在老城区的最西边。
因为名字吉利,早些年香火还算旺盛,后来新城区一扩建,人流都往东边去了,这边就彻底荒废了。
连通往山上的公路都年久失修,坑坑洼洼。
出租车司机把他们拉到山脚下,就再也不肯往上开了。
“两位,再往上路就断了。”
“你们要去哪个破庙?我劝你们还是算了吧,那地方邪乎得很,白天都没人敢去。”
李秀莲没理会司机的劝告,付了钱,硬是搀着陈默下了车。
眼前的山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条被野草和灌木掩盖的土沟。
石阶上布满了青苔,湿滑难行。
“默儿,抓紧我。”
李秀莲把供品袋子挎在脖子上,用尽全力架着儿子的胳膊。
陈默几乎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母亲身上。
才往上走了不到一百米,他就已经气喘如牛,双腿抖得像是筛糠。
“妈……我……我不行了……”
“歇歇,咱们歇歇。”
李秀莲扶着他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心疼得直掉眼泪。
陈默靠着冰冷的石头,抬头看着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山路。
天空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脏兮兮的纱布。
山里的空气本该清新,可他闻到的,只有一股腐烂的树叶和潮湿的泥土混合在一起的霉味。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座山,是活的。
它正在排斥自己。
每往上走一步,那股无形的压力就重一分。
“妈,我们回去吧。”
陈默低声说。
“这地方不对劲。”
“不行!”
李秀莲猛地站起来,态度坚决。
“都到这儿了,怎么能回去!”
“张婶说了,这就是‘仙人’的考验,心不诚,是见不到真章的!”
她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起了陈默。
陈默被动地跟着她,一步一步往上挪。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母亲沉重的喘息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
当那座破败的山门终于出现在眼前时,他“扑通”一声,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李秀莲也跌坐在地,两人狼狈不堪。
陈默抬头打量着这座所谓的“南极观”。
它比想象的还要破败。
朱红色的山门油漆大片剥落,露出发黑的木质。
门楣上“南极观”三个大字,也掉了一半的漆皮,显得斑驳陆离。
门口的石狮子,一个缺了脑袋,一个倒在草丛里。
一阵山风吹过,门轴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像是老人的呻吟。
一股奇怪的甜香,从道观深处飘了出来。
不像是香火味,倒像是……无数熟透的蜜桃堆在一起,正在腐烂。
这股味道,让陈默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妈,这就是你说的……高人住的地方?”
陈默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有“仙人”,倒更像是某个恐怖片里的荒山鬼屋。
李秀莲此时也有些发怵。
但她摸了摸怀里那个冰凉的纯金寿桃,还是咬着牙站了起来。
“来都来了。”
她拉起陈默,颤颤巍巍地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道观不大,只有一个院子和一个主殿。
院子里倒是很干净,落叶被扫在角落,堆成了几堆。
主殿的门虚掩着。
李秀莲整理了一下衣服,恭敬地喊了一声:
“请问……翁爷在吗?”
“我们是……是来拜寿星公的。”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风吹过那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树时,发出的“沙沙”声。
李秀莲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回应。
“妈,他是不是不在?”陈默小声说,“我们走吧。”
就在他转身想走的瞬间。
“吱呀——”
主殿那扇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了。
04
门开了,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那股腐烂蜜桃的甜香,更浓郁了。
李秀莲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拉着陈默的手,一步步往主殿里挪。
陈默刚一踏进门槛,就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袭来。
比以往在家中发作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沙……沙……沙……”
是扫帚扫过地面的声音。
陈默强忍着眩晕,眯起眼睛,终于适应了殿内的昏暗。
他看见了。
在大殿的中央,供奉着一尊巨大的神像。
那神像高额长须,面容慈祥,手持一根盘龙拐杖,另一只手托着一颗饱满的寿桃。
正是传说中的南极仙翁,寿星公。
神像上积满了灰尘和蛛网,显然久无人打理。
唯独那双眼睛,不知道被谁擦拭过,在昏暗中,竟透着一丝诡异的亮光。
而在神像脚下,一个极其矮小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香灰。
那人很老,背驼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和草屑。
花白的头发稀疏干枯,胡乱在头顶挽了个小髻,用一根筷子插着。
这形象,和李秀莲想象中仙风道骨的“高人”,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这分明就是个山野村夫,一个看庙的糟老头。
李秀莲的心,凉了半截。
但她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地开口:
“请问……您,您是翁爷吗?”
老头手里的动作没停。
“沙……沙……沙……”
他眼皮都没抬,声音沙哑,像是两片破瓦在摩擦。
“南极观没有翁爷。”
“只有一个扫地的糟老头子。”
李秀莲一听,急了。
她也顾不上对方是人是“仙”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
“老先生!我们是从市里来的,我儿子他病得很重,求您给看看!”
“张婶介绍我们来的,她说您是南极仙翁转世,您一定有办法的!”
她说着,就要把那个金寿桃往老头手里塞。
老头终于停下了扫帚。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陈默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老头的脸,满是沟壑纵横的皱纹,皮肤像是干裂的树皮。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浑浊的眼球里,透着一股不似活人的精光。
老头的目光,越过了李秀莲,直勾勾地钉在了陈默身上。
他没有去接那个金寿桃。
也没有像其他中西医那样询问病情。
他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默。
那种眼神,不像医生在看病人。
倒像个饥饿的屠夫,在打量一只待宰的羔羊。
陈默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那股濒临窒息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妈……”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李秀莲的胳膊。
老头围着陈默,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他一边转,一边鼻子还在空气中嗅着什么。
“啧。”
“啧啧。”
老头咂了咂嘴,摇着头。
“丫头。”他对李秀莲说。
“你别白费力气了。”
“回去吧。”
“这娃儿的病,就算是扁鹊华佗在世,也治不好。”
李秀莲的脸,“唰”一下全白了。
她听过医生说“不好治”,听过说“很麻烦”,但从没听过“治不好”。
“不……不可能!”
她情绪瞬间崩溃了。
“翁爷!您一定是翁爷!您救救他,您一定有办法的!您要什么我都给,我给您磕头了!”
李秀莲“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抓着老头的裤腿死也不放。
老头嫌恶地抖了抖腿。
“我说了,这不是病!”
老头的声音突然拔高,在这空旷的大殿里,震得人耳膜生疼。
“病,能治。”
“但这不是病!”
他一把推开李秀莲,走到那尊满是灰尘的南极仙翁神像前。
他拿起一块破布,随意地擦了擦神像那标志性的大额头。
“这是福。”
陈默和李秀莲都愣住了。
“对,福。”
老头转过身,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牙齿都快掉光了。
“还是天大的福报。”
他指着陈默,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凡夫俗子,只知道求福,求财,求寿。”
“却不知道,福也能压死人。”
“他这个样子,就是福报太重,他这凡胎肉体,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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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这话,如同一个响雷,在陈默和李秀莲的头顶炸开。
“体弱多病”,竟是“福”?
这简直是天下间最荒诞、最讽刺的笑话。
李秀莲跪在地上,一时忘了哭泣,只是呆呆地仰头看着这个古怪的老头。
陈默的心脏在短暂的停滞后,开始疯狂地跳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荒谬感涌了上来。
“老先生。”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您别开玩笑了。”
“我这五年,生不如死。”
“我走几步路都喘不上气,每天靠药吊着命。”
“您管这个……叫福?”
他以为这老头会像其他“大师”一样,开始编造什么前世今生、冤亲债主之类的鬼话。
可老头只是瞥了他一眼。
“你的福报是啥?”
老头冷哼一声,走到供桌前,抓起一把香灰,在手里捻着。
“是财,是权,是寿,是缘。”
“这些东西,都是‘重’的,是要你拿‘命’来扛的。”
“你看看这世上的人。”
“有的人命格轻,就像个小茶杯,一辈子清贫,不去强求,反倒安安康康。”
“有的人命格重,生来就是个大海碗,能装江河湖海,那是帝王将相的命。”
“可你呢?”
老头用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盯着陈默。
“你的‘命格’,是个海。”
“可你的‘凡体’,偏偏就是个纸糊的茶杯。”
“老天爷非要往你这纸杯里,倒一海的水。”
“你说,你这杯子,它能不裂吗?”
“你这五年的病,就是‘裂’了!”
“再不修补,再不把水倒出去,你这纸杯就彻底碎了!”
老头的比喻粗糙不堪,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默五年来心中的混沌。
“纸杯”和“大海”。
他猛地想起了很多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这五年来,他虽然病着,却似乎运气好得诡异。
比如,他明明病得下不了床,随手买的几张彩票,却总能中个几百几千的小奖。
比如,家里人出门,只要他那天心慌得厉害,叮嘱一句“慢点开”,那家人就准能在路上避开一场小车祸。
再比如,他病倒之前,曾无意中在一块荒地里,挖出过一小罐封存完好的银元。
他当时只觉得是巧合,现在想来,那股“被压住”的感觉,不就是“水”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征兆吗?
他这五年来,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灌满了水的气球,随时都要炸开。
西医的“植物神经紊乱”,中医的“元气亏损”,都只是在描述“裂痕”,却没人说得出为什么会裂。
而眼前这个老头,一语道破。
是因为“水”太多了。
李秀莲也终于听懂了。
她不是在乎什么福报,她只知道,儿子有救了!
她猛地爬起来,也顾不上老头满身的泥污,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翁爷!大师!南极仙翁!”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既然您看得出病根,您一定有法子化解,对不对?”
“求您救救我儿子!只要他能好,我们什么都不要,那些福,我们都不要了!”
老头被她抓得紧,有些不耐烦地抖了抖袖子。
“行了,别嚎了。”
“哭哭啼啼的,冲撞了寿星公。”
他指了指神像。
“跪神像,别跪我,我又不是真的南极仙翁,我就是个看庙的。”
李秀莲赶紧爬起来,拉着陈默,对着那尊布满灰尘的神像,“咚咚咚”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陈默也挣扎着,对神像深深鞠了一躬。
老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在你们还算心诚,又爬了这么久的山路的份上。”
他清了清嗓子,那沙哑的声音仿佛也变得郑重了几分。
“你这情况,福重压身,凡体扛不住,硬抗,是死路一条。”
“只有‘化解’。”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清晰的“活着”的感觉。
他急切地追问:“怎么化解?”
老头背着手,走到大殿的门槛边,看着外面那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树。
山风吹过,卷起他花白的头发。
“法子,有三。”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母子二人的耳朵里。
“这三种法子,对应人之‘精、气、神’三宝,也对应你身上压着的三种‘重福’。”
“三种法子,你得一起用,才能保住你这只纸杯,不至于碎掉。”
李秀莲紧张地攥着衣角,连呼吸都忘了,生怕漏掉一个字。
她颤抖着声音问:
“大师……那到底是……哪三种?”
老头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眸子里透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
他伸出一根枯瘦、沾满香灰的手指。
“这第一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