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你到底在哪儿啊?接电话啊!”
“婚礼的车队马上就到楼下了,你别在这个时候跟爸妈开玩笑行不行!”
母亲刘桂华举着手机,对着忙音的话筒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着,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父亲苏建民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把屋子搞得乌烟瘴气。
“这个死丫头!真是要了我们的命了!”
今天是姐姐苏晴和本市顶级富商陆家联姻的大喜日子。
可作为新娘的姐姐,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雨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父母乱成一团,心里却异常平静。
她知道,这场风暴,最终一定会刮到自己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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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婚礼化妆师和婚庆公司的人,在客厅里尴尬地站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八点半。
吉时马上就要到了。
就在这时,苏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小雨,我去追求我自己的幸福了,我才不要嫁给一个又老又丑的残废!爸妈那边,你帮我应付一下。——姐姐”
苏雨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已经快要急疯了的父母面前。
“爸,妈,别打了。”
“姐姐她,走了。”
刘桂华一把抢过手机,看到短信上的内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苏建民赶紧扶住她,脸色比纸还白。
“走了?她能走到哪儿去!”
“这婚事是她说不结就不结的吗?陆家那边我们怎么交代!我们家的厂子还要靠陆家的投资救命啊!”
刘桂华缓过一口气,猛地抓住苏雨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雨!我的好女儿!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家了!”
苏雨的心猛地一沉。
“妈,你想让我……”
刘桂华“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苏雨的面前,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小雨,妈求你了!”
“你姐姐不懂事,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就替你姐姐嫁过去吧!反正那边也没见过新娘,你和苏晴长得又有几分像,他们不会发现的!”
苏建民也红着眼,跟着跪了下来。
“女儿,就当是爸妈求你了!”
“你要是不答应,陆家一发火,我们家就彻底完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都要去睡大街了!”
苏雨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父母,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从小到大,他们眼里只有姐姐苏晴。
如今,为了他们最爱的女儿惹出的祸,却要让她这个不被重视的女儿去顶罪。
“凭什么?”
苏雨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冰冷。
“从小到大,什么好的都给她,我穿的用的都是她剩下的。”
“现在她闯了祸,就要我来替她收拾烂摊子?”
“爸,妈,你们不觉得这太不公平了吗?”
刘桂华哭得更厉害了。
“好女儿,妈知道你委屈!”
“可你姐姐她也是一时糊涂啊!那个陆家先生虽然腿脚不便,但人家有的是钱!你嫁过去,一辈子吃穿不愁,也算是好归宿了!”
“你就当是为了这个家,牺牲这一次,行吗?”
牺牲。
又是牺牲。
她的人生,好像就是为了姐姐和这个家,不断地牺牲。
看着泣不成声的母亲和一脸绝望的父亲,苏雨的心,像被泡在苦水里一样。
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好。”
“我嫁。”
02
苏雨和苏晴是双胞胎,但长得并不算特别像。
苏晴像妈妈,明艳动人,从小就是人群里的焦点。
苏雨像爸爸,五官清秀,性子安静,总是默默地站在姐姐的光环背后。
在这个家里,父母的爱也偏心得明明白白。
苏晴是他们的心头肉,苏雨就像是顺带养大的。
小时候,家里只买得起一瓶健力宝,一定是给苏晴喝。
苏晴喝完了,把瓶子给苏雨,让她拿去换五分钱的冰棍。
苏晴有了新裙子,苏雨就只能穿她淘汰下来的旧衣服。
苏晴考试没考好,妈妈会安慰她没关系,下次努力。
苏雨要是从第一名掉到第二名,爸爸就会板着脸问她是不是骄傲了。
最让苏雨无法释怀的,是她和陆振廷的事。
陆振廷是他们高中时的同学,一个从乡下来的穷小子。
他家境贫寒,却学习极好,性格坚毅,眼里总有不服输的光。
那时候的苏雨,就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而陆振廷是第一个发现她,并用心浇灌她的人。
他会把自己的饭票省下来,给她买爱吃的红豆面包。
他会在她被难题困住时,条理清晰地给她讲解。
他会在冬天的夜里,脱下自己唯一像样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那段青涩的时光,是苏雨整个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亮。
他们偷偷地在一起了,约定要考同一所大学,永远不分开。
可这段感情,最终还是被父母发现了。
刘桂华把陆振廷叫到家里,当着苏雨的面,把话说得极其难听。
“你一个穷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我女儿以后是要嫁进豪门的,你别耽误她的前程!”
“这里是一千块钱,拿着钱,马上从我女儿面前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
那时候的一千块钱,对一个穷学生来说,是一笔巨款。
但陆振廷只是挺直了背脊,眼神倔强地看着刘桂华。
“阿姨,我和小雨是真心的。”
“钱我不会要,我也不会离开她。”
刘桂华气得直接把钱甩在了陆振廷的脸上。
“你给我滚!再敢来骚扰我女儿,我就让你在这所学校待不下去!”
那天,陆振廷走的时候,背影萧瑟又孤傲。
苏雨哭着求妈妈,却只换来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真是鬼迷心窍了!为了这么个穷小子,连爸妈的话都不听了!”
“我告诉你苏雨,你要是再敢跟他来往,我就让你爸去他老家,把他家那点丑事全都抖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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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父母的手段,苏雨是知道的。
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陆振廷的父亲是个酒鬼,这是他心里最深的伤疤。
他那么努力地学习,就是想早日出人头地,带他妈妈离开那个家。
苏雨不敢赌。
她不能为了自己的爱情,去毁掉陆振廷的尊严和未来。
那天晚上,她主动约了陆振廷出来。
在学校的操场上,她看着他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说出了这辈子最违心的话。
“我们分手吧。”
陆振廷愣住了,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为什么?是你妈逼你的吗?小雨,你别怕,我们一起想办法。”
苏雨强忍着心痛,逼自己露出一个冷漠的笑容。
“不是。”
“是我自己想清楚了。”
“陆振廷,我不想再跟你过这种看不到希望的苦日子了。”
“我想穿漂亮的裙子,想用最新的手机,想过人上人的生活,这些你都给不了我。”
她看到陆振廷的拳头,一点点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苏雨狠下心,点了点头。
“是,都是骗你的。”
那天晚上,陆振廷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从那以后,苏雨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后来她听说,他高考后没有填报本市的大学,而是去了遥远的南方。
再后来,就彻底断了音讯。
苏雨以为,这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了。
她也按照父母的安排,读了本地的大学,找了份不好不坏的工作,过着波澜不惊的生活。
她以为,她的人生就会这样平淡地过下去。
直到半年前,父亲的工厂出了问题,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
就在全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本市的顶级豪门陆家,忽然抛来了橄榄枝。
陆家的新任掌权人,指名要娶苏家的女儿。
父母欣喜若狂,立刻把长得更漂亮的苏晴推了出去。
他们都说,苏家这是祖上积德,要攀上高枝变凤凰了。
可外界也有传闻。
说这位陆先生,几年前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不仅双腿残疾,容貌尽毁,性格也变得暴戾古怪。
苏晴哭着闹着不肯嫁。
是刘桂华和苏建民,连哄带骗,用荣华富贵和拯救家族企业的大道理,才让她勉强点了头。
可没想到,在婚礼当天,她还是逃了。
把这个烂摊子,这个所谓的“好归宿”,像扔垃圾一样,扔给了苏雨。
04
苏雨没有时间悲伤。
她被手忙脚乱的化妆师按在镜子前,飞快地化上了新娘妆。
又被塞进那件本该属于姐姐的,华丽却冰冷的婚纱里。
刘桂华拉着她的手,还在不停地嘱咐。
“小雨,嫁过去以后,一定要好好伺候陆先生,多说好话,千万别惹他生气。”
“我们苏家能不能翻身,就全看你了。”
苏雨面无表情地听着,一个字也没回应。
从头到尾,他们关心的,都只是苏家的利益。
没有人问她一句,愿不愿意。
婚礼办得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屈辱。
没有宾客,没有仪式,苏雨就这么被一辆车,直接送到了陆家位于半山腰的豪华别墅。
别墅大得像一座城堡,装修奢华,却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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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看起来像是管家的中年女人,面带职业微笑地接待了她。
“苏小姐,我是张嫂。”
“先生在楼上等您,请跟我来。”
苏雨提着裙摆,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一步步跟着张嫂走上旋转楼梯。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就要见到那个传说中,又老又丑,性格暴戾的丈夫了。
张嫂将她带到二楼主卧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先生就在里面。”
“没有他的允许,我们下人是不能进去的。”
说完,张嫂便转身下楼了。
走廊里只剩下苏雨一个人。
她看着眼前那扇厚重的红木门,鼓足了所有的勇气,伸手推开了。
房间很大,光线很暗,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浓重的药味和烟味混合在一起,有些呛人。
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她,正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的背影宽阔而孤寂。
苏雨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她轻轻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陆……陆先生?”
男人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一种低沉沙哑,却又带着奇特熟悉感的声音说。
“你来了。”
苏雨又往前走了几步,想看清他的样子。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缓缓转动轮椅,面向了她。
当苏雨看清他脸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轮椅上的男人,并没有传说中那般面目全非。
他的脸上,只有一道从眉骨划到鬓角的浅色伤疤,非但没有让他变得丑陋,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冷硬和成熟的魅力。
而那张脸,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睛……
就算烧成灰,苏雨也认得。
是陆振廷。
是他,那个被她用最恶毒的语言赶走,消失了整整七年的初恋。
他回来了。
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方式,成了她的丈夫。
05
苏雨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怎么会是他?
陆振廷怎么会是陆家的掌权人?
他不是个穷小子吗?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盘旋,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陆振廷看着她震惊到失语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怎么?”
“见到我,很惊喜?”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旧情,只有彻骨的寒意。
苏雨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这不是惊喜,是惊吓。
她宁愿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残废,也不想面对如今的陆振廷。
他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
“你……你……”
苏雨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振廷操控着电动轮椅,缓缓向她靠近。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苏雨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在她面前停下,抬起头,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她。
“苏雨,七年不见,你还和以前一样。”
“为了钱,什么都肯做。”
“当年为了区区一千块就抛弃我,现在为了拯救你家的破工厂,又心甘情愿地嫁给一个‘残废’。”
“在你心里,是不是所有东西都有价值?”
苏雨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姐姐逃婚,知道她是替嫁过来的。
这一切,根本就是他设下的局。
一个专门为她,为苏家设下的,报复的局。
苏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想解释,想告诉他当年的真相。
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苍白无力。
在他眼里,自己恐怕早就成了一个贪慕虚荣,无情无义的女人。
现在再说任何话,都只会被当成是狡辩。
见她不说话,陆振廷眼里的嘲讽更深了。
他从轮椅旁拿起一份文件,扔在了她的脚下。
“既然你这么爱钱,那我们就把话说清楚。”
“签了它。”
苏雨缓缓蹲下身,捡起了那份文件。
封面上,“婚内协议”四个大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颤抖着手,翻开了协议。
里面的条款,苛刻又屈辱。
她作为陆振廷的妻子,必须二十四小时听从他的吩咐,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扮演好一个“陆太太”的角色。
但她无权继承陆家的任何财产,也无权干涉他的任何私事。
这根本不是结婚,这是在签一份终身的卖身契。
苏雨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瞳孔猛地一缩。
协议的附加条款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
“甲方将注资苏氏企业,帮助其渡过难关。”
“但此项合作的生效,附带一个前提条件:”
“苏家必须让长女苏晴,为她七年前犯下的罪行,公开登报道歉。”
“否则,苏家将永远拿不到陆家的一分钱投资。”
苏晴?
七年前犯下的罪行?
苏雨彻底懵了。
七年前,她们才刚高中毕业,姐姐她能犯下什么罪行?
还需要登报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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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振廷看着她茫然又震惊的表情,发出一声冷笑。
“怎么,很意外吗?”
“你真以为,当年那场让你飞黄腾达的车祸,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去问问你的好姐姐,七年前的那个雨夜,她在盘山公路上,到底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