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还有二十分钟。”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那块老旧的机械表在昏暗的灯光下走得有些吃力,秒针每跳动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彩钢瓦的顶棚上,劈里啪啦,吵得人心烦意乱。
站在我对面的张处长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用脚尖狠狠地碾了碾,吐出一口浓烟:“老陈,别磨蹭了,早点送他上路,这鬼天气,大家都想早点回家抱老婆孩子。”
我没接话,只是紧了紧身上的警服,转身看向铁门内那个坐在审讯椅上的男人。他叫林枭,档案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今晚,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时刻。
不知为何,我的右眼皮猛地跳了两下,一种多年前在边境线上才会有的不安感,像蛇一样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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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看守所的走廊很长,白炽灯管有一搭没一搭地闪烁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散不去的霉味,混合着消毒水和铁锈的气息,这种味道我闻了半辈子,早就腌入味了。
林枭被带出来的时候,脚镣拖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很瘦,不像我想象中那种膀大腰圆的悍匪。他的脸颊深陷,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不是那种亡命徒的凶光,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寂,像是一口枯井,扔下去一块石头连个回声都听不到。
“验明正身。”张处长手里拿着文件夹,语气毫无波澜。
林枭抬起头,扫了一眼张处长,又把目光落在我脸上。他停顿了两秒,才淡淡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
流程走得很快。签字,按手印。
这一套程序对于我们来说,就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人拧螺丝一样熟练。对于林枭来说,这是他人生的最后几个动作。大多数死刑犯到了这一步,要么瘫软成一滩烂泥,大小便失禁;要么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骂娘或者喊冤。
林枭都没有。
他太安静了。安静得让我觉得那个即将要被注射药物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
“行了,带走。”张处长挥了挥手,显得有些不耐烦。外面的雷声滚过,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两名武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林枭的胳膊。
就在这一刻,林枭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他的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两个年轻力壮的武警竟然没能第一时间推动他。
“怎么回事?”张处长眉头皱了起来,“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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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枭没有理会张处长,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长官。”他冲着我喊了一声。
我停下整理装备的手,抬头看他:“有什么遗言?”
这是例行公事。虽然我不指望他说出什么有价值的话,但规矩就是规矩。
林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辈子手上沾的血太多,洗不干净了。下辈子我想做个清白人。我想喝口酒,送送我自己。”
张处长冷笑了一声:“你当这是饭店呢?还点菜?”
林枭没看张处长,目光依旧锁在我身上,那种眼神里似乎藏着某种急切,又被某种极度的克制压抑着:“就一口。我不闹事,喝完我就走。”
我看了一眼张处长。
张处长看了看表,骂了一句脏话:“妈的,这雨越下越大。老陈,给他弄点,别让他这时候犯浑,万一临死反扑咬伤人也是麻烦。喝完赶紧上路。”
我点点头,转身去了值班室。柜子里有一瓶平时兄弟们用来擦跌打损伤的廉价白酒,五十多度,呛人得很。我又找了几个一次性纸杯。
回到前厅,我把酒瓶和纸杯放在那张满是划痕的铁桌子上。
“手铐解不开,你就这么喝吧。”我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林枭看着那杯酒,眼里的光闪动了一下。他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我,声音低沉:“能不能多倒几杯?我想敬几个人。”
张处长在旁边啧了一声:“哪那么多废话?快点!”
我没说话,又拿出了四个纸杯,一字排开。一共五杯酒。
透明的液体在纸杯里晃荡,散发着刺鼻的酒精味。
林枭弯下腰,因为手被拷在身后,他只能凑过去,像牲口一样用嘴去叼杯沿。
第一杯。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脏兮兮的囚服上。
“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好酒。够劲。”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却在想,这人都要死了,还演什么戏。
第二杯。他喝得很慢,闭着眼睛,像是在品尝什么琼浆玉液。
第三杯。
第四杯。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沉闷,只有雨声和林枭吞咽酒水的声音。法医在旁边整理着注射箱,针管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张处长不停地抖腿,显然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到了第五杯。
林枭并没有马上喝。他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我,眼神突然变了。之前的死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寒光。
他低下头,一口将第五杯酒喝干。
然后,他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因为手背拷在身后,他无法用手去碰杯子。他是用下巴抵住杯子的内沿,配合着肩膀的耸动,极其艰难地将那个空纸杯翻了过来。
砰。
纸杯被倒扣在铁桌面上。
紧接着,他屈起被拷在背后的手指,指关节在那张铁桌子的边缘,轻轻地敲击了三下。
咚——咚——哒。
两声长,一声短。
声音不大,混杂在窗外的雷雨声中,几乎没人能听见。
除了我。
那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像是被瞬间抽干,然后又在大脑里轰然炸开。我的瞳孔剧烈收缩,耳朵里发出一阵尖锐的耳鸣。
这个动作……这个节奏……
我的思绪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扯回到了十五年前。
那是西南边境的一处深山老林。没有人知道那里有一个特训基地,甚至连地图上都找不到坐标。那里常年暴雨,烂泥没过膝盖。
我是那里的教官。
那天也是这样的暴雨夜,一群满身泥浆的年轻人站在我面前,他们的脸庞稚嫩却坚毅。那是代号为“幽灵”的绝密卧底特训班。
我在泥泞中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给他们上最后一课。
“记住!”我当时的声音混着雷声,嘶哑地吼着,“你们将要面对的是地狱,是魔鬼。你们的名字会被抹去,档案会被封存。如果有一天,你们深陷绝境,身份暴露,而唯一的上线也断了联系,你们要怎么告诉我,你是自己人?”
我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倒扣在桌子上,用指关节敲出了那个节奏。
咚——咚——哒。
“倒扣酒杯,意味着那是断头酒,你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两长一短,长的是对家国的思念,短的是对生命的告别。这是最后的求救信号!只有我也在场,且只有我能救你们的时候,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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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震耳欲聋的回答声。
画面破碎,重新拼凑成眼前这个阴冷的看守所前厅。
林枭——这个被称为“屠夫”的毒贩,这个背负着七条人命的死囚,正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歪着头,下巴抵着倒扣的纸杯,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乞求,只有一种绝望的质问:教官,你还记得吗?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我下意识地把手插进裤兜,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肉,用疼痛来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不可能。
当年那个班的一共六个人,三个牺牲了,两个退役了,还有一个……
我猛地想起来,还有一个代号“孤狼”的小子,在结业后就被派往了最危险的“黑金”集团,之后三年断断续续有情报传回,直到五年前彻底失联。局里判定他大概率已经变节或者牺牲。
那个“孤狼”,脸上总是挂着笑,怎么会是眼前这个阴鸷的“屠夫”?
时间仿佛凝固了。
张处长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喝完了吧?带走!”
两个武警上前一步,粗暴地抓起林枭的胳膊,往外拖拽。
林枭没有反抗,也没有再说话,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他像是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任由别人摆布。他把命交给了那个信号,也交给了我。
如果不救,十分钟后,这一针打下去,世上就再也没有真相。如果他是真的“孤狼”,那我就是亲手杀害战友的凶手。
可是,我该怎么救?
这里是刑场前厅,外面全是持枪的特警,面前是级别比我高的张处长,手续齐全,铁证如山。我现在喊停,就是劫法场,就是同谋。
汗水顺着我的后背流了下来,瞬间湿透了衬衫。
林枭已经被拖到了门口,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