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恭喜您，陈女士！”
法拉利展厅里，销售经理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声音响亮又谄媚：
“这台880万的SF90，从今天起，就是您的了！您真是我们见过的最成功的女性！”
站在旁边的亲弟弟陈志强，穿着崭新西装，满脸得意，正享受着众人的瞩目。
陈素芯看着眼前这台红得刺眼的“怪兽”，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没有理会销售，只是冷冷地转向他，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恭喜我？我可买不起。”
她指着脸色开始大变的陈志强：“他，是我邻居老王的儿子。他偷了我的身份证，用我的名字贷款，你们这单子，做成死账了。”
销售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陈素芯掏出手机：“你们是私了，还是报警？”
01
陈素芯今年四十八岁，在市里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家常菜馆。
她是个能干的女人，里里外外一把手，硬是靠着自己一双手，把日子从一穷二白过到了有房有车。
她刚还清了最后一笔房贷，本想着终于能歇口气，过两天舒心日子。
可她忘了，自己身上还贴着一张永远撕不掉的“狗皮膏药”——她的亲弟弟，陈志强。
陈志强是家里的老幺，比陈素芯小了整整十八岁。
陈素芯是吃着苦头长大的，而陈志强，是在蜜罐里泡大的。
父母把这个晚来得子当成了眼珠子，从小到大，陈志强要星星不敢给月亮。
陈素芯这个当姐姐的，从能挣钱开始，就成了弟弟的“提款机”。
小到零食玩具，大到学费、生活费，甚至陈志强前两年赌博欠下的二十万，都是陈素芯咬着牙给填上的。
她以为自己够仁至义尽了，可她低估了父母的偏心和弟弟的贪婪。
02
半个月前，父母又一次找上了门。
老两口坐在陈素芯的饭馆里，唉声叹气，就是不走。
“素芯啊，你弟弟他……也不小了，总得有个正经事做。”母亲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她。
陈素芯头都没抬，一边算账一边冷冷地说：“他又怎么了？不是在朋友的公司‘上班’吗？”
“什么上班，就是个混日子的！”父亲一拍大腿，“志强说了，他看好一个项目，高端汽车俱乐部！专门伺候有钱人的，那玩意来钱快！”
陈素芯停下了手里的笔。
她太了解这个流程了。
“要多少？”
“不多，不多。”母亲赶紧接话，“启动资金，先要……五十万。”
陈素芯气笑了：“妈，我上个月刚给他还了二十万赌债！我哪还有钱？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父亲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你是姐姐！你现在日子过好了，就不管你弟弟死活了？五十万对你这个当老板的，算什么？”
“我这小饭馆，一个月刨去人工水电，累死累活也就挣个万把块！五十万，我得不吃不喝干五年！”
“那我们不管！反正你必须帮！你不帮，我们就住在你这不走了！”
又是这一套。
陈素芯累了，她挥挥手：“我一分钱没有。你们要住就住吧，后厨还缺个洗碗的。”
那晚，父母和她大吵一架，父亲气得回了老家，母亲却留了下来。
母亲说，她要“感化”这个铁石心肠的女儿。
母亲在陈素芯的家里住了一个礼拜。
这一个礼拜，母亲没有再提钱的事，反而一反常态，帮着做饭、打扫卫生。
陈素芯虽然心里有气，但看母亲这样，也硬不起心肠。
一个礼拜后，母亲“失望”地走了。
母亲走后第二天，陈素芯发现，她放在抽屉里的身份证，不见了。
她以为是自己忙昏了头，随手放忘了，心里虽然咯噔一下，但也没太在意，只想着抽空去补办一个。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个“不经意”，会给她带来一场灭顶之灾。
03
安生日子只过了半个月。
这天下午，陈素芯正在后厨盘点，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南方口音。
“您好，请问是陈素芯，陈女士吗？”
“是我，你哪位？”陈素芯擦着手。
“陈女士您好！恭喜您！您在我行申请的880万元尊享车贷，已于今天上午通过最终审批！”
陈素芯一愣，掏了掏耳朵。
“你说什么？多少钱？”
“880万！陈女士，您的资质非常好，审批特别快。我们是‘安盛车贷’，合作方是法拉利……”
陈素芯“啪”地挂了电话。
“神经病！现在的骗子，都这么敢开口了！”她骂骂咧咧地继续盘货。
可她刚放下手机，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陈素芯不耐烦地接起：“我说了，我不需要……”
“陈女士！您别挂！”对方的语气很焦急，“这不是诈骗！您是不是本人陈素芯，身份证号420开头，尾号2218？”
陈素芯的心猛地一沉。
对方报的身份证号，一字不差。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陈女士，我是安盛车贷的客户经理。这笔880万的贷款，是用您的名字和身份证申请的，您真的不记得了吗？所有的手续都是合规的。”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申请过什么贷款！”陈素芯几乎是在尖叫。
“这……这不可能啊。”对方也被她吓到了，“您申请的贷款是用于购买一台法拉利SF90，提车人是您……您授权的弟弟，陈志强先生。”
“陈志强！”
这三个字像一道天雷，“轰”地一声在陈素芯的脑子里炸开！
“女士，您看……您是不是再跟您弟弟确认一下？这笔钱我们已经放款给车行了。下周一开始计息，月供……月供大概是三十五万。”
“三十……三十五万？？？”
陈素芯眼前一黑，手机“哐当”一声掉进了装满土豆的筐里。
04
陈素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后厨走出来的。
饭馆里的伙计们看她脸色惨白，跟丢了魂一样，吓得都不敢出声。
“老板，你……你没事吧？”
陈素芯充耳不闻，她抓起包，疯了一样地冲出饭馆，直奔最近的银行。
她要查征信！她要知道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银行大厅里，她抖着手把身份证递给柜员。
“查……查一下我的征信报告。”
“好的，女士，请您稍等。”
打印机“嗡嗡”地响着，吐出那张薄薄的，却又重如千斤的纸。
陈素芯一把抢了过来。
当她看到“贷款审批”那一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安盛汽车金融服务有限公司，待放款，金额8,800,000.00元”时，她再也撑不住了。
她腿一软，瘫坐在了银行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八百八十万！
不是八万，不是八十万！是八百八十万！
就算把她这个小饭馆卖了，把她这个人卖了，她也还不起啊！
“女士，女士您怎么了？”大堂经理赶紧过来扶她。
陈素芯一把抓住他：“假的！这不是我！我被盗用了！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大堂经理见多了这种事，冷静地说：“女士，您先别激动。您看这里，所有的审批手续，都是有您本人签字和身份验证的。如果您认为是盗用，您需要拿出证据。”
“我拿什么证据！我就是证据！”
陈素芯猛地想起了什么。
她冲出银行，掏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素芯啊……妈正忙着呢……”
“妈！”陈素芯的声音像是在滴血，“你是不是偷了我的身份证？”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一慌：“你……你胡说什么！我拿你身份证干什么？我……我不跟你说了，我挂了……”
“陈志强是不是拿我的身份证去贷款了？！！”陈素芯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是！又怎么样！”
母亲在电话那头，竟然也拔高了嗓门：
“他不就是想买个车吗！你当姐姐的，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你弟弟说了，这是做生意！是给你长脸！”
“长脸？八百八十万的脸！妈，那是高利贷啊！你们是想让我死啊！”
“什么高利贷！那是车贷！你弟弟说了，手续都正规！”
“妈……”陈素芯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是不是伪造了我的签名？伪造了我的收入证明？”
“那……那也是为了你好！你弟弟说了，他是‘Suxin餐饮集团’的总经理，你是董事长！你们是大老板！”
“Suxin餐饮集团……”
陈素芯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的小饭馆，什么时候成了“集团”？
“素芯啊，”母亲的语气又软了下来，“你就认了吧。志强说了，这车开出去，生意马上就来了，到时候别说八百万，八千万他都能挣回来！”
“所以，你们就合起伙来，把我推下火坑？”
“什么火坑！这是金山！素芯，你弟弟说了，他提了车，马上就来接你！你这个董事长，可得风风光光的！”
“提车？他什么时候提车？”陈素芯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就……就今天下午啊！在那个……什么法拉利中心！”
电话挂断了。
陈素芯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只觉得这个世界荒诞又可笑。
她的亲妈，她的亲弟弟，为了一个“豪车梦”，联手给她设下了一个八百八十万的死局。
05
陈素芯没有回家，也没有回饭馆。
她找了个路边花坛，坐了下来。
她必须冷静。
现在哭闹、报警，都没有用。
对方是她的亲弟弟，警察去了，大概率也是按家庭纠纷来调解。
可这八百八十万的贷款，是实打实地背在她名下的！
她现在报警，说弟弟盗用，车行和金融公司会信吗？
他们只会认为，这是他们姐弟俩在演双簧，是姐姐看弟弟买了豪车，眼红了，后悔了，想赖账。
到时候，征信黑了，饭馆被查封，房子被拍卖，她这辈子就全完了！
陈志强那个混蛋，他算准了自己这个姐姐会“顾全大局”，会“打碎了牙往肚里咽”，最后不得不替他还钱！
他就是吃定了她！
陈素芯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操劳而骨节粗大的手。
她这半辈子，活得就像个笑话。
她为了那个家，为了那对偏心眼的父母，为了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付出了所有。
她以为自己是“长姐如母”，是家里的“顶梁柱”。
到头来，她才发现，自己只是他们用来垫脚的石头，是他们吸血的宿主。
现在，他们嫌她这块石头不够用了，干脆绑上炸药，想把她最后一点价值都榨干。
八百八十万……
陈素芯的眼睛慢慢变红了。
她不甘心。
她凭什么要为这群吸血鬼的贪婪买单？
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她站了起来，眼神从绝望，一点点变得冰冷、坚硬。
06
陈素芯打车，直奔城西的“安盛车贷”总部。
她要先去稳住金融公司。
她现在不能慌，不能像个泼妇一样去闹，那只会让对方看不起，坐实了她“想赖账”的形象。
她走进“安盛车贷”金碧辉煌的大厅，前台小姐看她穿着普通，一脸疲惫，眼神里都带着几分轻视。
“你好，我找你们经理。”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陈素芯平静地说，“你告诉他，我是陈素芯。那个贷了880万，买了法拉利SF90的陈素芯。我来谈谈还款计划。”
“还款计划”四个字，立刻让前台变了脸色。
“您……您稍等！”
很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小跑着出来，满脸堆笑。
“哎呀，陈女士！您好您好！我是客户经理小张！您怎么亲自来了，打个电话就行了嘛！”
陈素芯看着他，淡淡地说：“张经理，我的贷款，是你办的？”
“是……是啊！”张经理有些心虚，“陈女士，您的资质……真好！”
“好吗？我怎么不知道？”陈素芯拉开椅子坐下，“我一个开小饭馆的，哪来的资质，贷880万？”
张经理的额头开始冒汗：“陈女士，您……您开玩笑了。Suxin餐饮集团，多大的产业啊……”
“张经理。”陈素芯打断他，“那家集团，是在我贷款前几天，才注册的吧？”
张经理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注册资本，一千万。实缴，零。地址，挂靠。是吗？”
“陈女士，我……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你不懂？”陈素G芯冷笑，“那个陈志强，是你什么人？他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连基本的风控都不做，就敢把这八百八十万放出去？”
“你……你血口喷人！”张经理猛地站起来，“我们的流程都是合规的！是你自己签的字！不信你看！”
他从抽屉里甩出一沓文件。
陈素芯拿起来，看着那“龙飞凤舞”的“陈素芯”三个字，气得发抖。
“这字，是我签的吗？”
“那谁知道！反正是你弟弟送来的！他说你是董事长，不方便出面！”
“好。”陈素芯点点头，“好一个不方便出面。”
她站起身。
“张经理，你现在，马上，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去法拉利中心。”陈素芯一字一句地说，“我弟弟，今天提车。我们当着车行和他的面，把这笔账，算清楚。”
“我不去！这是你们的家事！”
“家事？”陈素芯笑了，“八百八十万的家事？张经理，你现在不去，等会儿，我怕你就得跟警察去了。”
“你敢报警？”
“你看我敢不敢。”
陈素芯转身就走。
张经理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文件，一咬牙，抓起车钥匙跟了上去。
他知道，这事，闹大了。
他如果不去，这个黑锅，就得他一个人背。
07
法拉利展厅，坐落在全市最繁华的金融中心。
巨大的落地玻璃，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陈素芯和张经理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展厅里，音乐悠扬，香槟塔已经搭好，红色的气球飘在空中。
一群人，正簇拥着那台红色的、造型夸张的法拉利SF90。
陈志强穿着他这辈子最贵的一套西装，头发抹得油光锃亮，正端着香槟，意气风发地和车行经理碰杯。
他的旁边，是陈素芯的父母。
老两口局促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虚荣的满足。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志强啊，这车……可真气派！”
“那当然！妈！这叫法拉利！八百八十万！”陈志强喝了口酒，大声宣布，“从今天起，你儿子我，也是上流社会的人了！”
他一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陈素芯。
他脸上的得意，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但立刻又被更大的嚣张所取代。
他知道，她会来的。
她不来，这出戏怎么唱下去？
他就是要让她来！让她亲眼看着，她这辈子都挣不到的钱，被他踩在脚下！
他就是要让她知道，她那个小饭馆，有多么上不了台面！
“姐！你来啦！”
陈志强放下酒杯，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的车行经理，也满脸堆笑地跟了过来。
“哎呀，您一定就是陈素芯女士吧！Suxin集团的董事长！久仰久仰！”
车行经理热情地伸出手。
“您弟弟真是年轻有为，又孝顺！用您的名字买车，说是要给您一个惊喜！这台SF90，是全省第一台！您看……”
销售经理的话还没说完。
陈素芯根本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
她越过弟弟，越过父母，走到那台车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