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刘桂芳,62岁,退休职工,住在“枫林小区”7号楼403房。
她在这栋楼住了快二十年,不光是业主,还是社区义务的“安全巡查员”。
每天早上七点,刘桂芳必定会提着她的帆布袋,从一楼开始,一层一层往上转。
“小张!你家门口这几个快递盒子,又堵消防通道了!赶紧拿进去!”
住在302的小张刚打开门,就被刘桂芳堵了个正着。
“哎哟,刘阿姨,我这不正要扔嘛……”
“要扔就马上下去扔!堆在这,万一着火了,你负得起责吗?”
刘桂芳嗓门大,人又热心,楼里的人对她是又敬又怕。
这天早上,她巡查到自己这层楼,刚出电梯,就闻到一股酸臭味。
她皱起眉头,走到楼梯间,发现角落里堆着两个黑色的垃圾袋,袋口没扎紧,油腻腻的汤水流了一地。
“哪个缺德的!垃圾扔楼道里!”
刘桂芳捂着鼻子,走近一看。袋子里全是外卖盒子,什么麻辣烫、炸鸡、烧烤,混在一起,味道冲天。
她认得这外卖袋子上的logo,是楼下那家“小胖烧烤”的。
“又是404的?”她嘀咕了一句。
403是刘桂芳家,404就在她对门。
三个月前,404搬来一个新租客,听房东老陈(常年在美国)说是他一个远房亲戚的女儿,叫徐曼,21岁,在附近上大学,租来“安静考研”的。
可这“安静”,有点太过了。
三个月,刘桂芳一次都没见这女孩出来过。
她叹了口气,回家拿了撮箕和拖把,把那一地狼藉打扫干净。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懒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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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打扫完楼道,刘桂芳去了趟社区警务室。
不是为404,是为小区里那几条流浪狗的事。
“周警官,你可得管管!昨天晚上,那条大黄狗又把我孙子的篮球给叼走了!这万一咬到人怎么办?”
接待她的,是片儿警老周,五十多岁,快退休了,人很和气。
“刘阿姨,你先喝口水。”老周给她倒了杯茶,“这流浪狗啊,我们也抓,但抓了送去收容所,过两天又跑回来几个,难管。”
“那也得管!安全无小事嘛!”刘桂芳喝了口水,开始说起楼里的事,“对了,周警官,我跟你打听个事。我们楼里那个404,一个女大学生,三个月不出门,这正常吗?”
老周正写着出警记录,闻言抬起了头。
“三个月?一次都没出过?”
“一次都没!就天天点外卖。那外卖小哥,一天至少跑七趟!我这楼道里的垃圾,都快堆成山了。”
老周的表情严肃了点。
“刘阿姨,你跟她聊过吗?”
“没呢。人家大门紧闭。”
刘桂芳压低声音:“我就是怕……她是不是在屋里搞什么‘网络直播’?不正经的那种?”
老周摇摇头,放下笔。
“刘阿姨,你这个警惕性是好的。不过,现在有些事,比你说的那个‘直播’还麻烦。”
“什么事?”
“电信诈骗,你懂吧?现在有一种升级版的,叫‘软禁式’诈骗。”
老周敲了敲桌子,“骗子在网上跟这些小姑娘谈恋爱,或者用裸照威胁,把她们控制住。不让出门,不让联系家人,天天逼她们在网上贷款,然后把钱全部转走。”
“啊?!”刘桂芳惊得站了起来,“还有这种事?那不就跟坐牢一样?”
“可不嘛。”老周叹了口气,“受害人被洗脑了,还帮着骗子骗家里人。我们上个月刚破了一个案子,找到人的时候,那女孩瘦得脱了相,屋里全是泡面桶,已经精神失常了。”
“哎哟喂……”刘桂芳听得直冒冷汗。
“你留心点。”老周把记着404房号的纸条收好,“如果发现什么异常,比如哭喊声、打斗声,或者……什么奇怪的味道,你立刻给我打电话。”
“哎!哎!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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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从警务室回来,刘桂芳心里就“咯噔咯噔”直跳。
她越想,越觉得404不对劲。
刚进电梯,电梯门“叮”一声又开了。
一个穿着黄色骑手服的小伙子冲了进来,手里拎着两大袋吃的。
“小李啊?”刘桂芳认得他,这片儿的外卖员。
“是刘阿...姨。”小李按了“4”楼,气喘吁吁。
“又是404的?”
“可不嘛!”小李一脸无奈,“刘阿姨,我都服了。这404的,是我这片儿的‘单王’。这刚十一点,她都点第三趟了。”
“第三趟?”
“是啊!早上八点,一趟豆浆油条;十点,一趟奶茶蛋糕;这不,刚十一点,又点了披萨和可乐。我估计下午三点还得来一趟下午茶,晚上六点一趟正餐,九点一趟烧烤,半夜十二点还得来个小龙虾。”
一天七趟。
“她一个人吃得完吗?!”刘桂芳简直不敢相信。
“谁知道呢。”小李耸耸肩,“最怪的是,她从来不开门。”
“不开门?”
“嗯。每次都让我放门口。可我刚放下,门‘吱呀’就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唰’一下就把外卖拖进去了。灯也不开,黑乎乎的。”
“一只手?”刘桂芳想起了老周的话,“……是男的手,还是女的手?”
“这……”小李被问住了,“好像……有时候是女的手,挺白的。但有两次,我送啤酒和烧烤上去,那只手……好像挺粗的,黑乎乎的。”
电梯到了4楼。
“刘阿姨,我送外卖了啊。”
“哎,你去……”
刘桂芳走出电梯,没有回自己家,而是站在403的门口,侧耳听着对门的动静。
小李去敲404的门。
“外卖到了!放门口了啊!”
他刚把外卖放下,转身要走。
“吱呀——”
404的门,真的就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
刘桂芳眼尖,她看到一只苍白的手,飞快地伸出来,抓起地上的袋子,缩了回去。
然后,“砰”的一声,门又关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刘桂芳的心,猛地一沉。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只是外卖的香味,还有一股……
一股从门缝里飘出来的,比楼道垃圾更浓烈、更刺鼻的腐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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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这股味道,成了刘桂芳的噩梦。
接下来的半个月,天气越来越热,404的门缝里飘出的那股味道,也越来越重。
那是一种混杂着食物腐烂、下水道反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腻中带着酸腐的恶臭。
楼道里的声控灯,以前是人走到才亮。
现在,只要一出电TA电梯,灯“啪”就亮了——全是被熏得满天飞的苍蝇和小飞虫撞亮的。
“刘阿姨!这没法住了!”住402的孕妇小王,第一个找上了门。
“我这天天吐,闻到这味儿,我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你赶紧给物业打电话啊!”
“打了!物业来了三趟了!”
刘桂芳也急得不行,“物业说,人家是租户,又没犯法,他们没权力破门啊!就光在楼道里喷消毒水,那管什么用!”
“那找房东啊!”
“房东在美国!我给他打越洋电话,他说他那个亲戚(徐曼)每月都按时打钱,乖得很!让我们别多管闲事!”
“这叫什么事啊!”
401和402的住户,都快疯了。
他们现在回家,都得戴两层口罩,一路小跑冲进家门,再用胶带把门缝贴死。
刘桂芳作为“安全巡查员”,压力全在她这。
她再次拨通了404租客徐曼的电话。
和上次一样,响了两声,直接挂断。
刘桂芳一咬牙,发了条短信过去:
“徐曼!我是对门403的刘阿姨!你屋里到底什么情况?这味道太大了!你再不处理,我们就报警了!”
短信,石沉大海。
05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
那天,外卖小哥小李,提着两大袋烧烤,又上了4楼。
他刚把外卖放门口,准备开溜。
“等等!”
刘桂芳从家里冲了出来,一把拉住他。
“小李!你闻闻!这味道!是不是更重了!”
小李往后退了两步,拼命摆手。
“刘阿姨,您别拉我。我跟您说实话,这404的单子,我们站里现在没人敢接了。都说邪门!”
“怎么邪门了?”
“就这味儿啊!”小李一脸惊恐,“前两天,我一哥们来送。门刚开一条缝,那哥们‘哇’一下就吐电梯里了。”
“他说……那味道,不像是人住的地方。倒像是……像是屠宰场的泔水桶,在太阳下暴晒了三个月!”
“而且……”小李压低声音,“那只手……我哥们说,他看到那只手的手腕上,全是红的、紫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捆过一样!”
刘桂芳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软禁”……“控制”……老周的话在她脑子里炸开。
“阿姨,我不跟您说了,我走了!”小李逃也似地冲进了电梯。
“吱呀——”
404的门,又开了。
刘桂芳死死盯着那条门缝。
那只手伸了出来。
苍白,浮肿,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手腕上,真的有几圈深紫色的泪痕!
那只手抓起烧烤,往回缩。
“徐曼!!”
刘桂芳猛地大喊一声,冲了上去!
那只手明显一抖,烧烤袋子“啪”掉在了地上。
“砰!!”
门被狠狠摔上了。
刘桂芳贴在门上,她能听到门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徐曼!是你吗?你是不是出事了?!”
里面没有回应。
“你开门啊!你是不是被关起来了?你要是被关起来了,你就敲门!敲三下!”
门后,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股甜腻的腐臭,顺着门缝,钻进刘桂芳的鼻孔。
她突然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一种化学试剂的味道。
像是……消毒水,又像是……洁厕灵。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
老周说,那些骗子,为了掩盖味道……
刘桂芳的脸,瞬间惨白。
06
刘桂芳连滚带爬地逃回了403。
她锁死房门,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
她身上,沾上了那股味道,熏得她阵阵反胃。
她抖得不成样子,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老周的私人号码。
“周警官!周警官!!”
她的声音在发颤,“404!枫林小区7号楼404!出大事了!!”
老周在那边一听她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刘阿姨,你慢慢说!你看到什么了?!”
“味道!是味道!!”刘桂芳快哭了,“那不是垃圾味!我……我闻到了!是……是死人的味道!!”
“什么?!”
“我……我以前在食品厂上过班,处理过坏死的肉!就是那个味儿!甜的!腻的!还有……还有消毒水味!他们在掩盖味道!”
“还有那只手!手腕上全是泪痕!她被绑架了!她肯定被绑架了!”
电话那头,老周“腾”地站了起来,背景音里传来桌椅碰撞的声音。
“刘阿姨!你别怕!你锁好门!千万别再过去!我马上带人过来!马上!”
“周警官,你快点……我怕……我怕她撑不住了……”
“我已经在车上了!最多十分钟!你哪也别去,等我!”
挂了电话,刘桂芳瘫坐在地上。
十分钟。
她看着时钟,一秒,一秒地走。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楼道里,那股死寂,比任何声音都可怕。
“咚。”
突然。
刘桂芳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听到了。
从对门,404,传来了一声闷响。
很轻,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在了地板上。
“咚。”
又是一声。
刘桂芳跳了起来。
她冲到猫眼,往外看。
楼道的灯没亮。
一片漆黑。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老周说,让她等。
可是……
万一,万一那个女孩,现在正被人灭口呢?
万一她现在还有一口气呢?
等十分钟……可能什么都晚了!
刘桂芳的“安全巡查员”的劲儿上来了。
她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万一”。
她的手,抖抖索索地放在了门把手上。
“咚!咚!咚!”
又是三声!
这次不是闷响,是敲击!
有人在求救!
刘桂芳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拉开自己的房门,楼道灯“啪”地亮了。
“徐曼!!”
她冲到404门口,疯狂地砸门。
“你撑住!警察马上就到!!”
她一边砸,一边去拧动门把手。
“咔哒。”
门把手,竟然转动了。
门……没锁!!
刘桂芳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了。
是陷阱吗?
还是……里面的人,用尽最后力气,把锁打开了?
她来不及多想。
她满脑子都是老周说的“精神失常”和那只“满是泪痕”的手。
“我进来了!!”
刘桂芳大喊一声,壮着胆子,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门推开!
“吱呀——”
门,开了。
一股浓烈到无法呼吸的恶臭,像一堵墙一样,把刘桂芳拍了回来。
她“哇”地一声干呕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屋里。
玄关没有开灯。
借着楼道的光,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刘桂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