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两点，我发完方案，手抖得鼠标都握不住。
早上八点，钱总在会议室拍桌子：「这什么垃圾？宋原，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我说：「好的。」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邮箱，五个字：「辞职，宋原。」
下午三点，钱总打来第一个电话。
下午五点，第十七个。
我一个没接。
不是我狠，是七年的账，该算了。
下午四点，钱总终于堵到我，他脸都白了：「姚总那边出问题了，YS项目他不认我们的方案，指名要你——」
话没说完，我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姚总。
1
凌晨两点，华创科技大厦十二楼还亮着三盏灯。
宋原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文件名：YS项目方案_第47版_终稿。
眼皮跳了一整天，从早上九点跳到现在。
桌上五个空咖啡杯，垃圾桶里三个泡面盒。
鼠标在「发送」键上停了三秒，宋原按下去。
邮件飞出去的瞬间，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手机屏幕亮起，钉钉消息弹出来，是钱总：明早八点会议室，准时。
宋原看了一眼，锁屏。
他站起来，关电脑，动作很慢，像是在跟什么告别。
经过老张的工位时，老张在改PPT，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宋哥，又熬夜啊？」
宋原点点头：「最后一次了。」
老张以为他在说项目，笑了笑：「是啊，提交完就轻松了。」
宋原没接话，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前，他看了眼办公室。
墙上的日历停在九月十五号，那个日期被他用红笔画了个圈。
距离七年的约定，还有两周。
但宋原突然觉得，可能不用等了。
2
早上八点，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但宋原还是觉得闷。
钱总进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对。
他把笔记本摔在桌上，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这什么垃圾？」
宋原坐在角落，没动。
「宋原，你是不是真不想干了？」钱总指着屏幕，「我跟你说了多少次，YS项目是重点，是周总亲自关注的项目，你就给我弄这个？」
老张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电脑。
小鹿偷偷看了眼宋原，又赶紧移开视线。
钱总转向小鹿，语气缓和了些：「小鹿你看，这就是负面教材。干了七年还是这水平，你可别学他。」
小鹿脸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总重新点上烟：「这个YS项目，我跟姚总谈了三个月。三个月！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吗？周总都在问进度，你可别给我掉链子。」
宋原终于开口：「方案我做完了。」
「做完了？」钱总冷笑，「做完了就是这质量？」
「你看过吗？」宋原的声音很平静。
钱总愣了一下：「什么？」
「方案你看过吗？」宋原重复了一遍。
会议室突然安静了。
老张抬起头,他知道宋原在说什么——这三个月,钱总根本没仔细看过方案,每次都是扫两眼就让改。
钱总脸色涨红:「我看不看是我的事,你做成这样是你的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宋原面前:「宋原啊,我对你够照顾了吧?七年了,工资涨了三次,换别人早把你踢了。」
「我跟你讲,你这种老实人,出去也找不到工作。好好干,别想那些没用的。」
老实人。
这三个字在宋原脑子里炸开。
他抬起头,看着钱总。
不是因为「找不到工作」刺激了他。
是因为「老实人」这个词,他听了七年。
七年前,是因为他老实,愿意忍,需要一份稳定工作。
现在,是因为他老实,就该被欺负。
宋原突然想起两周后的日期。
他儿子下周开学,上小学一年级。
七年前跟老婆说好的,等孩子上小学,就不忍了。
现在是九月十五号。
不用等了。
3
宋原站起来,打开电脑。
会议室所有人都看着他。
钱总皱眉:「你干什么?我还没说完——」
宋原没理他,鼠标点开邮箱。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特别清晰。
老张看见宋原在写邮件,收件人一栏:HR、周总、全体成员。
他心里一紧。
小鹿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钱总走过来,看见屏幕上的内容,声音都变了:「宋原,你——」
宋原敲完最后五个字:此致,宋原。
他按下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小鹿的手机掉在桌上。
老张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钱总的烟掉在地上,烟灰散了一地。
宋原关上电脑,拔掉电源。
「你开什么玩笑?」钱总的声音都在抖,「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YS项目下午就要提交!」
宋原开始收拾东西:「知道啊,所以祝你好运。」
「你——」钱总想抓住宋原的胳膊,但手停在半空,「宋原,我警告你,你现在走了,别想拿这个月工资!」
「无所谓。」宋原把工牌放在桌上,「HR那边我抄送了,离职流程会走完的。」
他拎起背包,走向门口。
老张突然站起来:「宋哥——」
宋原回头,看着老张。
老张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保重。」
宋原点点头,推开门。
身后钱总的声音追过来:「宋原!你给我站住!你以为你是谁?!」
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
宋原走进去,按下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见钱总冲出会议室,但已经来不及了。
下降的过程中,宋原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
七年。
终于结束了。
4
下午一点,宋原的手机第一次响起。
来电显示:钱总。
他按掉。
一点十分,第二个电话。
按掉。
一点半,第三个。
宋原直接关机。
他坐在小区楼下的咖啡馆,点了杯美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坐在这里了。
窗外是九月的阳光,有点刺眼。
服务员送咖啡过来:「先生,您今天不上班吗?」
宋原笑了:「嗯,不上了。」
「请假啊?」
「辞职了。」
服务员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恭喜您啊,是找到更好的工作了吗?」
宋原摇摇头:「还没想好,先歇歇。」
服务员走后,宋原打开手机。
37个未接来电。
钱总打了十五个,HR打了三个,老张打了两个,还有一些陌生号码。
微信消息999+。
工作群里炸了。
老张:「@宋原宋哥,钱总在找你,说有急事。」
小鹿:「宋哥,您真的辞职了吗?」
还有几个不常联系的同事,都在问怎么回事。
宋原没回。
他翻到和老婆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我辞职了。」
老婆秒回:「啊?怎么了?」
「不想忍了。」
「好。」老婆只回了一个字,然后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那就不忍了,反正你那边收入一直不错。」
宋原笑了。
是啊,他那边。
手机又震了,是老张。
宋原接起来。
「宋哥!」老张的声音很急,「你在哪儿?钱总疯了,周总也在找你!」
「我知道。」
「姚总那边出问题了!」老张压低声音,「他不认我们的方案,说要找具体负责人。钱总在会议室发飙,说YS项目要是黄了,他要赔违约金!」
宋原喝了口咖啡:「哦。」
「宋哥,你...真的不管了?」老张的声音里有犹豫,「我知道钱总做得不对,但这个项目...」
「老张。」宋原打断他,「七年,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老张叹气:「我明白了。宋哥,保重。」
挂了电话,宋原看着手机。
通讯录里,姚总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他们三个月前见过一次面,姚总说有个新项目,问他接不接。
宋原接了,用「墨川」这个名字。
姚总问:「执行团队你有推荐吗?」
宋原说:「我现在待的华创可以试试,他们执行还行。」
于是姚总联系了华创。
钱总接到这个项目,在周总面前吹了三个月,说是他「谈下来的大客户」。
现在,钱总大概快发现真相了。
5
下午三点,宋原的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他没接。
响了三遍,又换了个号码。
宋原猜到是谁,还是没接。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老张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宋哥!」他看见宋原,快步走过来,「你怎么关机啊,钱总都快急疯了!」
宋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老张坐下,擦了擦汗:「宋哥,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能不能——」
「老张。」宋原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老张咬咬牙:「钱总让我来求你,回去把YS项目收个尾。他说...他说只要你回去,工资加三千,还给你道歉。」
宋原笑了:「然后呢?」
「什么?」
「道完歉呢?下个项目还是这样?」
老张说不出话。
宋原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老张,你在华创待了多久?」
「六年。」
「这六年,你见过钱总给谁道歉?」
老张摇头。
「所以他现在慌的不是得罪了我,是项目要黄了。」宋原站起来,「我要是回去,他转头就忘了今天的事,下次还是照样骂。」
「可是宋哥...」老张犹豫了一下,「YS项目真的很重要,周总那边...」
宋原看着老张,突然明白了。
不是钱总让老张来的。
是老张自己想来。
因为YS项目要是黄了,钱总完蛋,整个部门都要受牵连。
老张还有房贷,女儿要上私立。
「老张。」宋原拍拍他的肩膀,「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真的不想管了。」
老张低下头:「对不起,宋哥。我知道今天早上我应该帮你说话的,但我...」
「我理解。」宋原说,「你有你的难处。」
老张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宋哥,你...你真的不靠华创那点工资?」
宋原笑了笑,没回答。
老张突然想起什么:「宋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这七年你为什么不反抗?以你的能力...」老张说到一半停住,「算了,当我没问。」
宋原看着窗外:「因为那时候值得忍。但现在,不值了。」
老张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来:「宋哥,我明白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宋哥,如果...如果以后你需要什么帮助,跟我说。」
宋原点点头。
老张走后,咖啡馆又安静下来。
宋原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距离项目提交,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打开电脑,登录工作邮箱。
YS项目的完整方案静静地躺在草稿箱里,文件名是:YS_final_墨川。
这是真正的终稿,比他发给华创的那个版本完整十倍。
钱总这三个月拿去汇报的,只是简化版的框架。
核心策略、数据模型、执行细节,全在这个文件里。
宋原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几秒。
他没有点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座机号码,华创公司的。
宋原接起来。
「宋原!」是周总的声音,「你现在在哪儿?」
「外面。」
「你赶紧回来!」周总的语气很急,「YS项目出问题了,姚总那边——」
「周总。」宋原打断他,「我已经辞职了。」
周总沉默了两秒:「我知道今天钱总做得不对,我可以让他道歉。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升职加薪,换部门都行。」
「不用了。」
「宋原!」周总提高了音量,「你知不知道YS项目对公司有多重要?这是今年最大的单子!你现在走了,让我怎么跟姚总交代?」
宋原看着窗外,语气很平静:「周总,YS项目不会黄的。」
「什么意思?」
「下午我会把方案交给姚总。但我不回公司了。」
周总的呼吸声变得很重:「小宋,你这是要让我为难啊。」
「不是为难,是...七年了,该结束了。」
宋原挂了电话。
6
下午四点,宋原走出咖啡馆。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钱总从车里下来,直接堵在他面前。
钱总的脸色惨白,眼睛布满血丝。
「宋原。」他的声音都在抖,「求你了,回去吧。」
宋原停下脚步。
「我错了,今天早上是我不对。」钱总说,「工资的事好商量,你要多少都行。只要你回去把YS项目收个尾。」
「不需要。」
「宋原!」钱总突然抓住宋原的胳膊,「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要是黄了,我要赔违约金!周总那边我也没法交代!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吗?」
宋原看着钱总的手,钱总赶紧松开。
「钱总。」宋原说,「你还记得三年前的TC项目吗?」
钱总愣住。
「那次你也是这么骂我的,说我方案是垃圾。然后我连夜改了三版,最后方案过了,客户很满意。」宋原的声音很平,「第二天周总表扬的时候,你说是你熬夜做的。」
钱总的脸更白了。
「还有去年的KR项目,你在客户面前说核心创意是你想的。」宋原继续,「我当时想,算了,反正项目做成了就行。」
「宋原,我...」
「但今天早上,你当着新人的面说我是负面教材。」宋原看着钱总,「那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了,我忍了七年,你根本不觉得我在忍,你觉得我就该被这么对待。」
钱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时,宋原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来电显示:姚总。
钱总也看见了,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
「是姚总!」钱总的声音都变了调,「宋原,姚总那边出问题了,他不认我们的方案,他...他指名道姓要你负责!」
宋原皱眉:「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啊!」钱总快哭出来了,「他下午给我打电话,说方案不行,要找具体负责人。我说是你做的,他就说要你的联系方式!」
「宋原,你到底——」
话音未落,宋原按下了接听键。
他开了免提。
姚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笑意:「老同学,听说你辞职了?」
钱总整个人僵住。
老同学?
姚总继续:「那YS项目下午的终稿提交,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