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在这家国企干了五年，还是个小科员。每天最盼的就是中午食堂开饭，毕竟二十块钱的自助餐，在外面连碗面都买不到。
我们食堂有个张阿姨，打菜功夫那叫一绝。领导来的时候，她舀起满满一勺红烧肉，手腕稳得像练过太极，一块不掉。轮到我们这些基层员工，她那手腕就开始抽风，抖三抖能剩三块肉都算开恩。
“张阿姨，多给块肉呗。”我陪着笑脸。
她眼皮都不抬：“后面人等着呢。”
得，自讨没趣。我端着盘子找座位，看见隔壁科室的小王盘子里堆成小山。“你今天菜不错啊。”我凑过去。
小王压低声音：“我妈跟张阿姨是牌友。”
我懂了。在这食堂，你要么是领导，要么是领导的亲戚，要么是阿姨的牌友。我三种都不是，活该吃抖三抖的肉。
上周五改善生活，有油焖大虾。我排到时，张阿姨舀起一勺，手腕一抖，掉回去两只。再一抖，又掉回去一只。最后我盘子里孤零零躺着三只虾，她还要补句：“虾寒凉，少吃点好。”
我身后是财务科长老刘。张阿姨瞬间变脸，笑容堆得能把皱纹夹死蚊子：“刘科长，虾新鲜着呢！”说完狠狠舀起一勺，起码十只，稳稳倒进老刘盘子。
老刘点点头，很受用。
我低头看看自己那三只虾，突然没了胃口。
这周一更绝。有领导爱吃的梅菜扣肉，我排到时，张阿姨直接说：“没了。”
我指着盆里：“那不还有吗？”
“那是给领导留的！”她声音提高八度，后面排队的人都看我。
我脸烧得慌，赶紧要了个素菜溜了。坐下吃饭时，看见行政部的小李端着满满一碗扣肉过去。小李舅舅是副局长。
其实不只是我。我们科室的老赵，还有楼下技术部的大刘，都受过张阿姨的特殊照顾。有次大刘忍不住吵起来，张阿姨叉着腰说：“菜就这么多，先到先得！你天天卡点来，怪谁？”
大刘气得要投诉，被科长按下了：“食堂归行政部管，张阿姨是行政部刘主任的远房亲戚，算了。”
从此我们几个难兄难弟，吃饭时自动坐一桌，互相看看盘里的菜，苦中作乐。
“今天张阿姨手抖得轻，给我剩了四块肉。”老赵炫耀。
“我这才两块！”大刘愤愤，“她看我是回民，牛肉也抖！”
我插嘴：“知足吧，我青椒炒肉，她能把肉全抖没了，留一盘青椒。”
我们哈哈笑，笑完心里更堵。
回家我跟媳妇吐槽，她边炒菜边说：“不行你自己带饭吧，受这气。”
我看着媳妇围着灶台转，心里更不是滋味。要是我也当上领导，她是不是就不用天天给我做饭了？
这个月公司发通知，要选年度优秀员工。每个部门推选一个，最后由评审组决定。我们科长找我谈话：“小周啊，今年咱们科推你。”
我受宠若惊：“科长，我业绩一般啊...”
“你踏实。”科长拍拍我，“就是缺个机会。评上了，年底奖金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我心跳加速，那是我半年工资。
“评审组都有谁？”我问。
“各部门负责人，还有...随机抽五个员工代表。”
我心里一动。要是能抽中我...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全公司上千人，哪轮得到我。
优秀员工评选开始了。第一轮部门推选，我顺利通过。第二轮是评审组打分，满分一百。食堂里，我们几个难兄难弟讨论。
“听说行政部推了小李。”老赵消息灵通。
大刘哼了声：“不就是仗着他舅吗？上次报表做错，还是我帮着改的。”
我没说话。小李要是评上，张阿姨以后更得横着走。
周五下午，科长神秘兮兮叫我进屋：“小周，刚抽签定了员工评审...”
我心跳漏一拍。
“...有你。”
我愣在原地。
“下周一开会，准备准备。”科长笑，“这可是好机会，好好表现。”
走出科长办公室，我腿还是软的。员工评审！五个之一！张阿姨啊张阿姨，你没想到吧？
周末我坐立难安。媳妇问我咋了，我没敢说。万一心软，提前漏了风，就没意思了。
周一早上，我特意穿了件新衬衫。进食堂时，张阿姨正给副总经理舀粥。副总爱吃花生米，她勺子里一半都是花生。
轮到我了，她要舀粥，我说：“今天吃炒饭。”
她舀起一勺炒饭，手腕习惯性一抖，鸡蛋火腿丁纷纷掉回盆里，剩一勺白饭扣我盘里。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谢谢张阿姨。”
她莫名其妙看我一眼。
评审会在小会议室。长条桌，领导坐一头，我们五个员工代表坐旁边。行政部刘主任主持，先宣读规则。
我低头看评分表。十个候选人，小李排在第五。评分项有工作业绩、团队合作、创新贡献等等。最后一项是“群众基础”，占20分。
刘主任特意强调：“群众基础很重要啊，特别是食堂就餐时的表现，能反映一个人是否平易近人。”
我差点笑出声。这摆明是给小李加分。谁不知道他天天在食堂搞公关，帮领导端茶倒水。
开始打分。前几个我按实际表现给。到小李时，我工作业绩给及格，团队合作给及格，创新贡献...他有个屁创新，给不及格。
群众基础这项，我写下：0分。
理由：在食堂搞特殊化，影响员工团结。
写完手心冒汗。我知道这一项很可能被质疑，但我必须写。为了老赵，为了大刘，为了所有被抖过勺子的兄弟姐妹。
交表时，刘主任特意看了我的一眼。
第二天，初评结果公示。小李总分排第六，没进决赛。食堂里炸锅了。
“听说有个评审给小李群众基础打了零分！”
“谁啊？太敢了吧！”
“小李去找刘主任了，说要查评分表。”
我低头吃饭。今天张阿姨手抖得特别厉害，给我打的红烧肉只有两块。
但我觉得，比平时香。
第二章
小李果然闹到了行政部。刘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小周，小李的群众基础分，你打的？”他指着评分表复印件，那个零分特别扎眼。
我点头。
“理由呢？”刘主任推推眼镜，“据我了解，小李群众关系不错啊。”
我说：“刘主任，群众基础不是看跟领导关系好不好。”
“那看什么？”
“看对普通同事的态度。”我看着他，“小李在食堂搞特殊化，大家都看得见。”
刘主任皱眉：“什么特殊化？食堂饭菜都一样。”
“一样吗？”我笑了，“那他盘里的肉怎么总是比我们多？”
刘主任愣住，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他咳嗽一声：“这个...食堂阿姨打菜，多少有点误差嘛。”
“误差？”我拿出手机，打开相册，“这是我连续一周拍的午餐照片。您看，这是小李的盘子，这是普通员工的。”
照片对比明显。小李盘子里堆满肉菜，我们的清汤寡水。
刘主任脸色难看：“你这是干什么？搞小动作？”
“留个记录。”我收起手机，“刘主任，评分我已经打了，理由充分。如果觉得不妥，可以开评审会复议。”
他盯着我，半天没说话。最后摆摆手：“你先出去吧。”
我知道，他不敢闹大。食堂那点事，真查起来，行政部也脱不了干系。
回到科室，老赵凑过来：“刘主任找你干啥？”
“小李的事。”
大刘也凑过来：“听说有个英雄给小李打了零分，不会是你吧？”
我笑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下午，初评结果正式公布。小李出局，我排第三，进决赛了。决赛是公开演讲，全体员工投票。
食堂里气氛微妙。张阿姨给我打菜时，手居然不抖了，满满一勺红烧肉。我看着她，她挤出一个笑：“小周，要不再来点？”
我摇摇头。现在献殷勤，晚了。
演讲定在周五下午。我写了稿子，媳妇帮我改到半夜。她说：“你就讲实话，别整虚的。”
周四晚上，我接到陌生电话。接起来，是小李。
“周哥，明天演讲，帮个忙呗。”他声音带笑，“我舅说，年底行政部有个空缺...”
我打断他：“小李，各凭本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