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4月27日夜,北平东交民巷看守所的灯亮得格外刺眼。门外杨柳刚抽新芽,审讯室里却是寒气逼人。军统潜伏特务刘其昌被反剪着双手,他抬头扫了一眼墙上的国徽,轻声嘟囔:“再不说,就真完了。”第二天凌晨,他留下的口供把侦查员们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害死杨靖宇的那个家伙,如今顶着解放军军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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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来得突然,却并不突兀。此时距东北全境解放不过两年多,公安机关正对潜伏特务展开拉网式清理。刘其昌供出的名字“程斌”,让多位参加过抗联的老干部沉默了许久。因为他们清楚,当年在白山黑水间与杨靖宇并肩作战的第一师师长,也正是这个人。
1940年2月,杨靖宇孤身战斗至蒙江三道崴子,终因弹尽粮绝中弹牺牲。战后调查显示,日伪之所以能连夜摸到密营,最关键的情报正是程斌递交。看似偶然,却是蓄谋已久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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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推三年,1937年冬,南满抗联第一军伤亡惨重,补给频断。程斌的母亲与兄长被日寇掳去,日方抛出“投降可保全亲人”的筹码。对一名军人而言,这是底线与亲情的双重考验。结果众所周知:他动摇了。1938年6月29日,程斌携115名官兵举手投敌,并奉送轻重武器百余件,接着又带路破坏了七十余座密营。密林深处本来能遮风挡雪的补给点被烧成灰烬,抗联从此陷入极度匮乏。
比弹药更致命的,是熟人叛变带来的心理创伤。日伪白天黑夜不间断围剿,枪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时任副司令宋光勋后来回忆:“以前摸黑还能突围,程斌叛变后,敌人就像长了眼睛。”密营被挖出,不仅失粮,更失去情报屏障。杨靖宇那件被撕下棉花充饥的棉大衣,正是那段日子最惨烈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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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2月23日,日伪包围三道崴子。杨靖宇身中数弹仍边射边退,最后倒在老恶河边。事后敌军解剖遗体,在胃里只找到草根和棉絮,没有一粒米。这一幕至今写进东北多地小学生教材,用来说明抗战的艰苦。然而很多人并不知道,扣动扳机的机枪手张奚若只是执行者,真正策划大围剿并递情报的,是转了四次身份的程斌。
抗战结束后,程斌并未悬崖勒马。1945年,他扣押正在谈判的八路军代表,随后率部改编国民党东北行辕第三纵队。辽沈战役失败,他一身军装逃到北平,摇身变成“起义军官”。1949年2月,混入华北野战军后勤系统的他甚至戴上了少校臂章。凭着对枪械和弹药的老底,他暂时获得了立足之地。世事诡谲,正是这层新身份,让他在1951年春被一纸口供带进了看守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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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机关循着刘其昌交出的住址,于4月28日凌晨在崇文门外的一处出租院落抓获程斌。面对铁证,他最初仍企图辩解:“我也是被逼的!”审讯员冷冷提醒:“杨靖宇可没逼你。”短短一句,让这位自称“为母尽孝”的汉奸低下了头。庭审当天,旁听席上坐着数位老抗联,他们注视着昔日同袍,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漠然。
程斌被判处死刑,5月12日处决。行刑前,他提出最后要求:“让我看看东北的方向。”警卫默然转头,北平上空阴云低垂,远方看不见白山黑水。没有人替他开脱,也没有掌声和枪号。子弹击出的一瞬,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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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起案件在当年虽然轰动,但档案直到多年后才逐渐解密。它提醒人们,战争不只考验枪法和谋略,更检验人性。杨靖宇牺牲时只有三十多岁,他靠薄薄一层棉絮维系生命;程斌叛变时也三十出头,却把生死量在天平的另一端。两条路线,两种结局,一段东北抗战的背面影像由此拼合完整。
杨靖宇的名字今天刻在通化市烈士陵园的纪念碑上;程斌的骨灰则与历史资料统一编号封存。两种去处,两种评价,足够说明立场的重量。有人问,叛徒为什么能在和平年代揽官入仕?答案并不神秘——信息错杂、身份伪装,再加上解放战争的快速推进,确实给某些人留下了缝隙。可缝隙终究会被填平,真相也终会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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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东交民巷审讯室里那盏白炽灯早已熄灭,杨靖宇墓前的苍松却依然常青。历史的公正或许来得慢,却从不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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