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岛？竹岛？日韩究竟为何撕破脸？

“韩日关系近期因独岛争议而转冷。争端根植于历史与战后条约解读，象征两国民族情绪与政治动员。”

▲ 独岛（日本称竹岛）：引发日韩主权争议

原文标题：韩日独岛之争背后 日本殖民思想残余

作者：朱紫彤

11月17日，韩国海军向日本发出通知：推迟举行原定于下旬的韩日联合海上救援演习。石破茂任期内升温的韩日关系在高市早苗上台后有转冷迹象。

10月底的庆州APEC峰会前夕，韩国空军「黑鹰」编队在独岛（日本称竹岛）上空进行特别飞行训练引发日本不满。该编队计划11月下旬参加迪拜航展，但由于航程达7000公里，中途需接受两次加油补给。据韩日防务部门的协调，日本冲绳那霸空军基地将为其提供支持。为表示抗议，日本撤销了「黑鹰」编队的加油许可。

11月14日，日本政府扩建内阁官房下属的「领土主权展示馆」，于原馆斜对面增设了一块名为「Gateway Hall」的空间，用于学生团体参观，并在其中的数字地图中将独岛标注为日本领土。作为响应，韩国当日即召见日本驻韩大使馆公使松尾裕敬，提出强烈抗议。

美日韩三边同盟框架下，日韩经济—安保核心利益高度重合。尤其是半导体供应链上互为上下游，又需要情报共享以应对周边威胁，但是独岛主权争议始终是日韩间难以填补的罅隙。

全部陆地面积仅有0.19平方公里的独岛并非对马海峡一类的顶级要冲，但是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只要被确定为「岛」，就可以向外拓展出12海里领海和最多200海里的专属经济区。独岛的真正经济价值就在于此，其周围海域自古以来就是渔业资源富集地。近年来，多家研究机构的勘探结果确认周边海域还存在巨量可燃冰资源，可能达到6亿吨量级，粗略折算相当于韩国30年的天然气消耗量。

自1952年起，独岛一直处于韩国实际控制下，并于1965年之后始终有居民居住。韩国海警常驻独岛，并建立了码头、灯塔、警备所和居住设施。韩方援引古代文献为左证，认为自高丽朝鲜时代就拥有独岛主权，1877年日本太政阁指令指示独岛并非日本领土，并强调《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主张独岛作为被日本明治时期殖民扩张被侵略土地应当被归还。

日方的法理构筑逻辑为：先占优先＋《旧金山条约》。在二战后包括日本在内的49个国家签订的《旧金山条约》中明确日方应当归还的领土未点名独岛，因为条约签订前时任美国国务卿助理迪安·腊斯克(Dean Rusk)致信韩国驻美大使，认可日本先占优先。这被日本认为是战后秩序划分中支持独岛属于日本的权威依据。从历史角度出发，日本否认韩国古代文献中「于山岛」为独岛，太政阁指令中的「竹岛」是其他岛屿，因此1905年前没有任何政权实控独岛，直到1905年日本政府将独岛编入岛根县并设置通信设施。

独岛问题远非简单的领土争端，其象征意义已经深深嵌入两国对战后秩序的解读和20世纪前的历史叙事中，甚至化为国家本体。战后80年间，两国任何党派组建的任何政府都绝不在独岛主权上让渡一步。对韩国而言，独岛是反殖民统治的凝结点，从日据时代解脱的大韩民国不能再丢掉任何一寸土地。对日本而言，独岛与钓鱼岛、南千岛群岛（日称北方四岛）一道构成了「固有领土问题」。三处日方宣称的「主权争议」被打包进一个框架，如果放弃独岛主权，就意味着动摇了其「固有领土」话语体系的可信度。

从国内政治运作的逻辑出发，相对其他选项，独岛是两国动员民族情绪的低成本议题。韩国长期实控独岛的现状和日本不使用武力的承诺使得独岛争端几乎规避了一切武装冲突风险。关于独岛主权归属两国都形成了现有的系统性叙述，在实际行动上不需要进行大规模军事部署，只需要在每年例行发布的白皮书上略加调整就足以激活国内民族情绪。

目前尚无任何国际裁判机构对独岛归属问题做出判决，尽管有其他国家对独岛主权做出倾向性表述，但是没有除日韩朝外任何国家确认独岛归属。但是当代国际法中，殖民主义议题的权重显著上升，参考国际法院对查戈斯群岛、纳米比亚和西撒哈判例，服务于殖民的行政行为和领土主张的正当性在被削弱。

无论从日本宣称的先占优先的法理逻辑还是至今仍坚持的独岛领土主张，都流露出其残余的殖民思想。1905年日本可以任意在朝鲜半岛全境驻军，还掌握了朝鲜王朝的财权，当年就签订了臭名昭著的《乙巳条约》，迫使韩国成为日本附庸国。占领独岛只不过比条约签订早了7个月，难道就可以被包装成「无主占领」？所谓《旧金山条约》和Rusk文件中未写明的归还独岛，本质上不正是殖民扩张的红利？

独岛并非只是横亘于日韩之间的堑壕，其背后折射的未曾妥善解决的历史遗留问题是存在于所有被日本侵略国家的天堑。

本文刊载于亚洲周刊2025年第4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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