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面试官王国富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问出那个所有求职者都闻之色变的问题时，我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响。
"宋先生，你对加班怎么看？尤其是可能没有额外报酬的加班。"
那一刻，病床上母亲苍白的脸和医院催款单上触目惊心的数字在我眼前交替闪现。
我深吸一口气，用最诚恳的语气说出了那句改变命运的话："可以，我住公司都可以。"
话音未落，角落阴影里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中年男人猛然起身。
他眼中迸发出的光芒，让我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来面试，而是来认亲的。
"好！小伙子，我需要的就是你这样女婿！明天你就和我女儿去领证。"
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让整个面试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僵在原地，看着这位后来才知道是宏大集团董事长张军的男人走近。
他拍着我肩膀的力道很大，像是已经把我当成了自家人。
而我不知道的是，这场荒唐的婚事背后，藏着更多我无法想象的漩涡。
01
医院走廊的灯光苍白得刺眼，我坐在冰凉的塑料椅上，手里捏着那张催款单。
纸张很薄，却重得让我几乎抬不起手。
马淑萍，我的母亲，肾衰竭晚期，医生说要尽快进行移植手术。
手术费三十万，这个数字像座山压在我胸口。
护士站传来轻轻的交谈声，夹杂着医疗推车滚轮划过地面的声音。
我抬头望向走廊尽头的病房，母亲应该已经睡熟了。
三个月前她还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和小贩讨价还价，现在却连下床都困难。
"钦明，别担心妈，工作慢慢找。"昨天她还这样对我说，嘴角努力上扬。
可她不知道，我已经投了五十多份简历，全都石沉大海。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我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房东。
"小宋啊，这个月的房租..."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歉意但坚定。
"王阿姨，再宽限我三天，一定交上。"我压低声音，生怕吵醒病房里的人。
挂断电话，我靠在墙上，疲惫像潮水般涌来。
毕业时的雄心壮志，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现在别说理想，连母亲的医药费都凑不齐。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主治医生朝我走来。
"小宋，你母亲的病情不能再拖了。"他推了推眼镜，"最迟下个月必须手术。"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医生拍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灯闪烁，却没有一盏为我而亮。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必须尽快找到工作，无论什么条件都要接受。
哪怕是去工地搬砖，也要凑够手术费。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宋钦明先生吗？这里是宏大集团人力资源部。"
02
宏大集团的人力资源部打来电话时，我正站在医院门口的路灯下。
夜色浓重，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我的衬衫肩膀。
"宋先生，恭喜您通过初试，邀请您明天上午九点参加最终面试。"
电话那头的女声专业而礼貌，我却愣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宏大集团，那个在财经新闻里经常出现的名字，业界巨头。
我一个月前投简历时根本没抱希望，毕竟竞争对手都是名校海归。
"请问...是哪个岗位？"我迟疑地问，声音有些发抖。
"项目部高级专员，年薪二十万起，还有绩效奖金。"对方流畅地回答。
二十万。这个数字让我心跳加速，足够支付母亲第一期手术费用。
挂断电话后，我在雨中站了很久，直到衣服彻底湿透。
回到租住的狭小房间，我立刻打开电脑搜索宏大集团的资料。
网页上弹出张军董事长的照片，一个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
据说他以铁腕管理著称，但对优秀员工极其慷慨。
那晚我失眠了，把可能遇到的面试问题反复练习到凌晨。
第二天一早，我穿上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领带系了三次才满意。
公交车上挤满了早高峰的通勤族，我小心地护着简历，生怕被挤皱。
宏大集团总部大厦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前台小姐微笑着指引我前往等候区，那里已经坐了不少应聘者。
我注意到他们手腕上的名表和脚上的定制皮鞋，下意识整理了袖口。
"宋钦明先生，请到第三面试室。"广播叫到我的名字时，我深吸一口气。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安静得让人紧张。
面试室的门打开，长桌后坐着三个面试官，中间那位应该就是人力资源总监王国富。
他约莫五十岁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放着我的简历。
"请坐。"他抬手示意，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
我拉开椅子坐下，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自信。
但当我注意到角落阴影里还坐着一个人时，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那个中年男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对面试毫不关心。
可他的存在感太强，让人无法忽视。
03
王国富总监的第一个问题就很刁钻，关于项目风险管控。
我稳住心神，结合毕业设计的案例有条不紊地回答。
他低头在简历上记录着什么，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旁边两位面试官轮流提问，从专业知识到团队协作，面面俱到。
我渐渐进入状态，对答如流，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自己的见解。
王国富偶尔点头，紧绷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一些。
就在我以为胜券在握时，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话锋一转。
"宋先生，你的专业能力不错，但宏大更看重员工的奉献精神。"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谈谈你对加班的看法吧。"
这个问题很常见，我准备过标准答案，正要开口。
王国富又补充道："特别是可能没有额外报酬的加班。"
面试室突然安静下来，连空调运转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我注意到角落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中年男人动了一下。
虽然他还是闭着眼，但似乎也在等待我的回答。
这是个陷阱题。说接受显得廉价，说不接受可能直接出局。
我想到病床上母亲苍白的脸，想到医生说的最后期限。
"王总监，我认为年轻人应该更注重学习成长的机会。"
我选择了一个稳妥的开头，观察着面试官们的反应。
王国富面无表情，另外两位面试官交换了个眼神。
"在宏大这样的平台，即使是加班也是宝贵的学习经历。"
我继续说着准备好的台词，但王国富的眼神告诉我，他不满意。
角落里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那目光太过锐利，让我有一瞬间的慌乱。
必须要给出让他们印象深刻的答案才行。
母亲需要手术，房租逾期，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04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能感觉到手心在冒汗，西装内衬粘在背上。
王国富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等待我的最终回答。
角落那个中年男人完全转过身来，目光如炬。
我深吸一口气，抛弃了所有精心准备的标准答案。
"王总监，我认为年轻人就该有拼搏精神。"
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稳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只要公司需要，我义不容辞，随时准备全力以赴。"
王国富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但我需要更多，需要让他们印象深刻，需要这份工作。
"说实话，我觉得加班不是负担，而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诚恳。
"别说无偿加班，只要对公司有帮助，我住公司都可以！"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夸张了，简直像在拍蹩脚的职场电视剧。
王国富明显愣住了，低头掩饰嘴角的抽搐。
另外两位面试官努力维持专业表情，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们。
我懊悔得想咬掉舌头，这下肯定搞砸了。
就在我准备找补几句时，角落传来椅子挪动的巨响。
那个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茶杯。
陶瓷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面试室里格外刺耳。
"好！说得好！"
他洪亮的声音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几步就走到我面前，用力拍着我的肩膀。
"小伙子，我要的就是你这种有奉献精神的人才！"
我懵在原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茄味。
王国富赶紧站起来："张董，您这是..."
张董？难道他就是宏大集团的董事长张军？
"国富啊，面了这么多人，就这小子最对我胃口！"
张军的手还搭在我肩上，力道大得发疼。
他转头看着我，眼中闪着异常兴奋的光芒。
"有对象没有？我女儿正好待字闺中，明天见个面把证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