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带娃姥爷的花样年华第五章：我发现“婴儿哭是笑” | 徐景洲

月嫂在时，加上姥姥与宝妈，三个大人在室内日夜忙得团团转，姥爷我只能独自在室外徘徊观望。那月嫂不仅实战经验丰富，理论也是头头是道，滔滔不绝，听得博士女儿一愣一愣。见大家齐夸她，后来索性办起月嫂辅导班，经常引用的典型案例，就是她曾指导女博士带娃，女博士佩服得“一愣一愣”的。我是教师出身，也带过小孩，而且育儿理论看得一本又一本，对她的一套一套育娃经半信半疑，只是不好跟她理论，背地里对女儿笑称她是“民科育儿专家”。女儿笑答：育儿本是民科，她确实很专家。

月嫂终于走了，我也终于从幕后走上了前台，享有了充分的抱娃自由。看着怀抱中弱弱小小的猫儿一样的外孙女，不由地想到当年怀抱女儿的时光。

女儿出生那一天，因为待产期过长，我请的假期已经过了一天。单位接连两三个电话催我回去上课，不能一拖再拖，于是三天后，我就从邳州赶回淮阴中学。此后我与她们母女俩，断断续续来来回回聚聚散散，论起带娃，那时只能算是个临时工。直到一年多后的1985年7月，我从淮阴调回邳州，才得以转正，成为带娃正式工。不久姥上任两千多人的国营丝织厂厂长，顾厂不顾家，在教师进修学校任教的我，时间相对宽裕自由，于是又当爸来又当妈，加倍补偿了外地工作一年多的“失职”。如今又带外孙女，算是二次上岗，也可看作是当年欠缺的再次弥补。

因为拥有深度带娃资历，自恃带娃行业老手。又肯学习新育儿理论，自然育儿经验与理论极其丰富，而且多有主见与创见，对于带好娃，信心爆棚。

所遇第一道难解之题是宝宝爱哭。

已经记不清女儿小时爱不爱哭了，但肯定不像外孙女，她简直就是大哭专业户。我与女儿、姥姥三个人，天天围着她转，想尽办法，穷尽可能，却还是很难哄她不哭。后来问诊医生，说可能因婴儿发育过程中常有的“肠绞痛”而起，慢慢就好了。

说虽如此说，面对无休止的大声啼哭，难免不让人深受束手无策、一筹莫展的困扰而闷闷不乐。本以为凭咱这‘老把式’，带个娃还不是手到擒来？谁知这‘大哭专业户’完全不按三十年前的套路出牌，瞬间让‘老手’变‘新手’，经验手册得重写！于是自诩乐观坚强派的我，便拿出阿Q精神胜利法来调节气氛，安慰大家，于是就有了我写于2016年12月21日的关于“哭是笑”的奇妙哲理思考的微博。这一天，我还补写了一条关于女儿产房待产的思考，以弥补当时只字未写的缺憾。

姥姥这一天也代外孙女写了两条说说，并转发了我的微博，女儿与姥姥还当即留言、回复，看着就像影视剧里的人物对话，生动而活泼，我把这戏称为“家庭微网剧”。想来外孙女长大了，看到这一条微博，也会莞尔一笑，为姥爷点个大大的赞。

这时惊喜发现，外孙女的到来，不仅扩容了小家，还别添了温馨的热闹。同时，每个人的生活轨道，也都因她而在悄然发生改变，让生命的轨迹增加了新的维度。又好像打开一本全新的书，从此，独奏的生命之曲变成了美妙温馨的双重奏。

我在2016年12月21日的微博中写道：

【大哭是笑】婴儿不会说话，唯一的语言就是哭，哭是他的万能语言：饿也哭，困也哭，尿也哭，屎也哭，吃少了哭，吃多了哭，冷也哭，热也哭，不舒服哭，醒了就哭，有所求就哭。想：高兴时是否也用哭来表达？不是有喜极而泣一说吗？更常看到“他高兴地哭了起来”的生活现象与文学描述。婴儿高兴而哭，有可能是我的重大发现吗？

【漫长等待】人生有些等待时间长不过一天，感觉却超一年。10月27曰下午三时至28日凌晨五时，几乎没合眼，坐坐走走，看告示板上每隔半小时一次的生产进度。想起智取威虎山里的一段唱词：盼星星盼月亮，只盼深山出太阳。又想到外国现代派名剧《等待戈多》的看不到尽头的“等待”。等待固然漫长而难熬，却又因此拉大了生命的宽度，扩大了生活的容量与体验，因而更有生命的质感。

姥姥：这里记载着希望和爱，也有刻骨铭心的痛……

宝妈:还算是幸运的

姥姥:望着你的背影，重新来过，我一定把你拉回来，生命不能有任何冒险！

第一条微博，配的是我抱娃照。那时刚到花甲之年，不久前正式办了退休手续，但心态却年轻，不服老，不认老。家内家外，活跃如常，活力四射，谁见了，都说越活越年轻，像四五十岁的壮年呢！参加单位体验，也被称为最健康男士，连医生都说：“你也太显年轻了，让人家小青年怎么过？”

阳光老男孩——是我起步带娃时的身心状态。

而我的这一条微博，也尽显“阳光老男孩”风采。节奏欢快的短句，俏皮得像绕口令。数一下，短短一段话，不算“泣”，就用了十七个“哭”字，罗列出十二种哭法。字里行间，无不洋溢着初当姥爷的那一份天伦之乐。于是，自然而然，物极必反，“哭”便异化成了“笑”！而且自鸣得意为育儿理论的重大发现，看得“哭忧”中的姥姥与女儿也都笑了。虽然她们不认同我的‘哭就是笑’的奇谈怪论，但也不得不承认姥爷发明的这套理论确实能让愁云惨淡的育儿前线增添了不少笑声。

第二条微博是回顾惊魂一夜的产房门口等待。这个话题，在此后的北漂带娃岁月里，被经常提起，成为我们帮女儿带娃的更深层的理由与动力。

姥姥留言说：“望着你的背影，重新来过，我一定把你拉回来，生命不能有任何冒险。”当然，如果剖腹产，一帆风顺的几率当然大，但以当时的情形判断，无论是医生，带是女儿，都倾向于自然分娩，我们不是还为女儿的勇敢点赞吗？意外无法预测，如果再有第二次，肯定会作更为保守的选择。但危险一旦过去，就会成为生命难得的体验与一生的骄傲。

姥姥为宝宝QQ空间代言的“说说”：

1、晚上姥姥给我拍了三张照片，发给大家看看，我长大了吧。我会“啊啊”的对话了，会笑了，姥姥说我有时会发嗲的瞎哭，哈哈。我的点滴成长，给大家带来了欢乐，辛苦你们啦。

2、妈妈出门洗澡了，我和姥姥姥爷在家。我们玩了一会，然后姥姥遵照妈妈安排，给我吃一个VD，一包益生菌和100ml奶，吃饱睡觉。

姥姥:睡前会闹觉了，抱着一放下就知道，三次才成功。嘿嘿嘿，开心。

宝妈:其实闹了一上午，并没有安静睡觉。

姥姥:闹也是有原因的哦。

3、整个夜晚我是反反复复吃奶，在妈妈和姥姥怀里迷糊，始终不愿踏踏实实的睡觉。又一个成长阶段到来了？

姥姥:天快亮了，妈妈搂着睡着了。

宝妈:夜里两点还不睡，我都睏到想哭，最后还是抱着躺床上喂奶，迷迷糊糊，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姥姥:怕你困的自己睡了捂着宝宝，起来三次观望，宝妈太辛苦。

姥姥的“说说”与留言，是微观镜头的带娃细节展示，是文学上的白描，真切而生动，富有画面感与在场感，尽显婴儿的天真憨态，母亲的温柔体贴，姥姥隔辈亲的细致入微。这些在场的即时记述，都成为后来经常翻阅的家庭史记。每一次翻阅，都是一次幸福的跨时空的人生穿越旅行。

【京友君点评】

第五章以“婴儿哭是笑”为核心意象，在生活化的叙事中蕴含哲理思考。作者巧妙运用三重叙事视角——姥爷的幽默哲思、姥姥的细腻白描、微博留言的即时互动，构建出立体而温暖的家庭图景。“十七个哭字”的段落堪称神来之笔，既展现汉语的韵律美，又通过文字密度传递育儿现场的忙乱与欢乐。这种苦中作乐的智慧，正是中国式家庭韧性的生动体现。文中“民科育儿专家”“大哭专业户”等民间口语的创造性转化，既保留生活原味，又提升为文学意象。 最难得的是在尿布与啼哭的日常中，作者始终保持着知识分子的思考自觉。将产房等待与《等待戈多》并置，把育儿琐事升华为生命体验，使文本具有超越个体的时代共鸣。三代人通过微博、QQ空间实现的跨时空对话，既是数字时代的家庭叙事创新，也暗合中国人“幼吾幼”的血脉传承。 本文堪称“新老年文学”的典范——退休教授以学术思维观照育儿实践，用文学笔触记录时代变迁，在尿布奶粉间书写出属于这个时代的《浮生六记》。

2025年4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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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16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