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正把最后一盘松鼠鳜鱼从滚油里捞出来。
油烟机轰鸣,像一头疲惫的困兽。
我关了火,单手撑着冰凉的琉璃台,另一只手捂住嘴,强压下喉头翻涌的恶心。
是陈阳的手机,不是我的。
我们就这样,手机从不设防,或者说,曾经从不设防。
屏幕亮着,一条来自航旅APP的推送。
“您的常用同行人‘小安’已值机,祝您旅途愉快。”
小安。
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亲戚、朋友、或同事的名字。
我盯着那两个字,胃里的翻江倒海忽然就平息了。
一种更深、更冷的浪潮,从脚底升起,瞬间淹没了心脏。
客厅里传来大姑姐陈婧尖亮的笑声,混着电视里春晚的热闹,像另一个世界。
我把鱼装盘,撒上葱丝,动作平稳得不像自己。
这是第十八道菜。
为了这桌年夜饭,我从两天前就开始准备。
泡发海参,吊高汤,处理那些繁复的食材。
怀孕三个月,正是孕吐最厉害的时候。我闻到油烟就想吐,尝到咸淡就反胃。
但我还是做了。
因为婆婆说,这是我嫁进陈家过的第三个年,也是最有意义的一个年。
肚子里有了陈家的长孙,年夜饭得我这个长孙的妈亲手来做,才算有诚意,有福气。
我把鱼端出去,小心地放在红木圆桌的正中央。
桌上已经摆满了十七道菜,冷热荤素,琳琅满目,热气氤氲了婆婆脸上的笑纹。
“辛苦了辛苦了,”婆婆象征性地招呼,“快坐下歇歇。”
我拉开陈阳身边的椅子,他正低头玩手机,头也没抬。
我坐下的瞬间,一股熟悉的腥甜味又涌了上来。
是那道醉蟹。
我捂住嘴,脸色瞬间发白。
陈婧瞥了我一眼,筷子在盘子里挑挑拣拣,嘴里的话像淬了冰。
“娇气什么,怀个孕而已,我们单位王姐,临盆前一天还上班呢。你这成天在家歇着,做顿饭就喊累?”
她夹了一筷子鲍鱼,又说:“油烟味儿大,闻不惯就去厨房吃,省得在这儿倒胃口。”
客厅的喧嚣,在那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陈阳终于抬起头,皱着眉,却只是含糊地说了句:“姐,少说两句。”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我瞥见了那个刺眼的界面。
他在查一张三天后去三亚的机票。
不是给我,也不是给他自己。
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姓氏很巧。
也姓安。
我看着他,看着这一桌子的人。
看着我亲手做出来的,这十八道菜。
每一道菜的香气,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讽刺,钻进我的鼻腔。
我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
我的忍耐,我的付出,我小心翼翼维系的这个叫做“家”的假象。
就像一个精心搭建的积木城堡,只需要轻轻一推。
我没有哭,也没有吵。
我只是慢慢站起来,伸出手,抓住了桌布的一角。
然后,用力一掀。
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耳膜撕开。
红亮的汤汁,滚烫的菜肴,酒杯和碗筷,在一片狼藉中飞向半空,然后重重砸在地板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
两天前。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下着冬雨,天色阴沉得像一块脏了的抹布。
我刚从医院做完产检回来,一切都好。
医生说,宝宝很健康,三个月了,孕吐是正常反应,熬过去就好了。
我把B超单小心翼翼地放进相框里,摆在床头柜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影子,像一颗豆芽。
为了这颗豆芽,我们努力了三年。
从一开始的期待,到后来的失望,再到麻木地跑医院,做各种检查。
我甚至开始做试管。
那些打进身体里的针,冰冷,酸胀,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骨头里钻。
陈阳陪着我,起初是心疼的,后来渐渐变成了不耐烦。
他说,他工作压力大,房贷车贷,父母养老,哪一样都像座山。
他说,别把生孩子当成任务,顺其自然吧。
我看着他日渐沉默的侧脸,和回家后就扎进书房的背影,以为他只是累了。
男人嘛,总有他们的黑洞。
我能做的,就是把家打理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直到我放弃试管的第二个月,发现自己自然怀孕了。
那一刻,我以为我们所有的苦都熬到了头。
陈阳抱着我转圈,婆婆也专程从老家赶来照顾我。
家里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我没有在那个下午,拿起他的手机,想查一下新上映的电影。
他的手机就放在床头充电,没有任何密码。
我点开APP,习惯性地去看他的出行记录。
他最近出差很频繁,我想看看他都去了哪里,下次给他准备行李时能更周到些。
然后,我就看到了“常用同行人”那一栏。
一个陌生的名字,后面缀着一个括号,里面是他的身份证号。
备注是:小安。
系统记录了他和“小安”在过去半年里,一同飞了七次。
北京,上海,广州,成都。
甚至有一次,是去的大理。
他告诉我的版本是,去大理团建。
我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血液一寸寸变冷。
婚姻像一个房间,我以为我们只是灯泡坏了,有些昏暗。
我一直在努力地擦拭,清扫,想让它重新亮起来。
却没想到,是有人在墙上凿了一个洞,把光都引向了别处。
我没有立刻发作。
我关掉手机,把它放回原处,屏幕朝下,和我发现它时一模一样。
我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拍打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不是一个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
我的专业是法律,逻辑和证据,是我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生活就是一个巨大的法庭,你得随时准备好呈堂证供。
我回到卧室,打开我的笔记本电脑。
我需要确认一些事。
掀翻桌子的那一刻,我没有看任何人。
我转身,一步步走回卧室。
身后是婆婆的哭喊,陈婧的咒骂,和陈阳惊慌失措的叫喊。
“林舒!你疯了!”
我关上门,反锁。
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外。
我靠在门板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压抑了太久的能量,终于找到了出口。
很爽。
前所未有的爽。
门外传来陈阳用力的拍门声。
“林舒!你开门!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你别吓我!”
我没理他。
我走到床边,坐下,深呼吸。
孕吐的感觉又上来了,但我强迫自己咽下去。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手机响了,是陈阳打来的。
我挂断。
他又打。
我再挂断。
微信消息开始疯狂涌入。
“老婆,你开门好不好?我错了。”
“我不知道我姐会那么说,我代她向你道歉。”
“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怎么办?还有宝宝……”
宝宝。
他终于想起了宝宝。
我冷笑一声,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叫“小安”的头像。
是两天前,我通过陈阳的各种社交软件,顺藤摸瓜找到的。
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头像是只猫,朋友圈里充满了阳光、美食和旅行。
背景图,是一张在洱海边的背影照。
穿着一条白裙子,和陈阳送我的那条一模一样。
我点开对话框,打字。
“你好,我是陈阳的妻子,林舒。”
发送。
门外的拍门声停了。
大概是陈阳也收到了什么消息,或者,他终于意识到,今晚的事,不仅仅是一顿年夜饭那么简单。
我的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
是小安的回信。
只有一个字:“?”
我没有跟她废话,直接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是我的结婚证,还有那张摆在床头的B超单。
然后,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起来。
声音很年轻,带着一丝怯懦和警惕。
“喂?”
“是我,林舒。”我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陈阳在你旁边吗?”
“……不在。”
“很好。”我说,“我现在就在卧室,陈阳在门外。我想,我们三个人需要谈谈。”
我听到了门外陈阳倒吸冷气的声音。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一个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
“他……他说他会离婚的。”
我笑了。
“他当然会这么说。”
“他还说,他和他老婆没有感情,是家里安排的,他们为了要孩子才一直拖着……”
“这些我都知道。”我打断她,“我今天找你,不是来听你复述他的谎言的。我只是想告诉你几件事。”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份法律文书。
“第一,我和陈阳是合法夫妻,婚姻受法律保护。我们的共同财产,包括他给你花的每一分钱,我都有权追回。”
“第二,我怀孕了,三个月。孕期、哺乳期,男方不得提出离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这个人,不喜欢脏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
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门外,彻底没了动静。
我挂了电话,整个房间陷入死寂。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把手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是陈阳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他站在门口,脸色比我还白,嘴唇哆嗦着,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舒,你……”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像个提线木偶,僵硬地走过来,坐下。
客厅里的烂摊子,似乎已经被收拾了。
婆婆和陈婧都不在了,大概是被他劝走了。
很好,我喜欢安静的谈判环境。
“你想说什么?”我问他。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既然你没什么想说的,那就听我说。”
我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几张打印好的A4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这两天整理的东西。”
他低头看去,身体猛地一震。
第一张,是他和小安的航班记录,每一次的起飞降落时间,地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第二张,是他信用卡近半年的消费记录。
我用红笔圈出了几笔大额消费。
一家奢侈品店,一条手链,五万二。
一家五星级酒店,多次开房记录。
还有一笔,是转给一个陌生账户的十万块钱。
“这个账户,”我指着那串数字,“我查过了,户主姓安。是她吗?”
陈阳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垮下来,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空壳。
“是。”他声音嘶哑。
“很好,敢于承认。”我点点头,继续说,“现在,我们来谈谈解决方案。”
他猛地抬头,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是惊愕。
“你……不离婚?”
“离婚?”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陈阳,你是不是觉得,离婚对你来说,是一种解脱?”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婚内出轨,转移共同财产,按照婚姻法,你可以净身出户。你的事业,你的名声,都会受到影响。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
“我不是……”他想辩解。
“克制不是恩赐,是义务。”我冷冷地说,“你违约了,就要承担违约的责任。”
我把最后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上面是我草拟的一份协议。
《婚内财产协议暨忠诚协议》。
“这是我们的新合同。”我说,“签了它,我们的婚姻,可以继续。”
他拿起那张纸,手指抖得厉害。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也很苛刻。
第一,他名下所有的财产,包括工资卡、理财、股票,全部转入我的个人账户,由我统一管理。家庭日常开支,我会给他一张副卡,额度五千。
第二,他必须立刻、马上、当着我的面,删除并拉黑小安所有的联系方式。断绝一切往来。
第三,他必须在手机上安装定位软件,24小时对我开放位置。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如果再有下一次,他自愿放弃所有婚内财产,并且,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这是霸王条款!”他终于爆发了,把协议摔在桌上,“林舒,你这是在控制我!把我当犯人!”
“不。”我摇摇头,平静地看着他,“我不是在控制你,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让你继续当一个父亲,一个丈夫的机会。”
“你也可以不签。”我淡淡地说,“门在那边,你可以现在就走。明天一早,我的律师会联系你。我们法庭上见。”
我抱起手臂,不再看他。
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沙漏里的沙,无声地流逝。
我知道他在权衡。
权衡他的爱情,他的自由,和他的未来,他的孩子。
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
或者说,是恐惧战胜了侥持。
他拿起笔,在协议的末尾,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狼狈。
签完后,他把笔扔在桌上,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林舒,”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这是一个很可笑的问题。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八年的男人。
从大学校园里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到今天这个满眼疲惫的中年男人。
我把我的整个青春,都当成硬币,一枚一枚地投进了他这台机器里,期待能换来哪怕片刻的靠近和温暖。
现在,机器坏了。
我不想修了。
我只想让它按照我设定的程序,继续运转下去。
“爱?”我轻声说,“陈阳,从今天起,我们不谈爱。我们只谈责任和义务。”
除夕夜的闹剧,以一种诡异的平静收场了。
陈阳当着我的面,删除了小安的微信、电话,以及所有能联系到她的方式。
他的动作很慢,每删一个,都像是在割自己一刀。
我只是冷眼旁观。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撕心裂肺,更多的是权衡利弊后的体面退场。
或者说,是狼狈离场。
第二天,大年初一。
婆婆和陈婧没有再出现。
陈阳说,他让她们回老家了。
空荡荡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笨拙地收拾着昨晚的残局,把碎掉的碗盘一片片捡起来,用拖把把地上的油污擦干净。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这个家,似乎一夜之间,角色对调了。
他收拾完,走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吧。”
我没说话。
他便自顾自地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他大概是真的不会做饭,叮叮当当,像在打仗。
十分钟后,他端出来一碗面。
面条坨了,葱花切得有手指粗,两个荷包蛋煎得焦黑。
他把面放在我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讨好和期待。
像个做错了事,等待主人发落的小狗。
我拿起筷子,面无表情地吃了一口。
很难吃。
咸得发苦。
但我还是咽了下去。
“以后,”我说,“家里的饭,你来做。”
他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
“地,你来拖。衣服,你来洗。”
“好。”
“我怀孕了,需要休息。这些,都是你应该做的。”
“好。”他答应得很快,仿佛这是他唯一的救赎。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陈阳像变了个人。
他准时下班,回家就钻进厨房。
学着看菜谱,给我煲汤,做各种孕妇餐。
虽然味道依然不怎么样,但他很努力。
他把工资卡、理财账户的密码都交给了我。
手机定位24小时开着,我随时都能看到他在哪里。
他不再有应酬,不再有“兄弟聚会”。
下班后的所有时间,都用来陪我。
陪我散步,给我讲故事,给肚子里的宝宝做胎教。
他变得温柔,体贴,耐心。
是我们刚结婚时,我最期望他成为的样子。
有时候,看着他在灯下为我削苹果的侧脸,我也会恍惚。
觉得之前的一切,都像一场噩梦。
梦醒了,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但我的心里很清楚,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我不再关心他今天过得开不开心,工作顺不顺利。
我不再期待他的拥抱和晚安吻。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或者说,是雇主和员工。
我负责发号施令,他负责执行。
我们的交流,仅限于“今天吃什么”、“产检约在几点”、“宝宝的衣服该准备了”。
没有爱,没有恨。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契约化的平静。
有一次,他给我炖了鸡汤,盛了一碗端到我面前。
“林舒,尝尝,我炖了一下午。”
我喝了一口,点点头:“还行。”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受伤。
“林舒,我们……就只能这样了吗?”
我放下汤碗,看着他。
“陈阳,你想要怎样?”
他语塞。
“你想要我像以前一样,对你笑,关心你,爱你?”我问。
他没说话,但眼神已经给了我答案。
我摇摇头。
“不可能了。”
“陈阳,我给你留下了体面,留下了这个家,留下了你作为父亲的权利。这是我看在未出世的孩子的份上,做出的最大让步。”
“至于其他的,别想了。”
“信任这东西,就像一张纸,揉皱了,再怎么抚平,都会有痕迹。”
我站起身,抚摸着自己日渐隆起的肚子。
“我现在唯一在乎的,只有他。”
“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当一个合格的父亲,一个合格的饭票,就可以了。”
他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收拾了碗筷,走进了厨房。
我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把柠檬切成片,泡进水里。
生活给了我一个酸涩的柠檬,我能做的,就是把它榨成柠檬水。
不加糖。
春去夏来。
我的肚子越来越大,孕吐的反应也渐渐消失了。
陈阳的“改造”似乎很成功。
他已经能做一桌像模像样的菜,家里也被他收拾得一尘不染。
他每天陪我去做产检,认真地听医生说的每一个注意事项。
他买了很多育儿书,晚上会读给肚子里的宝宝听。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忏悔。
有一次,B超检查出是个男孩。
陈阳很高兴,回来就给宝宝买了一大堆蓝色的衣服和玩具。
他把婴儿床安在我床边,每天晚上都会趴在床边,跟宝宝说很久的话。
他说:“宝宝,爸爸以前做错了很多事,以后爸爸会加倍对你和你妈妈好。”
他说:“你要快快长大,长大了要保护妈妈。”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我不知道他这些话,是说给宝宝听,还是说给我听。
但我已经不想去分辨了。
我的心,像一潭死水,再也激不起任何涟漪。
陈婧偶尔会打来电话,旁敲侧击地问我们的情况。
言语间,依然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林舒啊,陈阳都知道错了,你也别太得理不饶人了。男人嘛,谁还没犯过错?你现在怀着孕,把他逼急了,对你和孩子都没好处。”
我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把她拉黑了。
有些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在她们眼里,男人的错,都是女人逼的。
我不想跟她浪费口舌。
我的世界,已经清理得很干净了。
所有让我不舒服的人和事,都被我屏蔽了。
我的生活,只剩下三件事:
吃饭,睡觉,等孩子出生。
日子平静得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
我甚至开始觉得,或许,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没有爱,就不会有伤害。
直到那天,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一个陌生的号码。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林舒姐,我是小安。我想见你一面。”
我约了她在我家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
很年轻,很干净,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看到我,她有些局促地站起来。
“林舒姐。”
“坐吧。”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把孕妇枕放在腰后。
服务员过来,我点了一杯温水。
她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一口没动。
“找我什么事?”我开门见山。
她搅动着杯子里的柠檬片,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接受了。”我说,“还有事吗?”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直接。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跟他,已经彻底断了。那天你给我打完电话,我就把他拉黑了。他后来用别的号码找过我,我没理。”
“嗯。”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就是……就是觉得很对不起你。我不知道你怀孕了,我也不知道……他跟我说的,很多都是假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说他没有家,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房子。”
“他说你很强势,从来不关心他,你们早就没有感情了。”
“他说他跟我在一起,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是明亮的。”
我静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
这些话,我都能想象得到。
一个中年男人,欺骗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无非就是那几套说辞。
事业的压力,婚姻的不幸,和对“真爱”的渴望。
“你信了?”我问她。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很需要我。他给我提供了一种安全感,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他给你转了十万块钱。”我说,“这也是安全感的一部分吗?”
她的脸瞬间涨红了,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的!那笔钱,是我家里出了点事,我急着用,他非要给我的……我后来想还给他,他不要。”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十万块钱,密码是六个零。林舒姐,请你一定要收下。”
我看着那张卡,没有动。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工作?”我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她愣了一下,小声说:“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实习生。”
“一个月工资多少?”
“三千。”
“十万块死期,利息都比你一年工资高。”我淡淡地说,“你还给我,用什么生活?”
“我……我可以省吃俭用,我可以去做兼职……”她急切地说。
我笑了笑。
“小安,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自我感动。”
“你把钱还给我,是想求个心安理得,还是想证明你和他之间不是钱货两讫的交易?”
她被我说得哑口无言,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叹了口气。
其实,我并不恨她。
她也只是一个被蒙蔽的受害者。
真正该被千刀万剐的,是那个在两个女人之间游刃有余的男人。
“钱,你收回去。”我说,“这笔钱,我会从陈阳那里拿回来。这是他的责任,不是你的。”
“至于你,”我看着她,“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身上。”
“就当是,买个教训吧。”
她怔怔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为什么?”她哽咽着问,“你为什么不骂我?不打我?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因为不值得。”我说,“为你这种事,动了胎气,不值得。”
“而且,我不是善良,我是不喜欢脏了自己的手。”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舒姐!”她忽然叫住我。
我回头。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一种复杂的犹豫。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说。”
“陈阳他……他跟我说,他心里一直有个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你,也不是我。”
“是他大学时候的初恋。”
初恋。
一个多么遥远又讽刺的词。
我和陈阳是大学同学,我们从大二就在一起了。
我从没听他说起过,他还有个什么初恋。
小安说,那个女孩叫苏晚。
是陈阳的学姐,比他大两届。
他们在一起一年多,后来女孩毕业出国,就分手了。
“他说,苏晚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他说他后来找的每一个女朋友,包括你,身上都有她的影子。”
“他说,你的眼睛很像她。”
我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只是一个替代品。
一个影子。
难怪,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疏离。
像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前段时间,苏晚回国了。”小安的声音,像一把锥子,一下下扎进我的心里。
“他去见过她。”
“就在他跟你说去大理团建那次。”
“他不是去见我的,他是去见她的。”
“我只是……他顺便见的。”
咖啡馆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我却觉得浑身都在冒冷汗。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起来了。
那半年频繁的出差。
那些去往不同城市的机票。
原来,他不是在追逐一个年轻的身体。
他是在追逐一个逝去的幻影。
小安是幻影的附属品。
而我,这个正妻,连附属品都算不上。
我只是一个负责给他生孩子,延续香火的工具。
“林舒姐,你还好吗?”小安担忧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撑着桌子站起来。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走了。”
我走出咖啡馆,夏日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我扶住路边的行道树,大口地喘着气。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情绪,用力地踢了我一下。
我低下头,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宝宝,别怕。
妈妈在。
无论发生什么,妈妈都会保护你。
我拿出手机,给陈阳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
“在家啊,老婆。我刚把汤炖上,你什么时候回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有点不舒服,你来接我一下。”
“好,你把位置发给我,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
陈阳,我们的游戏,该升级了。
陈阳很快就到了。
他看到我脸色苍白,吓坏了。
“老婆,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他扶着我,一脸的紧张和关切。
如果不是刚刚听了小安那番话,我几乎又要被他这副样子骗过去了。
“没事。”我摇摇头,“就是有点累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扶上车,给我系好安全带。
“都怪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出门的。”他自责地说。
我看着他,忽然问:“陈阳,你认识一个叫苏晚的人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僵。
车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声音干涩。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说,“你只需要回答我,认识,还是不认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认识。”
“她是我的大学学姐。”
“我们……在一起过。”
“后来呢?”我追问。
“后来她出国了,我们就分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男人,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跟我撒谎。
“陈天阳。”我连名带姓地叫他。
他身体又是一震。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
“你去看她了,对不对?”
“在你跟我说,你去大理团建的时候。”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给她买了一套公寓,是不是?”
这句话,是我诈他的。
小安并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但一个男人,为了追回自己的白月光,送车送房,是再正常不过的套路。
陈阳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在马路中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停了下来。
他终于回头看我,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凉了。
我猜对了。
“那套公寓,是用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买的,对吗?”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他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阳,你真让我恶心。”
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我不想再跟他待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
我觉得窒息。
他追了上来,拉住我的手。
“林舒,你听我解释!”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那套公寓,只是……只是她刚回国,没地方住,我暂时借给她住的!”
“借?”我甩开他的手,“你拿我们辛辛苦苦攒下,准备给孩子当教育基金的钱,去给你初恋买套房,你管这叫‘借’?”
“林舒,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慌了,开始语无伦次。
“我跟她已经没有可能了!她要结婚了!她马上就要嫁人了!”
“我只是……我只是想在我彻底失去她之前,再为她做点什么,了结我自己的一个心愿!”
“你的心愿?”我气得发笑,“你的心愿,就是背叛你的妻子,挪用你的家庭财产,去讨好另一个女人?”
“那我呢?我的心愿呢?”
“我这三年,为了给你生个孩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在手术台上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在家里吐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你在陪着你的白月光,追忆你们的似水年华!”
“陈阳,你真是我见过最自私,最无耻的男人!”
我的情绪终于失控了。
我指着他,浑身发抖。
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
陈阳怕了,他想把我拉回车上。
“林舒,我们回家说,好不好?别在这里……”
“回家?”我推开他,“我没有家了!”
“从我知道这件事开始,我就没有家了!”
我转身就走,不想再看他一眼。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以为,我早就不会为这个男人流泪了。
但我还是高估了自己。
八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就像长在肉里的刺,拔出来的时候,总是会血肉模糊。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只是想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直到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的律师。
“林舒,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
我跟律师约在一家茶馆。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他说了一遍。
他是我大学的师兄,也是业内有名的婚姻法律师。
他听完后,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他说:“陈阳给你初恋买房子的那笔钱,数额巨大,已经构成了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这一点,我们可以起诉,要求全额返还,并且在离婚财产分割时,让他少分或者不分。”
“但是,他出轨的对象,有两个。一个是小安,一个是你说的苏晚。我们需要证据,来证明他与这两个人,都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小安这边,有转账记录和航班记录,可以作为间接证据。但是苏晚这边,目前还很困难。”
“那个房子,登记在谁的名下?”我问。
“苏晚。”律师说,“而且,是全款。”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师兄,我现在不想离婚。”我说。
律师有些意外。
“为什么?他已经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要忍?”
“我不能离。”我抚摸着肚子,眼神坚定,“我现在离婚,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他正好可以拿着分到的财产,去找他的白月光。”
“而且,我不想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那你想怎么做?”
“我要他,一无所有。”我说,“我要他身败名裂。”
律师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有想法。”他说,“但是,这需要周密的计划。”
“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步,是稳住他。让他以为,这件事你已经原谅他了,或者说,你已经接受了。”
“第二步,是收集更多的证据。尤其是他和苏晚之间不正当关系的证据。”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让他心甘情愿地,把所有的财产,都转移到你的名下。”
“这可能吗?”我有些怀疑。
“可能。”律师笑了,“别忘了,你手里,有他最在乎的王牌。”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是啊。
我还有孩子。
这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我最强的武器。
那天晚上,我回了家。
陈阳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蜷缩在沙发上。
看到我回来,他立刻站起来,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恐慌。
“林舒,你回来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他面前,把一份文件摔在他脸上。
是我新草拟的协议。
《财产赠与协议》。
“签了它。”我说。
他捡起文件,看着上面的内容,脸色煞白。
协议要求他,自愿将名下所有财产,包括那套给苏晚买的公寓,无偿赠与给我。
这是釜底抽薪。
“林舒,你这是要我的命啊!”他哀嚎道。
“我就是要你的命。”我冷冷地说,“你不是爱她吗?你不是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吗?好啊,我成全你。”
“你净身出户,我带着孩子离开。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你可以去找你的苏晚,双宿双飞。”
“不!我不要!”他冲过来抱住我,哭得像个孩子,“林舒,我不要离婚!我不要离开你和孩子!”
“我签!我什么都签!”
“只要你不离开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第二天,我们就去了公证处。
陈阳在《财产赠与协议》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从法律上来说,他已经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了。
他所有的身家,都属于我,林舒。
包括那套,他送给白月光的房子。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松了口气。
他以为,这是结束。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我拿着协议,给苏晚打了个电话。
“苏小姐吗?我是陈阳的妻子,林舒。”
“我想,我们有必要见一面。”
“关于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以及,你欠我的东西。”
我和苏晚,约在了那套公寓里见面。
房子装修得很精致,北欧风,是我喜欢的风格。
或者说,是陈阳以为我喜欢的风格。
苏晚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温婉,更有气质。
她穿着一条米色的长裙,微笑着给我倒了一杯水。
“林舒,你好。”
她没有叫我陈太太,而是直接叫了我的名字。
这是一种示威。
“我不好。”我说,“一个怀着孕的女人,发现自己的丈夫拿家里的钱给别的女人买房,心情能好到哪里去?”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她说,“这套房子,是阿阳暂时借给我住的。等我找到合适的房子,就会搬走。”
“是吗?”我从包里拿出那份《财产赠与协议》的复印件,放在她面前。
“苏小姐,我想你可能需要更新一下你的信息了。”
“这套房子,现在,以及未来,都属于我个人。它姓林,不姓陈,更不姓苏。”
“按照法律,我有权请你,在24小时之内,搬离我的房子。”
苏晚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看着那份协议,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阿阳他……”
“他很爱你,对吗?”我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爱到可以为你抛妻弃子,为你一掷千金。”
我笑了。
“苏小姐,你也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怎么会相信这种鬼话?”
“一个男人,如果真的爱你,他会先处理好自己上一段感情,干干净净地来找你。而不是一边瞒着老婆,一边吊着你。”
“他不是爱你,他只是爱那个记忆中,得不到的自己。”
“而你,不过是他用来缅怀青春的一件道具。”
我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她伪装出来的优雅和从容。
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走吧。”我下了逐客令,“我不想再见到你。也请你,以后不要再联系陈阳。”
“否则,下一次,给你寄过去的,就不是协议复印件,而是法院的传票了。”
我以为她会跟我吵,或者会哭。
但她没有。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林舒,你赢了。”
她站起身,走进了卧室。
几分钟后,她拖着一个行李箱出来了。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你知道吗?我这次回国,是因为我离婚了。”
“我给他发信息,只是想找个老朋友叙叙旧。我从没想过要破坏你的家庭。”
“是他,一直缠着我,跟我说他过得多么不幸福,说你多么不可理喻。”
“是他,非要给我买这套房子,说是我应得的补偿。”
“我本来不想要,可是我……”她苦笑了一下,“我承认,我有一瞬间的虚荣心。我觉得,我终于赢了你一次。”
“但现在看来,我输得一败涂地。”
“你比我狠,也比我清醒。”
她说完,拉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夕阳,忽然觉得很累。
这场战争,我好像赢了。
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得到。
我只是把一个不属于我的东西,从另一个女人手里,抢了回来。
然后,再亲手把它打碎。
尾声
我的预产期,在秋天。
我生了一个男孩,七斤二两,很健康。
陈阳全程陪产,看到孩子的那一刻,他哭了。
哭得比孩子还大声。
出院后,我请了月嫂,没让婆婆来。
陈阳也请了长假,在家照顾我和孩子。
他换尿布,喂奶,拍嗝,所有的事情都亲力亲为,甚至比月嫂还熟练。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愧疚和讨好。
他以为,孩子的出生,是我们关系的缓和剂。
他以为,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满月那天,他给我订了一个很大的蛋糕,还买了一束花。
他说:“老婆,辛苦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只是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是我和苏晚见面时,悄悄录下的。
里面,是苏晚说的每一句话。
“是他,一直缠着我……”
“是他,非要给我买这套房子……”
陈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舒,你……”
“我什么?”我关掉录音,看着他,“陈阳,你是不是觉得,我把苏晚赶走了,把小安解决了,我们之间就没事了?”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装出一副好丈夫、好爸爸的样子,我就会原谅你?”
“你错了。”
“我留着你,不是因为我还爱你,也不是因为我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我只是想让你,亲眼看着。”
“看着我是如何,把你曾经加注在我身上的一切,一点一点地,还给你。”
“我要你,活在无尽的悔恨和恐惧里。”
“我要你,每天都在担心,我什么时候会带着孩子,带着你所有的财产,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这,才是你背叛我,应该付出的代价。”
我抱着孩子,从他身边走过,再也没有回头。
窗外,秋风乍起,吹落了一地的黄叶。
这是一个收获的季节。
也是一个,清算的季节。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的短信,陌生的号码。
“林太太,你好。我是苏晚的丈夫,或者说,前夫。我想,关于陈阳和苏晚在国外那几年的事,你可能会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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