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的倾天富贵为何从元春的巅峰时刻开始步步走向覆灭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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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朝封妃荣华煊赫,省亲盛典仅一夜,贾府的倾天富贵为何从元春的巅峰时刻开始步步走向覆灭的深渊?
创作声明:本文为架空背景下的文学创作,情节纯属虚构。故事涉及家族兴衰与权力博弈,旨在探讨人性,结局并非传统圆满,请读者酌情阅读。

雕栏玉砌的大观园内,夜色如墨,唯有省亲别墅的窗格透出暖黄的灯光,将窗外婆娑的竹影映得如同鬼魅。

屋内,紫檀木榻上,贾元春,这位刚刚接受了万人朝拜的贤德妃,却已褪去一身的凤冠霞帔,只着一件寻常的素色寝衣。

她紧紧攥着母亲王夫人的手,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无声地滑落。

她的目光越过母亲,落在祖母贾母苍老而忧虑的脸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当初你们把我送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本该是阖家欢乐,可你们却又……唉,罢了,说了你们也不懂。”她哽咽着,泪眼朦胧地望向窗外那片为她一人而建的锦绣园林,话语中满是与这泼天富贵不相称的绝望与悲凉,“你们只当这是荣耀,哪里晓得,这或许就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贾母心疼得直哆嗦,连忙搂住她,迭声道:“我的心肝,快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圣上疼你,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01

大承三十七年,初春。

京城的空气里还带着一丝未消融的冬雪寒意,荣国府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却仿佛已经感受到了盛夏的炎炎烈日。

一份来自宫中的金边黄绢诏书,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贾府上下激起了滔天巨浪。

传旨的太监声音尖细而悠长,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贾府众人的心坎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贾氏,淑慎性成,勤勉柔顺,着即册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贾政为首的贾府男丁们跪在冰凉的石板上,激动得浑身颤抖。

贾政这位平日里最重仪态的工部员外郎,此刻竟有些失态,额头触地时,发出了沉闷的“咚”的一声,半晌抬不起头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这不是寻常的册封。

凤藻宫尚书,协理六宫,这是何等的权柄?

贤德妃,这是何等的尊荣?

贾家自开国以来,虽为勋贵,却已是百足之虫,内囊渐渐空虚。

元春入宫多年,始终是个默默无闻的女史,家族的荣光仿佛已是昨日黄花。

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典,不啻于一针强心剂,让整个家族重新焕发了生机。

消息像长了翅膀,顷刻间飞遍了府里府外的每一个角落。

女眷们所在的后院更是早已乱成一团。

贾母被王夫人和邢夫人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这位见惯了风浪的老太君,此刻也止不住地用帕子揩拭着眼角,口中反复念叨着:“阿弥陀佛,祖宗保佑,我们家的大姑娘,总算是熬出头了!”

王熙凤,这位荣国府的实际掌舵人,一双丹凤眼此刻亮得惊人。

她一边忙着指挥下人给传旨的太监封上厚厚的红封,一边脑子里已经飞快地盘算起来。

元春封妃,意味着贾府的地位水涨船高,往后无论是官场应酬,还是生意往来,这块金字招牌的分量,可就大不一样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银子正流水般地向荣国府涌来。

而在这片狂喜的海洋中,只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贾宝玉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叔伯兄弟们兴奋得满面通红,看着姐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贵妃娘娘的冠服首饰,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他为大姐姐高兴,但那“凤藻宫尚书”和“贤德妃”的头衔,在他听来却像一道道沉重的枷锁。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温柔的大姐姐被一顶小轿抬进宫门时的回眸,那眼神里充满了对家的不舍和对未知的恐惧。

如今,她身披荣光,可那座四四方方的宫墙,是否也变得更高、更冷了?

贾府的狂欢还远未达到顶点。

数日后,又一道圣旨下来,这一次,整个京城的勋贵世家都为之震动。

皇帝体恤贤德妃入宫多年,未曾与家人一叙天伦,特准其于来年元宵佳节,归家省亲。

这道旨意,如同一瓢滚油浇在了烈火之上。

大承朝开国百年,从未有过妃嫔省亲的先例。

这是破天荒的恩典,是独一份的殊荣!

贾政接到旨意时,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激动地抓住前来传旨的太监的手,语无伦次地说:“公公,这……这……圣恩浩荡,圣恩浩荡啊!臣……臣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

这次,连一向稳重的贾母都坐不住了。

她当即拍板:“快,快去告诉琏儿和凤丫头,即刻起,府里上下都动起来!我孙女要回家,我们得给她建一座最体面、最漂亮的园子!决不能让她在宫里受了委屈,回到家来还觉得简慢了!”

“建园子?”贾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贵妃省亲,仪仗何等浩大,随行人员何等众多,如今的荣国府,哪里有地方可以接驾?

况且,贵妃回的是“娘家”,总不能让她挤在老宅子里。

修建一座专门用于省亲的别院,既是必要,更是彰显家族财力与忠心的最好方式。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王熙凤更是摩拳擦掌,她明白这是她大展拳脚的最好机会。

一场席卷整个贾府,乃至牵动京城无数工匠、商贾的“造园运动”,就此拉开了序幕。

贾政亲自督工,他几乎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进去。

他请来了最好的工匠“山子野”,要求他设计的园林必须“天上人间,仅此一处”。

为了不辜负圣恩,他对于园林中的一草一木,一亭一阁,都要求尽善尽美。

“此处的山石,要用太湖运来的上等青石,务必堆砌出天然野趣,又要有皇家气派。”贾政指着图纸,对山子野和一众管事说道。

“老爷,从太湖运石,耗费巨大,光是运费就……”一个管事小心翼翼地提醒。

贾政脸色一沉,厉声道:“糊涂!这是钱的事吗?这是脸面!是咱们贾家对圣上的心意!贵妃娘娘省亲,乃是天大的荣耀,岂能因区区几两银子就打了折扣?一切都用最好的!银子不够,就去想办法,就是当了家里的田地,也得把这园子给建起来!”

他的话掷地有声,无人再敢反驳。

王熙凤则成了这部巨大机器的总调度。

她每日里坐在花厅,面前的账本堆积如山。

银子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从江南采购珍稀花木,从蜀地订购名贵织锦,从海外采买奇珍异宝……每一笔都是天文数字。

府里的库银很快见了底,王熙凤心头泛起一丝慌乱,但脸上却丝毫不露声色。

她心如明镜,这园子建得越奢华,元春在宫里的地位就越稳固,贾家的未来就越光明。

她开始动用自己的权力,将手伸向了府里的公款,甚至暗中开始在外放起了利钱极高的“印子钱”。

一笔笔黑色的交易,在修建大观园的喧嚣声中悄然进行,为这座即将诞生的锦绣园林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金,也为贾府的未来埋下了一颗颗致命的炸弹。

贾宝玉眼睁睁地看着府里东边那片原本种着花草树木的旧园子被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叮当作响的工地。

无数的工匠如同蚂蚁一般,日夜不休地劳作着。

他看到巨大的木料被运进府,看到精美的石雕被安放在亭台之上。

他闻到的是刺鼻的油漆味,听到的是嘈杂的号子声。

他几次想对父亲说些什么,劝他不必如此铺张。

可每次话到嘴边,迎上的都是贾政那双因兴奋和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宝玉,你来看,”贾政难得地没有呵斥他,而是拉着他站在一处刚刚落成的楼阁上,指着下面初具规模的园林,意气风发地说,“等这园子建好了,你大姐姐回来,看到这一切,该有多欢喜!我们贾家,终于又迎来了鼎盛之时!”



看着父亲那近乎痴迷的神情,宝玉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只是觉得,脚下的这座楼阁,虽然金碧辉煌,却像是建在沙滩上一样,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

整个贾府,都沉浸在一场用金银堆砌起来的盛大梦境里,而他,似乎是唯一一个害怕梦醒的人。

02

时间如同工地上飞扬的尘土,在喧嚣中悄然流逝。

大观园的修建工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推进着。

王熙凤展现出了她惊人的才干和铁腕。

为了赶在元宵节前完工,她将工期掐算到每一个时辰,将预算压榨到每一文钱。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

暗地里,她通过各种手段筹措来的银两,远比账面上的数字要庞大得多。

“凤丫头,这……这是这个月的开销单子?”王夫人看着眼前那张长长的账单,脸色有些发白。

仅仅是为了一处“潇湘馆”种植的几百竿翠竹,就从数千里外的南边运来,花费竟高达三千两白银。

王熙凤一边用小银匙拨弄着手炉里的炭火,一边漫不经心地笑道:“太太,这您就不懂了。贵妃娘娘省亲,看的不是这竹子值多少钱,看的是咱们家的心意。这竹子运得越远,越是珍奇,就越能显出咱们的诚心。圣上知道了,也只会夸咱们家办事妥帖,不会觉得咱们奢侈。”

她顿了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凤眼微微一挑,补充道:“再说了,这钱花出去,也不是白花的。您想啊,园子建得这般富丽堂皇,外面的人谁不眼红?谁不觉得咱们贾家圣眷正浓?往后,但凡有点门路的人,哪个不想着巴结咱们?这花出去的银子,迟早能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王夫人听了,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但心中的不安却并未消散。

她总觉得,这日子过得太像戏台上的热闹场面,锣鼓喧天,却不知后台早已空空如也。

可看着王熙凤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她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能叹了口气,由她去了。

王熙凤的“生意”越做越大。

起初只是偷偷挪用一些官中的月例银子去放贷,后来胆子大了,竟开始打起了官府存在贾府代管的库银的主意。

那些银子本是用于河工修缮的款项,数额巨大。

王熙凤买通了几个关键人物,做了一套假账,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大笔银子“借”了出来,投入到利滚利的黑暗市场中。

她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一边是修建大观园那无底洞般的开销,一边是维系这危险的资金链。

巨大的压力让她变得愈发精明,也愈发狠辣。

有一次,一个借了她印子钱的小官吏周转不灵,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宽限几日。

王熙凤冷笑着,只说了一句:“当初借钱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我这里可不是开善堂的。”

几日后,那小官吏因还不上钱,被逼得上吊自尽,家破人亡。

王熙凤听到消息,也只是皱了皱眉,吩咐下人:“去把他家剩下的那点田产铺子都收过来,总不能让我做了赔本买卖。”

贾府的内部,也在这场狂欢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为了修建大观园,府里的日常开支被一压再压。

下人们的月钱常常被拖欠,伙食也大不如前。

私底下,抱怨声此起彼伏。

“以前咱们府里,一顿饭也是七八个碟子,现在倒好,连点荤腥都见不着了。”

“可不是嘛,银子都拿去盖那劳什子的园子了,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就活该喝西北风?”

“小声点!让凤奶奶听见了,仔细你的皮!”

矛盾在暗中滋长。

小偷小摸的事情时有发生,管家们为了争夺肥缺,互相倾轧,告黑状。

往日里还算和睦的大家庭,此刻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表面上还算平静,底下却早已暗流汹涌。

贾宝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感到一种深刻的窒息感。

他曾试图和自己的丫鬟袭人、晴雯等人谈论自己的忧虑,但她们哪里懂得这些。

袭人只会劝他:“二爷,您就别操这些心了,有老爷和琏二奶奶在呢,天塌下来也砸不到您头上。”

晴雯则更是直白:“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等贵妃娘娘回来了,咱们都有赏赐,那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呢!”

他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他去寻林黛玉,黛玉虽然冰雪聪明,能感知到他的情绪,但她毕竟是客居之人,对贾府的内务不便多言,只能陪着他读读《西厢记》,解解闷。

他去找薛宝钗,宝钗为人圆融,劝他的话也总是那么得体:“宝兄弟,你这是多虑了。长辈们做的事,自然有他们的道理。咱们做小辈的,安心读书,别给他们添乱就是了。”

宝玉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仿佛是一个站在岸上的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人,乘着一艘用金箔装饰的华丽大船,兴高采烈地驶向一片布满暗礁的未知海域。

他大声呼喊,却没有理会。

一天下午,他独自一人走进了还在施工的大观园。

园子已经基本落成,只剩下一些细节的修饰。

他穿过雕梁画栋的游廊,走过奇形怪状的假山,来到一处名为“沁芳亭”的水榭。

亭子建在水中央,四面通透。

他坐下来,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一阵悲凉涌上心头。

这座园子,美则美矣,却毫无生气。

它不像是一个家,更像是一个精致的、等待着某位尊贵客人前来检阅的展品。

园中的每一处景致,都似乎在用尽全力地呐喊着:“看啊,我们多么富有!我们多么荣耀!”

这种刻意的炫耀,让宝玉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耻。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一看,竟是父亲贾政。

贾政今日似乎心情极好,脸上难得地带着笑意。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板着脸训斥宝玉不务正业,反而走到他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亭子的栏杆上。

“宝玉,你看这园子,如何?”贾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太满了。”宝玉低声说。

“什么?”贾政没听清。

“我说,太满了。”宝玉抬起头,看着父亲,鼓起勇气说道,“父亲,这山,这水,这亭台楼阁,都太满了。姐姐省亲,不过一夜的功夫,何必修建得如此……如此铺张?府里的银子,怕是都花光了吧?”

贾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没想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杰作,在儿子眼中竟是这般评价。

他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混账东西!”他厉声呵斥道,“你懂什么!这是为谁建的?这是为你姐姐建的!是为我们贾家的百年基业建的!你姐姐在宫中步步为营,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娘家的体面!我们把场面做得越足,她在宫里的腰杆就挺得越直!你倒好,不思进取,整日跟些女孩子厮混,如今还敢在这里说风凉话,真是要气死我!”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宝玉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这园子,就是我们贾家的定海神针!有了它,有了贵妃娘娘的恩宠,我们贾家就能再兴盛一百年!你给我记住了!”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宝玉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宝玉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

定海神针?

他只觉得,这座华丽的园林,更像是一块巨大的墓碑,而他们所有人,都在兴高采烈地为自己挖掘着坟墓。

他抬起头,看向天边。

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那红色铺满了天空,也映照在刚刚刷上新漆的楼阁飞檐上,像是一场盛大祭祀前,不祥的献祭。

03

大承三十八年,元宵佳节。

这一天,整个京城仿佛都停止了呼吸,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荣国府那座新建成的省亲别院——大观园。

从清晨开始,贾府门前的大街就已被禁军清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府内,更是张灯结彩,焕然一新。

每一个下人都换上了簇新的衣裳,脸上洋溢着激动与紧张。

王熙凤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府中来回穿梭,嘶哑着嗓子,指挥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每一个细节,从地毯的铺设,到茶具的摆放,她都要亲自过问,确保万无一失。

贾政穿着崭新的朝服,领着贾赦、贾珍等一众族人,早已在府门外恭候。

他们一个个神情肃穆,挺直了腰板,仿佛在等待一场神圣的洗礼。

日头渐渐偏西,远处传来了悠扬的号角声。

“来了!来了!贵妃娘娘的鸾驾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只见远处,一队队身着金甲的禁军如潮水般涌来,簇拥着一顶由十六人抬着的金顶凤辇,缓缓驶近。

仪仗队之后,是数不清的太监、宫女,捧着各式各样的赏赐之物,队伍绵延数里,气派非凡。

当凤辇在荣国府门前停稳的那一刻,贾政等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山呼“娘娘千岁”。

珠帘被缓缓掀开,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就是贾元春。

她身穿绣着金凤的翟衣,头戴缀满珠翠的凤冠,面容端庄,神情肃穆。

在宫女的搀扶下,她走下凤辇,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亲人,眼神复杂,看不出喜怒。

“都起来吧。”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仪。

在贾母、王夫人等女眷的簇拥下,元春走进了这座为她而建的园林。

一入园中,饶是见惯了皇家气派的元春,也不禁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曲径通幽,山水相映,其奢华精巧,竟丝毫不逊于宫中的御花园。

“这……这得花了多少银子?”元春喃喃自语,声音很轻,但旁边的贾政却听见了。

贾政赶忙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娘娘,为了迎接您凤驾还乡,些许花费,何足挂齿。只要娘娘欢喜,便是倾家荡产,我等也心甘情愿。”

元春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众人的簇拥下,一路参观下去。

每一处景致,贾政都要详细解说其设计之精妙,用料之考究,言语间充满了自豪。

元春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却始终没有露出众人期待的欣喜若狂的表情。

晚宴设在园中最宏伟的建筑“大观楼”内。

楼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戏台上,贾府专门豢养的戏班子正在上演着热闹的《天官赐福》。

家宴上,山珍海味,佳肴满桌。

贾母坐在元春身边,拉着她的手,不住地嘘寒问暖。

王夫人则在一旁,不停地为她布菜。

在这片看似其乐融融的景象中,却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隔阂。

元春是客,家人是主。

她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

她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地和姐妹们说笑,也不能像寻常女儿一样,在母亲怀里撒娇。

她是“贤德妃”,是皇家的脸面。

酒过三巡,元春以更衣为由,暂时退席,只叫了贾母、王夫人和几个姐妹到后面的小花厅叙话。

一进入没有外人的内室,元春仿佛瞬间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她屏退了大部分宫女,只留下心腹。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亲人,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祖母,母亲……”她声音颤抖,再也忍不住,扑进贾母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贾母搂着她,心疼得直掉眼泪:“我的儿,这是怎么了?可是谁给你气受了?告诉祖母,祖母为你做主!”

王夫人也慌了神,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道:“好孩子,不哭,不哭。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怎么倒哭起来了?”

元春哭了许久,才渐渐止住。

她抬起泪眼,看着满屋子关切的面孔,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如坠冰窟的话。

“当初你们把我送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本该是阖家欢乐,可你们却又……唉,罢了,说了你们也不懂。”她哽咽着,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灯火辉煌的园林,“你们只当这是荣耀,哪里晓得,这或许就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胡说!”贾母立刻打断她,“快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圣上疼你,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元春惨然一笑,摇了摇头:“祖母,你们不知道……宫里是什么地方。那里是吃人的地方。圣心……圣心难测啊。今日他能将我捧上云端,明日就能将我摔入地狱。我们贾家,如今是站在风口浪尖上,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的话,让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姐妹们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王夫人更是脸色煞白。

这时,贾宝玉走了进来。

他一直远远地看着,心中不安,此刻终于忍不住,寻了过来。

看到宝玉,元春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她向他招了招手。

宝玉走到她身边,看着姐姐哭得红肿的眼睛,心里一阵阵地疼。

元春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到一旁的角落,避开众人的目光。

她抚摸着宝玉额前的那块“通灵宝玉”,眼神复杂地叮嘱道:“宝玉,别人都糊涂,你素有灵性,我的话,你一定要记住。”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切:“凡事不可做得太满,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今日之荣耀,看似鼎盛,实则已经到了顶点。往后,咱们家行事,务必处处收敛,时时谨慎。尤其是你,不要再与那些王爷、公子们过从甚密,安分守己地读书,将来考个功名,才是正途。”

她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刻的恐惧:“记住,圣心难测,切记,切记。”

他看着姐姐眼中的惊惧,那不是荣归故里的喜悦,而是身处悬崖边缘的恐慌。

他瞬间明白了,姐姐在宫中,过得并不像家人想象的那样风光。

省亲的时间是短暂的。

子时一过,宫中催归的太监便来了。

离别的场面,比迎接时更加令人心碎。

元春抱着贾母和王夫人,泣不成声。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上凤辇,珠帘落下,隔绝了她与家人的视线。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如同来时一样,又浩浩荡荡地离去。

喧嚣了一整夜的荣国府,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观园的灯火依旧辉煌,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凄清。

贾府众人还沉浸在贵妃省亲的巨大荣耀之中,回味着那一夜的巅峰时刻。

只有贾宝玉,站在沁芳亭里,望着天上那轮由盈转亏的元宵明月,心中反复回着姐姐那句“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贾府的倾天富贵,或许并不会因为这一夜的省亲而更上一层楼。

恰恰相反,这场极致的繁华,可能正是家族命运滑向深渊的开始。

巅峰之后,便是下坡路了。

04

省亲的盛典,像一场绚烂至极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后,留下的便是无尽的灰烬和落寞。

贾府上下还沉浸在那一夜的余韵之中,逢人便要谈论一番贵妃娘娘的仪仗和恩赏,仿佛那份荣耀能永远庇佑着他们。

现实的寒意,却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最先感受到寒意的是王熙凤。

那本记录着大观园开销的账本,如今成了她最大的梦魇。

为了修建园林,府里的库银早已告罄,她挪用的官款和放出的印子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原本指望着省亲之后,能借着贵妃的势头,从各处捞回一些油水,填补亏空。

可谁知,那些平日里削尖了脑袋想巴结贾府的官员富商们,态度却变得暧昧起来。

他们依旧恭敬,但一谈到实际的银钱往来,便顾左右而言他,仿佛贾府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王熙凤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用新借来的高利贷去还旧的账。

资金链绷得紧紧的,稍有不慎,便会全盘崩溃。

巨大的压力让她焦头烂额,脾气也变得愈发暴躁。

府里下人稍有差池,便是一顿非打即骂。

一时间,荣国府内怨声载道,气氛压抑。

朝堂之上,贾政也敏锐地感觉到了一股冷风。

以往上朝,同僚们总是热情地围着他,或恭维,或探问贵妃娘娘的近况。

可自省亲之后,这些人却像商量好了一样,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他。

偶尔碰面,也只是不咸不淡地拱拱手,随即避开。

更让他心惊的是皇帝的态度。

一次在文华殿议事,谈及国库用度,皇帝看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到了贾府身上。

“听说贾爱卿为贤德妃修建的省亲别院,极尽奢华,堪比蓬莱仙境啊。”皇帝端着茶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贾政心中一凛,连忙跪下:“微臣惶恐!臣为迎接娘娘,思虑不周,以致耗费过多,实乃臣之罪。请圣上降罪。”

皇帝笑了笑,放下茶杯,亲自将他扶起:“爱卿何罪之有?你对贤德妃一片爱护之心,也是为人父之常情,朕岂会怪罪。朕只是好奇,听闻那园中一石一木,皆是价值不菲,不知总共花费几何啊?”

贾政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哪里说得出具体的数目?

那是一个他自己都不敢去细算的无底洞。

他只能含糊其辞地回道:“回圣上,都是些……寻常开销,臣……臣并未细算。”

“哦?是吗?”皇帝的眼神意味深长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向了别处,淡淡地说,“为皇家分忧,是臣子本分。但若是因私废公,奢靡成风,那就不好了。众爱卿以为如何?”

殿中群臣立刻山呼:“圣上圣明!”

贾政跪在人群中,只觉得背心一片冰凉。

皇帝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终于意识到,那座他引以为傲的大观园,或许并没有给贾家带来荣耀,反而成了一个惹人注目的靶子。

05

姐姐的警告,父亲的遭遇,府中的窘迫,这一切都让贾宝玉心中的不安与日俱增。



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做一个旁观者。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开始有意识地利用自己“混世魔王”的身份,去接触那些平日里一同玩乐的权贵子弟,试图从他们的口中探听一些消息。

他不再谈论诗词歌画,而是旁敲侧击地询问朝中动向,打听皇帝的喜好。

起初,那些纨绔子弟只当他是玩笑,但渐渐地,他们发现宝玉是认真的。

其中,与贾家关系一直不错,为人也相对清醒的北静王水溶,看出了宝玉的焦虑。

水溶是大承朝少数几个得以善存的异姓王之一,为人低调,深谙为臣之道。

他欣赏宝玉的灵性,也对贾府这种烈火烹油的处境抱有一丝同情。

一个大雪纷飞的傍晚,宝玉以请教一幅古画为名,在城郊的一处别院里,见到了北静王水溶。

别院内,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窗外大雪纷飞,一片寂静。

两人对坐品茶,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闲话后,宝玉终于忍不住,将自己心中的忧虑和盘托出。

他谈到元春省亲时的泪水,谈到父亲在朝堂的窘境,谈到府里捉襟见肘的财政,最后,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王爷,您见多识广,求您指点迷津。我们贾家……到底哪里走错了?为何姐姐封妃,本是天大的喜事,如今却仿佛处处都是危机?”

水溶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看着眼前这个昔日里只知风花雪月的少年,如今眉宇间竟染上了浓重的忧色,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宝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在宝玉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水溶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宝玉的问题,反而问了他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贤弟,你可知,为何先帝在时,也曾动念为太后修建避暑别苑,却被满朝文武以‘耗费国帑,有伤民心’为由,苦苦劝阻,最终作罢。而当今圣上,对你家倾尽家财修建大观园一事,不仅不加阻拦,反而乐见其成?”

宝玉愣了一下,不假思索地答道:“那自然是因为家姐得蒙圣宠,圣上爱屋及乌,此乃……浩荡皇恩。”

他说出“浩荡皇恩”四个字时,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水溶摇了摇头,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他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

“错了。”水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贤弟,你把一切都想反了。这恰恰不是皇恩,而是……‘钓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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