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大火，偶然中是否有必然

作者 | 朱公子

根据最新消息，昨天下午的大火已致55人遇难。

香港警方已拘捕涉事公司的三名负责人，其中两人为涉事公司董事，一人为工程顾问。

据报道，火势已经基本控制。相关救援、安置工作正在有序进行，有超过700人被安置在临时庇护中心。仍有多所学校停课，部分道路仍在封锁状态。

这是香港1950年代以来最惨烈的火灾，死亡记录已超过1996年的佐敦嘉利大厦火灾（41人）。鉴于目前仍有200余人失联，伤亡数字或将继续攀升。

事发的宏福苑小区兴建于1983年，楼龄已经有42年。自去年开始“大修”至今，维修工程已超过一年。

就是这一次维修工程，点爆8栋高楼中的7栋。

关于事故原因，很可能是一次工人的意外，点燃了楼梯外侧的竹制脚手架，干燥后的竹板瞬间成了火势最好的燃料，迅速吞噬了一切。

而火势之所以迅速扩大，“初步估计是受风力影响，燃烧的杂物及竹棚飘至附近大厦，导致火势蔓延至7栋大厦”。

如此惨烈的结局，源于多重因素叠加。最突出的因素是下面两个。

一是楼层过高，楼间距过密。

香港地狭人稠，存在大量的高密度住宅。这些住宅小区的突出特点就是楼层高、楼间距短、拥挤局促。

宏福苑就属于这样的高密度低价住宅。

在这里说一个常识，消防云梯的最大作业高度是55米，也就是18层楼的高度。而现代城市的高楼，超过18层的比比皆是。这就意味着，对于18层以上的火情，几乎没有高效的消防手段。

宏福苑这样的高层住宅，一旦火势蔓延，灭火具有相当难度。再加上赶上大风，建筑物越高风力越大，无疑加剧了火势。

所以对于高层住户来说，一旦起火，要么趁着火势尚未蔓延，在第一时间冲下楼；要么冲上天台等直升机救援。如果这两条路都走不通，大概率就只剩下一条死路。

另一方面，建筑布局密集，楼间距极小，则决定了火情的迅速蔓延。像宏福苑大火，一栋建筑燃烧后，很快延烧到另一栋建筑的脚手架，然后又攻入整个大楼。

二是竹制脚手架和现场保护采用高风险的易燃材料。

这是我要说的重点。

火灾发生前，宏福苑每栋楼的外墙都围满了竹制脚手架，外面再覆上一层棚网。

竹制脚手架的易燃性决定了，哪怕一次意外点燃，都几乎不可能迅速扑灭。像宏福苑这样的维修工程，历时一年多，绝对避免火源是非常困难的。尤其是天干物燥，再遇上大风，一点火星的出现，都极有可能将整片的脚手架变成连体干柴，引发连锁灾难。

火灾视频中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很大一部分，就是竹子燃烧破裂的声音。

或许这是一场注定的大火。

荒诞的是，就在上个月的8号，香港中环发生一起火灾。一栋大楼外棚的竹制脚手架起火，大楼瞬间陷入火海。

事发后，还有宏福苑业主担心自己的房屋也会遭遇相同的不幸，未想到一语成谶。

很难想象，在高度发达的香港，楼宇兴建和维修，竟然仍在使用竹制脚手架。有去过香港的内地居民，从高楼林立的大楼街道，走到小巷竟能看到一堆竹制脚手架，也会感觉很魔幻。

2010年上海发生了胶州路大火，导致58人遇难，71人受伤。因为这次事故，26人被追究刑事责任，28人被党纪政务处分。在这以后，内地全面淘汰了竹制脚手架和易燃保温材料。

中资企业即便在越南、印尼、柬埔寨、菲律宾这些地方承包建筑工程，也都是使用钢制脚手架。这些地方没有香港发达，竹子也比香港多，之所以不用竹制脚手架，就是因为钢制脚手架结实、防火。

那么，为什么香港仍然在用竹制脚手架？因为利益。

与钢制脚手架先比，竹制脚手架的搭建速度快出五六倍，加上搭建不需要复杂的机械，只需要熟练工人及尼龙扎带，是香港沿用多年的传统工法。也正因此，形成了包括工人和行会在内的利益群体。

香港有近3000名注册竹棚架搭建工人。背后还有好几个行会，包括港九搭棚同敬工会、竹棚业香港联会、香港棚业商会。一大帮人指着这个吃饭，甚至申请竹棚搭建技艺为香港非物质文化遗产。

他们打着历史传承的旗号，用老方法赚钱，阻止新技术的进入，拒绝改变。他们喊着口号，用大量工人生计绑架香港建筑业。当港府决定在新工程里提出竹制脚手架时，他们甚至公开表示“关注”。

利润要留给自己，风险嘛，丢给市民就可以了。政府不得已之下，只能一边承认风险，一边继续默许。

所以，竹制脚手架用到了现在。

也许，这也能侧面映香港的一丝不和谐。

香港作为世界最发达的地区之一，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仅100米以上建筑超过4000座，而另一面，却是随处可见斑驳锈蚀、年久失修的老旧住宅。

香港是亚洲的金融中心这一，却鬼片盛行。

香港人吹着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却热衷于钻研风水。

他们一边说着流利的英语，一边却排斥象征着效率的简化字。即便是效忠中央、亲大陆的前特首梁振英，还曾经要求公立学校禁止使用简化字。

一边是现代化的商业和交通物流，一边却是固步自封抱残守缺的性格。

竹制脚手架问题也是这一特征的体现。

风险，就这样彻底爆发。

CNN曾评价香港，“这座城市拥有世界上密度最高的摩天大楼，经常遭受前恶劣台风袭击，但由于其高质量的建筑、严格的建筑法规执行以及公众对避难所警告的遵守，通常比许多其他邻近城市更为安全。”

现在看来，这无疑是个笑话。

香港这场大火，不仅造成了巨大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还将引发深层的拷问：

在高速发展的现代社会，传统技艺如何适用现代安全要求。

有些旧事物，一旦被上升到“传统”这个符号，就会成为阻碍发展和妨碍安全的理由。

还有，城市快速发展同时，如何解决基础设施老旧问题。

高楼大厦曾经被视为城市发达程度的侧面指标，而现在，我们需要问自己，垂直的高度到底是社会进步的象征，还是捆住生命自由的牢笼。

-完-

笔不阿贵，文不奉承

yanbaoer2024

比较犀利的文我会发这个备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