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班长说守住阵地，我就守住。」
1951年5月，537.7高地北山阵地，志愿军战士高守余看着战壕里八具遗体，端起步枪。
美军第四次冲锋即将开始，守军只剩他一个人。
01
1951年，高守余跟着队伍踏上鸭绿江的浮桥，江风冰冷，灌进棉衣领口。脚下的木板咯吱作响。
三天前接到命令，从山东出发，坐了两天两夜闷罐车到达辽宁安东。上车前，连长站在车厢门口：「弟兄们，过了江就是朝鲜。美国人打到鸭绿江了，咱们得把他们赶回去。」
1950年9月，美军在仁川登陆后一路北进，10月逼近鸭绿江。志愿军秘密入朝，已经打了四次战役。现在双方在三八线附近拉锯，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必须把美军赶回去。
他们知道美国人装备好——每个步兵都有半自动步枪，每个班都有机枪，头顶还有飞机，身后有坦克。而他们用的还是老式步枪，五发装弹，打一枪拉一次栓。
队伍连夜行军。
朝鲜的山比山东的山陡，路比山东的路难走。高守余背着七斤重的步枪，腰上挂两个手榴弹，帆布挎包里装着炒面和水壶。他跟着前面人的脚印走，一步一步往山里钻。
天亮前，部队隐蔽进山林。
班长安排警戒哨，其他人原地休息。高守余靠着树干坐下，掏出炒面袋子，抓一把塞进嘴里。炒面是黄豆、高粱、玉米磨成的粉末，干巴巴的，得用水送下去。
「省着点吃。」班长蹲在旁边，「后勤跟不上，吃完就没了。」
高守余点点头，把剩下的大半袋炒面装回挎包。
白天不能生火，也不能走动。美军飞机会在天上盘旋，一旦发现目标，炸弹就会落下来。头两天进山，高守余见过好几次轰炸。炸弹落在山谷里，震得地面发抖，浓烟冲上天。
高守余穿着薄棉衣，在零下二十度的山里行军。白天不能生火，只能啃冻成冰疙瘩的土豆。晚上睡在雪地里，醒来时眉毛上全是冰霜。
大家都知道，美国人的装备再好，也怕近战，也怕夜战。只要能摸到他们跟前，拼刺刀，中国士兵从来没怕过谁。
第一次战役在10月25日打响。
高守余所在的部队负责侧翼穿插。他们在夜色掩护下摸到美军后方，突然发起攻击。美军被打懵了，扔下装备就跑。高守余追了一夜，天亮时才停下来。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美军。
和想象中不一样。美军士兵个子很高，装备很好，但打起仗来也会害怕，也会逃跑。高守余捡起一支美军丢下的卡宾枪，比自己的步枪轻便多了。
第一次战役结束后，美军退到清川江以南。
志愿军没有停，继续追击。11月，第二次战役打响。这次打得更狠，美军一路退到三八线。高守余所在的连队伤亡过半，但士气很高。
大家都觉得，再打几仗，就能把美军赶下海了。
但到了12月，情况变了。
美军开始反扑，火力比之前猛了几倍。志愿军的补给跟不上，弹药不足，粮食不够。高守余每天只能吃一把炒面，饿得两眼发黑。
第三次战役在12月31日打响。
这次战役只打了七天，志愿军占领了汉城。但伤亡也很大，很多战友冻死在雪地里。高守余的班长在一次战斗中牺牲，一个新班长接替了他。
新班长叫老李，四十多岁，打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
老李话不多，但很会打仗。他教高守余怎么判断敌人的火力点，怎么利用地形隐蔽，怎么在夜战中辨别方向。高守余跟着老李打了几仗，学到不少东西。
1951年1月，第四次战役打响。
这次战役打得很艰苦。美军吸取教训，不再贸然前进，而是稳扎稳打。志愿军的攻势受阻，开始转入防御。
高守余所在的连队伤亡惨重。九连原有一百二十多人，打到2月份，只剩六十多人。很多熟悉的面孔都不见了。
4月，第五次战役准备开始。
这是志愿军在朝鲜的最后一次大规模进攻。上级要求集中兵力，歼灭美军有生力量，争取在谈判桌上占据主动。
高守余所在的三营九连，接到命令：5月中旬，前往537.7高地地区，准备参加战役。
5月10日，部队到达537.7高地附近。
这是一片丘陵地带，到处是小山头。每个山头都不高，但地理位置很重要。谁占领这些山头，谁就能控制附近的公路和运输线。
连长召集各班长开会，指着地图说：「537.7高地是整个防线的关键节点。这个高地如果丢了，美军就能突破我们的防御，直插我们的后方。所以，必须守住。」
老李回来后，把三班的人召集起来。
「弟兄们，上级给咱们的任务，是守537.7高地的北山阵地。」老李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这个阵地不大，但很重要。守住了，整个防线就稳了。守不住，后果很严重。」
5月15日，部队开始接防。
02
5月15日傍晚，高守余跟着三班爬上537.7高地北山。
这是个不起眼的小山头，海拔不到四百米，长满枯黄的草。山顶有一圈战壕，是上一批部队挖的，深度刚到腰部。战壕里散落着弹壳和破碎的钢盔。
老李蹲在战壕里，用手指在地上画圈。
「这是咱们的防区。」老李指着前方，「从那棵枯树到那块石头，大概八十米。美国人要是上来，就从这个方向。」
高守余探头看山下。
距离阵地三百米外是公路，公路那边是美军的营地。能看到帐篷、卡车，还有来回走动的士兵。傍晚的阳光照在那些帐篷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他们会打上来吗？」机枪手小王问。
老李点头：「肯定会。这个高地能看见他们的运输线，上级说了，一定要守住。」
三班一共九个人。
除了班长老李和机枪手小王，还有副班长刘强、战士高守余、张三、李四、王五、赵六、孙七。老李和刘强是老兵，打过解放战争。其他人都是新兵，入伍不到两年。
老李安排防御部署。
机枪架在正面，由小王负责。刘强带着张三、李四守左翼。高守余带着王五、赵六守右翼。孙七负责弹药补给。老李自己在中间指挥，哪里紧张就去哪里。
「弹药清点。」老李说。
高守余清点右翼的弹药：三支步枪，每支枪一百发子弹。十二个手榴弹。两个爆破筒。炒面三天的量。
不多，但也够用。
天黑前，老李让大家加固战壕。
高守余和战友们用工兵铲挖土，把战壕加深到一米五。又在前沿五十米处埋了几颗诡雷，用手榴弹改装的，踩上去就会爆炸。老李还让他们在战壕里挖几个藏身洞，炮击时可以躲进去。
干到半夜，战壕基本成型。
老李让大家轮流休息。高守余靠在战壕壁上，闭上眼睛。耳边传来山风的呼啸声，还有远处公路上汽车的马达声。
不知道老家的麦子收得怎么样了。
5月16日凌晨三点，枪声响了。
高守余惊醒，抓起步枪冲到战壕边。山下有火光，是美军在试探性进攻。几十个士兵端着枪往山上摸，动作很轻。
「打。」老李说。
小王扣动机枪扳机。
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光线，打进人群。美军立刻卧倒还击，双方对射了十几分钟。美军发现攻不上来，放了几发照明弹，看清阵地位置后撤了。
天亮前，山下又安静了。
老李让大家检查弹药消耗。小王说机枪打了两百发。高守余这边的步枪打了五十多发。手榴弹扔了三个。
「省着点。」老李说，「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太阳升起来了。
高守余看着山下的美军营地，看到那些士兵在吃早饭。罐头、面包、咖啡。他掏出炒面袋子，抓一把塞进嘴里，用水壶里的水送下去。
炒面又干又涩，粘在喉咙里。
小王凑过来：「守余，你说咱们能守住吗？」
高守余瞥了他一眼：「班长说守，那就守。」
小王点点头，没再说话。
上午九点，美军的炮击开始了。
炮弹落在阵地上，掀起黑烟。
高守余趴在藏身洞里，感觉整个山都在抖。泥土从洞顶簌簌往下掉，砸在钢盔上啪啪作响。他抱着步枪，把脸埋在臂弯里，等待炮击结束。
炮击持续了半小时。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后，山头已经变了样。战壕被炸塌好几处，藏身洞也塌了一个。老李从洞里爬出来，大吼：「准备战斗！」
高守余钻出藏身洞，跳进战壕。
前方传来马达的轰鸣声，两辆坦克开上山坡。坦克后面跟着五十多个美军士兵，排成散兵线，端着枪往上冲。
03
「打坦克！」老李吼。
刘强扛起爆破筒，翻出战壕往前冲。他跑了二十米，被机枪打中，倒在地上。爆破筒滚到一边，没有爆炸。
「我去！」张三跳出战壕。
老李拉住他：「别送死，先打步兵。」
机枪响了。
小王端着机枪对着美军步兵扫射。曳光弹打进人群，掀翻好几个。美军卧倒还击，子弹打在战壕边，溅起土块。
坦克越来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坦克炮对准机枪位置，开火。
炮弹在机枪掩体旁边爆炸，冲击波把小王掀翻。小王挣扎着爬起来，刚想继续射击，第二发炮弹落下来。
这次直接命中。
小王没了。
老李抓起手榴弹，扔向最近的坦克。手榴弹在坦克履带旁边爆炸，把履带炸断。坦克停下来，但炮塔还在转动，对准战壕。
「散开！」老李大吼。
炮弹落在战壕里，炸死了王五和赵六。
高守余被冲击波掀倒，摔在战壕里。他爬起来，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眼前全是烟尘，看不清东西。他摸索着找到步枪，端起来对着烟雾里的人影射击。
烟尘散去后，他看到李四倒在战壕里，胸口全是血窟窿。
张三靠在战壕壁上，右臂被炸断，血流满地。
老李还在指挥，声音嘶哑：「守住，别让他们上来！」
美军已经冲到三十米外。
高守余举起步枪射击。一枪，一个美军倒下。换弹夹，继续射击。又一枪，又倒下一个。他机械地重复：瞄准、射击、换弹夹。
老李扔出最后一个手榴弹，炸倒三个美军。
美军终于撤了。
留下十几具尸体，退回山下。
阵地上安静了。
高守余坐在战壕里，喉咙像火烧。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他看看周围：张三失血过多，已经昏迷。孙七缩在角落，牙齿打颤，抓不住枪。
老李走过来，检查张三的伤势，摇摇头。
「守余。」老李说，「弹药还有多少？」
高守余清点：「步枪子弹不到一百发。手榴弹还有五个。」
老李点点头：「省着点用。他们还会再来。」
张三死了。
孙七还在发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阵地上还能战斗的，只剩老李、高守余和孙七三个人。
中午时分，美军第二次进攻开始。
这次没有坦克。
美军吸取教训，派步兵从两翼包抄。老李让高守余守右翼，自己带着孙七守左翼。两人分开后，各自面对五六十个美军。
高守余趴在战壕里，看着美军越来越近。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他扣动扳机。
子弹射出去，打中最前面的一个美军。那人倒下，后面的人卧倒还击。高守余缩回战壕，子弹从头顶飞过。他数三秒，探头出去，又是一枪。
又倒下一个。
美军开始扔手榴弹。
手榴弹落在战壕里，高守余抓起来扔出去。手榴弹在空中爆炸，弹片打在战壕壁上。他顾不上那么多，继续射击。
左翼传来爆炸声。
高守余回头看，看到老李倒在战壕里，胸口炸开一个大洞。孙七缩在角落，双手抱头。
「班长！」高守余吼了一声。
老李没有回应。
高守余咬牙，继续对付右翼的美军。子弹不多了，他必须省着用。每一枪都要打中，不能浪费。
美军冲到十米外。
高守余扔出手榴弹，炸倒三个。剩下的美军被吓退几步，但马上又冲上来。他端起步枪，对准最近的一个，扣动扳机。
咔哒一声。
没子弹了。
高守余扔下步枪，抓起旁边牺牲战友的枪，继续射击。打光这支枪的子弹，他又换一支。战壕里到处是枪，都是牺牲战友留下的。
美军又退了。
高守余靠在战壕壁上，喉咙发紧，呼吸困难。右肩传来剧痛，低头一看，中弹了。子弹从肩膀穿过去，留下两个血洞。他撕下一块布，简单包扎。
孙七爬过来：「守余哥，班长他......」
高守余看看老李，已经没气了。
高守余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老李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守住，别让他们上来。
他看看孙七，这个十九岁的小战士，已经完全吓坏了。
「你躲着。」高守余说，「我来守。」
孙七缩在战壕角落，不停发抖。
高守余检查弹药：三支有子弹的步枪，每支还有二十多发。手榴弹还有三个。够打一阵。
他拖着受伤的身体，爬到战壕中间。这里视野最好，能看到左右两翼。他把三支步枪摆在身边，又把手榴弹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做好准备。
下午一点，美军第三次进攻开始。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高守余一个人，顾了左边顾不了右边，顾了右边顾不了正面。
但他有办法。
他先打正面，放倒两个美军后立刻转向左翼，又放倒一个。扔手榴弹到右翼，炸倒三个。美军被打懵了，以为阵地上有好几个人。
他们停下来，重新组织进攻。
高守余趁这个间隙，换个位置。他从战壕这头跑到那头，让美军搞不清他在哪里。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这是老李教的战术。
美军又冲上来。
高守余打光一支步枪，换第二支。第二支也打光，换第三支。手榴弹只剩一个，他留着，等美军冲到最近时再扔。
右大腿传来剧痛。
低头一看，中弹了。子弹打进大腿，血流不停。高守余咬牙，撕下一块布，捆在腿上。捆得很紧，止住血，但疼得他满头大汗。
美军冲到五米外。
高守余扔出最后一个手榴弹。
手榴弹在人群中爆炸，炸倒五六个。剩下的美军被吓退，退回山下。
阵地又守住了。
高守余倒在战壕里，再也站不起来。右肩和右腿都在流血，视线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失血太多了，如果再不止血，很快就会死。
他爬到孙七身边：「把我的绷带拿来。」
孙七哆嗦着从高守余的挎包里掏出绷带，帮他重新包扎伤口。包扎完，高守余靠在战壕壁上，闭上眼睛休息。
不能睡。
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着山下的美军营地。能看到他们在集结，准备下一次进攻。他数了数，至少还有一百多人。
而阵地上，能战斗的只有他一个。
高守余看看手里的步枪，还有十几发子弹。
够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战壕边，端起步枪，等待美军的下一次进攻。
04
下午三点，美军第四次进攻开始。
他们这次派出一百多人，从四个方向同时进攻。高守余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
他只能选择一个方向，拼命打。
选了正面。
因为正面地势最平坦，美军最容易冲上来。他必须把这个方向守住，才能保证阵地不失守。
他端起步枪，瞄准最前面的美军，扣动扳机。
一枪。
倒下一个。
换弹夹。
再一枪。
又倒下一个。
他数了数弹药袋，最后一个弹夹。三十发，够打一会儿。
美军越来越近。高守余的手已经不太听使唤，失血让他的手指发僵。但他还在射击，机械地重复：瞄准、射击、换弹夹。
子弹打光了。
高守余扔下步枪，抓起工兵铲。美军已经冲到战壕边，第一个跳进来的士兵，被他一铲拍在脸上。那人惨叫一声，倒下去。
第二个跳进来。
高守余挥起工兵铲，砍在那人脖子上。
第三个、第四个跳进来。
高守余已经没力气挥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