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肖峻熙站在机场到达厅，踮着脚在涌出的人流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里既期待又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
父亲肖长旺第一次从老家来他们这座南方城市长住，整整七天。
他希望这次团聚能完美，让辛苦一辈子的父亲享享福。
同时，他也暗暗希望妻子王思雨和父亲能相处融洽。
思雨是通情达理的，为了迎接公公，她提前好几天就开始打扫卫生，采购食材。
想到这里，肖峻熙心里的那点紧张被一股暖意取代。
他看见父亲了。肖长旺穿着半新的中山装，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编织袋，精神矍铄地走了出来。
“爸！”肖峻熙赶紧迎上去，接过父亲手里的袋子，“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顺利。”肖长旺拍拍儿子的胳膊，环顾四周，眼神里带着新鲜和审视，“这机场真气派。”
“思雨在家准备饭呢，说等您到了就炒菜。”肖峻熙笑着说，引着父亲往停车场走。
“哎呀，不用那么麻烦。”肖长旺嘴上客气着，脸上却露出受用的表情，“淑芬是个懂事的孩子。”
坐进车里，肖长旺摸着真皮座椅，感慨道：“还是你们有出息啊，住大城市，开好车。”
肖峻熙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爸，这次您就多住些日子，让思雨带您到处转转。”
“好，好。”肖长旺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繁华景象，忽然叹了口气，“就是你妈没福气啊……”
车里的气氛瞬间有些低沉。肖峻熙握紧了方向盘，心里也泛起一丝酸楚。
他赶紧岔开话题：“思雨特意学了几个老家菜，说一定要做给您尝尝。”
“哦？是吗？”肖长旺的注意力被吸引回来，“那敢情好。女人家啊，会做饭是顶重要的。”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肖峻熙提着父亲的行李，领着老人上了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父子俩的身影，肖峻熙忽然觉得，父亲比上次见面时又苍老了一些。
他心里默默下定决心，这七天，一定要让父亲开开心心的。
走到家门口，肖峻熙刚拿出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王思雨系着围裙，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站在门口：“爸，您到了，路上辛苦了吧？”
屋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味，客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肖长旺满意地点点头，迈进房门：“不辛苦，不辛苦。淑芬啊，给你添麻烦了。”
“爸，您这说的什么话，都是一家人。”王思雨侧身让公公进来，顺手接过肖峻熙手里的编织袋。
她的手微微沉了一下，这袋子比她预想的还要重。
肖峻熙看着妻子和父亲之间这融洽的开场，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了。
他觉得，这七天一定会是其乐融融的家庭时光。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七天后，这个家将会面临怎样的风暴。
01
肖长旺打量着儿子家的客厅。
地板光可鉴人，沙发上的靠垫摆放得整整齐齐，阳台上的绿植生机勃勃。
他走到电视机柜前，看着上面摆着的儿子儿媳的婚纱照，照片上的王思雨笑靥如花。
“收拾得挺利索。”肖长旺点评道，语气里带着赞赏，“像个过日子的样子。”
“都是思雨爱干净。”肖峻熙把父亲的行李放进客房，笑着回应。
王思雨正在厨房里忙着最后一道汤，听到对话，探出头笑了笑：“爸，您先坐会儿，洗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肖长旺在沙发上坐下，沙发柔软得让他稍微有些不适应。
他挺直了腰板，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检阅。
肖峻熙给父亲倒了杯热茶：“爸，喝点水。这次来就多住段时间，别急着回去。”
“家里还有鸡鸭要喂呢，哪能住太久。”肖长旺接过茶杯，吹了吹气，“你们工作忙，我住几天就行，别耽误你们正事。”
“不耽误，我年假请好了，专门陪您。”肖峻熙在父亲身边坐下，“思雨也调了班，尽量多空出时间。”
王思雨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摆上餐桌。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红烧肉、清蒸鱼、白灼虾、炒时蔬，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
色香味俱全，看得出花了十足的心思。
“爸，峻熙，吃饭了。”王思雨解下围裙，招呼道。
肖长旺走到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眼中闪过惊讶和满意：“哎呀，淑芬，这也太丰盛了，就咱们三个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不知道您爱吃什么，就都做了点。”王思雨给公公盛了碗饭，递上筷子，“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肖长旺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仔细品味着，然后点点头：“嗯，不错，肥而不腻，入味。比我们镇上饭店做的还好吃。”
得到公公的认可，王思雨脸上的笑容更舒展了些：“您爱吃就好。”
肖峻熙也给父亲夹了只虾：“爸，尝尝这个，思雨一大早就去海鲜市场买的，很新鲜。”
饭桌上，气氛 很融洽。肖长旺讲了些老家亲戚的趣事，肖峻熙和王思雨听着，不时附和几句。
“峻熙小时候啊，可皮了。”肖长旺喝了几口汤，话匣子打开了，“有一回爬树掏鸟窝，下不来，在树上哇哇哭。”
“爸……”肖峻熙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王思雨一眼。
王思雨抿嘴笑了笑：“没听他说过还有这事。”
“他糗事多着呢。”肖长旺呵呵笑着，忽然话锋一转，看着王思雨，“还是淑芬稳重，一看就是会持家的。
女人家啊，就得这样，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男人才能安心在外面闯事业。”
王思雨正在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轻声应道：“爸说的是。”
肖峻熙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变化，接口道：“是啊，家里多亏了思雨。”
他说着，习惯性地把挑完鱼刺的鱼肉夹到王思雨碗里。
这个小动作被肖长旺看在眼里，他微微蹙了下眉，但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饭。
饭后，王思雨起身要收拾碗筷，肖峻熙也站起来帮忙。
“你去陪爸看电视吧，我来收拾就行。”王思雨轻声对丈夫说。
“没事，一起收拾快点儿。”肖峻熙端着几个盘子往厨房走。
肖长旺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儿子儿媳一起忙碌的背影，眉头稍稍舒展开。
但他还是忍不住扬声说了一句：“峻熙啊，男人要有男人的样子，厨房里的活儿，让淑芬忙活就行了。”
肖峻熙正在洗碗的手停了一下，回头冲父亲笑笑：“爸，没事，现在都提倡男女平等，家务一起做。”
王思雨背对着客厅，默默地擦着灶台，没有说话。
厨房的窗户映出她低垂的眼睫，看不清神情。
肖长旺摇了摇头，似乎对儿子的说辞不以为然，但也没再坚持。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夜晚，王思雨在客房铺好新换的床单被套，确保一切都舒适妥帖。
“爸，您看看还缺什么不？卫生间毛巾和牙刷都是新的。”王思雨细致地交代着。
“不缺不缺，挺好，挺好。”肖长旺坐在床边，用手按了按柔软的床垫，“比家里的炕舒服多了。”
安顿好父亲，肖峻熙和王思雨回到自己卧室。
关上门，肖峻熙长长舒了口气，搂住妻子的腰：“今天辛苦你了，老婆。我爸好像挺高兴的。”
王思雨任由他抱着，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语气还是温和的：“爸高兴就好。第一天，总不能让老人觉得怠慢了。”
“我就知道我老婆最贤惠了。”肖峻熙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明天我带爸出去转转，你歇歇。”
“嗯。”王思雨轻轻应了一声，走到梳妆台前开始卸妆。
镜子里，她的眼神有些放空，卸妆的动作也比平时慢了几分。
肖峻熙沉浸在父亲到来的喜悦和家庭和睦的表象里，并没有注意到妻子这细微的异常。
他只觉得，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02
第二天是周末，王思雨依然起了个大早。
她轻手轻脚地准备早餐，熬了小米粥，蒸了馒头包子，还拌了几个小菜。
肖长旺习惯了早起，六点多就洗漱完毕，坐在客厅里。
看到儿媳已经在厨房忙碌，他满意地点点头：“起这么早啊，淑芬。”
“爸，您也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王思雨把粥端上桌，“早餐准备好了，您先吃吧。”
“年纪大了，睡不着咯。”肖长旺走到餐桌前坐下，“在我们那儿，天不亮就得起来忙活。”
肖峻熙被动静吵醒，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爸，思雨，你们都起这么早？”
“就你懒。”王思雨笑着嗔了他一眼，“快去洗漱，吃早饭了。”
早餐桌上，肖长旺喝了一口粥，称赞道：“这粥熬得好，火候到位。”
他又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是王思雨自己调的肉馅，汁多味美。
“淑芬这手艺，开个早餐店都行了。”肖长旺笑着说，“峻熙有福气啊，娶了个这么能干的老婆。”
肖峻熙与有荣焉地笑了：“那是，我老婆是最好的。”
王思雨低头小口喝着粥，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接话。
吃完早饭，肖峻熙主动要洗碗，王思雨说：“你看会儿爸吧，我来洗就行，很快。”
肖长旺插话道：“峻熙，让你媳妇收拾，你过来陪我说说话。”
肖峻熙犹豫了一下，看到王思雨已经系上了围裙，便走到沙发边陪父亲坐下。
肖长旺压低了些声音，对儿子说：“男人嘛，得有点架子。家里这些琐碎事，让你媳妇操心去。”
肖峻熙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爸，现在不一样了，思雨她也上班，家务活一起分担是应该的。”
“上班归上班，女人家顾好家里是本分。”肖长旺不以为然，“你看你妈以前，地里活儿家里活儿一把抓，从来没让我伸过手。”
肖峻熙张了张嘴，想反驳说时代不同了，但看到父亲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想在父亲来的第一天就发生争执。
厨房里，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客厅里大部分的对话声。
但王思雨还是隐约听到了“女人家”、“本分”这样的字眼。
她关掉水龙头，拿着擦碗布，仔细地擦干每一个碗碟上的水渍，动作缓慢而专注。
上午，按照计划，肖峻熙开车带父亲去市里几个著名的景点参观。
王思雨本来也打算一起去，临出门前，她接到公司一个紧急电话，有个项目数据出了问题需要马上处理。
她只好歉意地对公公说：“爸，真不好意思，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去书房加个班，不能陪您去了。”
肖长旺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还是摆摆手：“工作要紧，工作要紧。让峻熙陪我去就行。”
肖峻熙也说：“没事，老婆，你忙你的，我陪爸好好逛逛。”
王思雨送父子俩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关上，才转身回家，径直走进了书房。
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眉头微微蹙起。
窗外阳光明媚，本该是放松的周末，她却要困在电脑前。
中午，肖峻熙和父亲在外面吃饭，拍了照片发给王思雨。
照片上，父子俩在一家看起来不錯的餐馆，笑容满面。
肖峻熙发来语音：“老婆，工作处理得怎么样了？我们吃完了，下午去博物馆。给你打包了点吃的，放冰箱了，你记得热了吃。”
王思雨回复了一个“好的”的表情，然后继续对着屏幕上的表格。
她随便热了点早上剩的粥，凑合了一顿午饭。
下午三四点，肖峻熙和父亲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些水果和特产。
王思雨刚好处理完工作，从书房出来，脸上带着倦容。
“淑芬，工作忙完啦？”肖长旺问道，“我们给你带了点桂花糕，你尝尝。”
“谢谢爸。”王思雨接过糕点，放在茶几上，“你们玩得还好吗？”
“挺好，就是走路多了点，你爸这体力，比我还好。”肖峻熙笑着脱下外套。
王思雨看到肖峻熙随手放在沙发上的外套，很自然地拿起来挂到了衣架上。
肖长旺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但眼神里似乎又多了一份“理当如此”的意味。
傍晚，王思雨又开始准备晚饭。
肖峻熙想进厨房帮忙，被王思雨推了出来：“你陪爸说说话吧，坐了一天车也累了，晚饭简单，我很快就好。”
肖长旺也招呼儿子：“过来坐，给我讲讲你们这房子的事。”
肖峻熙只好回到客厅，陪父亲聊天，目光却不时飘向厨房。
他看到王思雨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晚餐果然比昨晚简单些，但依然有三菜一汤，荤素搭配。
吃饭时，肖长旺说起白天在景区的见闻，兴致很高。
他特别提到看到很多年轻情侣，女孩让男孩背包、拍照，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男人太顺着女人，也不是个事儿。”
王思雨安静地吃着饭，仿佛没听见。
肖峻熙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引到了别处。
晚上，王思雨在浴室洗漱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肖峻熙靠在床头看书，等她出来，关心地问：“今天是不是累着了？又是做饭又是加班的。”
王思雨爬上床，背对着他躺下，声音闷闷的：“还好，睡一觉就好了。”
肖峻熙从后面抱住她，手搭在她腰间，轻轻揉了揉：“辛苦老婆了，明天我做饭。”
王思雨没有转身，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很快就装作睡着了。
肖峻熙只当她是太累了，亲了亲她的头发，也关灯睡下了。
黑暗中，王思雨睁着眼睛，听着身边丈夫均匀的呼吸声，眼神清明，毫无睡意。
03
周一，肖峻熙的年假正式开始，王思雨却要照常上班。
她依旧早起准备了早餐，然后匆匆换上职业套装，拎着包准备出门。
“爸，峻熙，我上班去了。”王思雨在门口换鞋。
肖长旺已经吃完早餐，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闻言转过头：“哦，好，路上小心。”
他看着儿媳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化着淡妆的样子，眼神有些复杂，像是既觉得这样“体面”，又隐隐觉得女人这样在外“抛头露面”似乎少了点安分。
肖峻熙把王思雨送到门口，帮她理了理头发：“晚上想吃什么？我中午和爸出去吃，顺便买菜。”
“都行，你看爸想吃什么就做什么。”王思雨系好丝巾，语气平淡。
“那你路上小心，晚上见。”肖峻熙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王思雨匆匆进了电梯。
办公室里，王思雨很快投入紧张的工作。
午休时，同事李姐约她一起去楼下新开的餐厅吃饭。
吃饭时，李姐问：“思雨，听说你公公来了？”
“嗯，来了，住几天。”王思雨搅动着面前的沙拉。
“怎么样？相处得还愉快吗？”李姐是过来人，笑着问，“老人都那样，有时候说话可能直了点，别往心里去。”
王思雨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还行，我爸人挺好的。”
她没多说什么，低头吃饭。
李姐看她兴致不高，便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一下班，王思雨就立刻收拾东西回家。
她知道，肖峻熙虽然会准备晚饭，但很多细节可能考虑不周。
果然，回到家，饭菜已经上桌，肖峻熙正在摆碗筷，肖长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见她回来，肖峻熙笑着说：“回来啦？正好吃饭，我今天尝试做了爸爱吃的粉蒸肉。”
王思雨放下包，洗了手来到餐桌前。
粉蒸肉看起来颜色有点深，可能酱油放多了。
她尝了一口，肉质有点柴，火候没掌握好。
“味道怎么样？”肖峻熙期待地问。
“挺好的。”王思雨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第一次做这样很不错了。”
肖长旺也夹了一块，嚼了嚼，点评道：“肉选得肥了点，蒸的时间也不够。还是淑芬做的好吃。”
肖峻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王思雨打圆场道：“各有各的风味嘛，峻熙做的也挺香。”
吃完饭，王思雨习惯性地要收拾碗筷，肖峻熙按住她：“你今天上班累了，歇着，我来。”
这次肖长旺没说什么，只是端着茶杯踱步到阳台看风景。
王思雨便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处理一些工作邮件。
肖峻熙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
肖长旺从阳台回来，看到王思雨在看手机，随口问了一句：“下班了还有工作啊？”
“嗯，有点事情处理一下。”王思雨头也没抬地回答。
肖长旺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喝了口茶，像是闲聊般说道：“我们隔壁老李家儿媳妇，也是坐办公室的。
一下班就回家，做饭带孩子，从来不在家里忙活工作上的事。
老李常说，女人啊，心思还是得多放在家里。”
王思雨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公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有些凉。
肖长旺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继续说着：“要我说啊，钱是赚不完的，一家人和和美美最重要。
淑芬你也别太拼了，差不多就行了。”
这时，肖峻熙洗完碗从厨房出来，刚好听到最后一句，笑着接话：“爸，您不知道，思雨她们公司竞争激烈，不拼不行啊。”
“再激烈也得顾家不是？”肖长旺看向儿子，“你得多分担点，别让你媳妇太累着。
不过，该女人做的，也得她来做，分工要明确。”
肖峻熙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赶紧打岔：“爸，晚上想下楼散步吗？小区花园挺不错的。”
“行啊，走走。”肖长旺站起身。
王思雨也收起手机，站起身：“你们去吧，我把衣服收一下，今天天气好，我洗了晾出去的。”
她走向阳台，背影挺直。
肖峻熙看着妻子的背影，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也许是她今天太累了？他想。
晚上散步时，肖长旺对儿子说：“峻熙啊，爸看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这成了家，男人就是顶梁柱，得立起来。
不能什么事都听女人的，该拿主意的时候就得拿主意。”
肖峻熙心不在焉地应着，心里还在琢磨王思雨刚才的反应。
他觉得父亲的话有些老派，但也不想当面反驳。
回到家，王思雨已经收好衣服，正在熨烫肖峻熙明天要穿的衬衫。
灯光下，她的侧脸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淡漠。
“老婆，这些我来熨吧。”肖峻熙走过去。
“快熨好了。”王思雨动作熟练地移动着熨斗，“你去给爸放洗澡水吧，水温调热点。”
肖峻熙看着妻子专注的侧影，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但很快被“妻子一向贤惠懂事”的想法压了下去。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04
接下来的几天，模式差不多固定下来。
王思雨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准备晚饭，或者肖峻熙准备，但她总会再加工一下，让菜肴更精致。
她依旧细致地照顾着公公的起居，询问他的口味，添置他可能需要的东西。
表面上看，一切平静和谐。
但肖峻熙渐渐感觉到，王思雨的话变少了。
尤其是在餐桌上，她常常是安静地吃饭，听着他和父亲聊天，很少主动挑起话题。
她的笑容也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礼貌周全，却少了些温度。
周三晚上，王思雨公司有个应酬，提前说了不回家吃晚饭。
肖峻熙便带父亲去了一家本地特色菜馆。
吃饭时，肖长旺看着周围热闹的环境，感叹道：“现在的人是真会享受啊。
不过，这种场合，女人家还是少来为好，乌烟瘴气的。”
肖峻熙解释道：“思雨也是工作必要，没办法。”
“我知道是工作。”肖长旺点点头，却又话锋一转，“不过你得多留心，女人在外应酬，容易让人说闲话。
你看你妈，一辈子没进过几次饭店。”
肖峻熙心里有些不适，但还是耐着性子说：“爸，时代不同了，思雨有分寸的。”
“有分寸就好。”肖长旺喝了口酒，“这成了家的女人，名声最要紧。”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王思雨还没回来。
肖峻熙给父亲泡好茶，坐在沙发上等她。
十点左右，王思雨回来了，脸上带着酒后的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
“回来啦？喝酒了吗？要不要喝点蜂蜜水？”肖峻熙迎上去，接过她的包。
“喝了一点，没事。”王思雨换上拖鞋，看到公公还坐在客厅，便打招呼，“爸，还没休息？”
“等你呢。”肖长旺放下茶杯，打量了她一下，“应酬完了？没喝多吧？”
“没有，爸，我没事。”王思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那就好。”肖长旺站起身，似乎随口说道，“以后这种场合，能推还是推掉吧，对身体不好，也……不太好看。
峻熙他妈，以前滴酒不沾的。”
说完，他就踱步回客房了。
王思雨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肖峻熙赶紧拉她到沙发坐下：“累了吧？我去给你倒蜂蜜水。”
王思雨没说话，只是揉了揉太阳穴。
肖峻熙把蜂蜜水端来，看着她喝下，小心翼翼地说：“爸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也是关心你。”
王思雨放下水杯，抬眼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我知道。”
她站起身：“我去洗澡了。”
肖峻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周四下午，王思雨正在开会，手机震动起来，是她母亲打来的。
她挂断了，发了条短信说在开会。
过了一会儿，母亲发来短信：“你爸心脏有点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了，说可能要做个小的介入手术，你别担心，问题不大。”
王思雨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立刻走出会议室，给母亲回电话。
详细问了情况，知道父亲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手术安排在下周初，她还是很着急。
母亲在电话那头说：“你公公不是在你那儿吗？你先好好招待，这边有我呢，等手术定了你再回来。”
王思雨挂了电话，心乱如麻。
她强撑着开完会，立刻请假提前回了家。
回到家，肖峻熙和父亲正准备晚饭，看到她这么早回来，都很惊讶。
“思雨，今天怎么这么早？”肖峻熙问。
王思雨尽力保持平静，但语气还是泄露了一丝焦急：“我妈刚打电话，说我爸心脏不舒服，要住院可能要做手术。”
“啊？严重吗？”肖峻熙也紧张起来。
“说暂时稳定，但手术可能得下周。”王思雨看向肖峻熙，“我……我想明天回去看看。”
“应该的，应该的。”肖峻熙连忙说，“我陪你一起回去。”
这时，肖长旺开口了：“亲家公住院了？那是得去看看。
不过峻熙啊，你爸我这刚来没几天……”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肖峻熙犹豫了一下，对王思雨说：“老婆，你看这样行不行？
爸这边……我要是走了，留他一个人在这儿也不合适。
你先自己回去看看情况，如果确实需要手术，我马上过去。”
王思雨看着丈夫，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我先自己回去。”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肖峻熙心里有些发毛。
“那你明天路上小心，随时保持联系。”肖峻熙说，“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嗯。”王思雨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卧室，说是要收拾一下明天回家的东西。
肖长旺对儿子说：“你媳妇是个明事理的。亲家公那边要是不严重，她去看看就回来，你也别太担心。”
肖峻熙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他走到卧室门口，看见王思雨正默默地往行李箱里放衣服。
她的背影看上去单薄而倔强。
肖峻熙走过去，想抱抱她，却被她不露痕迹地避开了。
“我收拾一下，你先去陪爸吧。”王思雨的声音依旧平静。
那天晚上，王思雨很早就睡了，背对着肖峻熙。
肖峻熙躺在她身边，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想，等父亲走了，再好好补偿妻子。
05
周五一大早，王思雨就打车去了机场，飞回老家。
肖峻熙和父亲在家，感觉家里一下子空了不少。
肖长旺似乎并没觉得有什么，反而对儿子说：“今天咱爷俩自己做饭吃，你也露一手。”
肖峻熙没什么心思，但还是勉强陪着父亲。
他一直在等王思雨的消息。
中午时分，王思雨发来信息，说已经到医院了，父亲情况稳定，手术安排在周一。
让她暂时放心，照顾好公公。
肖峻熙回复：“辛苦你了，老婆。有事一定打电话。”
王思雨回了一个“嗯”字。
整个周末，王思雨都在医院陪伴父母。
她和肖峻熙的通话很简短，主要是报平安，说说父亲的病情。
肖峻熙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王思雨语气很疲惫，而且似乎……越来越疏离。
他安慰自己，那是因为她担心父亲，又奔波劳累。
周日晚上，王思雨发信息说，父亲手术前需要做一些检查，她周一请了假，等父亲手术后再回来。
肖峻熙回复：“好，你安心照顾爸，这边有我。”
肖长旺知道亲家公手术安排在周一后，对儿子说：“手术那天你要是想去，就去看看吧。
我一个人在家待一天也行。”
肖峻熙其实很想去，但看着父亲，还是摇了摇头：“思雨说手术不大，她和她妈在应该没问题。
您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肖长旺叹了口气，没再坚持，但眼神里似乎对儿子的决定是赞许的。
周一，王思雨父亲手术很顺利。
下午，王思雨给肖峻熙发了条信息：“手术成功了，爸醒了一切正常，放心。”
肖峻熙立刻打电话过去，语气轻松了不少：“太好了！爸没事就好！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
电话那头，王思雨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空洞：“嗯，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肖峻熙问。
“再看吧，等我爸稳定点。”王思雨说，“公公那边……”
“爸这边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肖峻熙赶紧说，“你多陪陪你爸。”
“好。”王思雨应了一声，然后就沉默了。
肖峻熙觉得电话里的沉默有些压抑，便找话说：“我爸还说呢，等你回来了，咱们一起去……”
“峻熙。”王思雨打断了他，声音很轻，“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不等肖峻熙回应，电话就挂断了。
肖峻熙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儿。
他觉得王思雨似乎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清楚。
接下来的两天，王思雨的信息更少了。
肖峻熙主动发信息问候，她也只是简短回复“挺好”、“没事”。
肖长旺倒是住得挺自在，每天让儿子带着去附近转转，或者就在家看电视，和儿子聊天。
他偶尔会问起王思雨父亲的情况，肖峻熙如实告知后，他会点点头说：“人老了，毛病就多了。
你们做小辈的，是该多尽尽心。”
但他从未主动提出让肖峻熙过去看看，或者让王思雨多待几天不用急着回来。
周三，王思雨父亲可以出院了。
她下午回到了家。
进门时，她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风尘仆仆。
肖峻熙看到她，心里一喜，迎上去：“老婆回来了！辛苦了！爸怎么样？”
“恢复得不错，出院了。”王思雨放下行李，对坐在客厅的公公点了点头，“爸。”
肖长旺关切地问：“亲家公身体无大碍了吧？”
“谢谢爸关心，好多了。”王思雨礼貌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肖长旺点点头，“你这来回奔波也累了，快歇歇。”
王思雨没说什么，拿着行李回了卧室。
肖峻熙跟进去，想帮她整理东西，却发现王思雨只是把行李箱放在角落，并没有打开的意思。
“你不收拾一下吗？”肖峻熙问。
“累了，晚点再说。”王思雨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晚上吃什么？”
“我……我还没想好，要不我们出去吃？给你接风洗尘。”肖峻熙提议。
“随便吧。”王思雨的态度很淡漠。
晚饭最终是叫的外卖。
餐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肖长旺似乎想活跃下气氛，说了几句家常，但王思雨只是偶尔应一声，并不多言。
肖峻熙努力找着话题，效果甚微。
他感觉，王思雨这次回来，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墙。
饭后，王思雨主动收拾了外卖盒子。
然后她对肖长旺说：“爸，您明天下午的飞机是吧？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没什么东西。”肖长旺说。
“嗯，明天上午我再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落下的。”王思雨说完，就转身去了浴室洗漱。
肖峻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晚上躺在床上，肖峻熙试图亲近王思雨，把她搂进怀里。
王思雨没有抗拒，但身体有些僵硬。
“老婆，这次真是辛苦你了。”肖峻熙低声说，“等我爸走了，我们好好放松一下，出去度个假？”
王思雨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地说：“睡吧，明天还要送爸去机场。”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深深的疲惫。
肖峻熙只好作罢，但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似乎已经不一样了。
06
周四，是肖长旺回家的日子。
王思雨依旧早起准备了早餐，丰盛而精致，像是要为这七天的招待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吃饭时，肖长旺心情似乎很好，对王思雨说：“淑芬啊，这几天辛苦你了，忙前忙后的。”
“爸，您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王思雨微微笑了一下，笑容标准却未达眼底。
“峻熙娶了你，是他的福气。”肖长旺点点头，像是总结陈词，“懂事，贤惠，把家里打理得这么好。
这回我来了，也亲眼看到了，就放心了。”
王思雨低着头，用小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没有接话。
肖峻熙连忙说：“爸，您放心，我和思雨会好好过日子的。”
“嗯，好好过。”肖长旺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儿媳，语气带着嘱托，“这日子啊，就是两个人相互体谅，女人多操持家里，男人多打拼事业，和和美美的。”
王思雨放下勺子，粥只喝了几口：“我吃饱了，爸您慢用。我去看看您行李还缺什么不缺。”
她起身离开了餐桌。
肖峻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上午，王思雨把客房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遍，把肖长旺的行李最后检查了一次。
她做事依旧井井有条，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是，她几乎不再主动说话，除非必要。
肖峻熙几次想找机会和她单独聊聊，都被她以各种事情避开了。
中午，王思雨做了最后一顿午餐，依然是肖长旺喜欢的口味。
吃饭时，肖长旺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七天就过去了。
回去跟老伙计们也有得聊了，儿子儿媳孝顺，享了几天清福。”
他看向王思雨：“淑芬，下次跟峻熙一起回老家住几天。”
王思雨抬起眼，迎上公公的目光，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好，有机会。”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完成一个固定流程。
吃完饭，休息片刻，就该出发去机场了。
王思雨把给公公准备的本地特产打包好，和行李放在一起。
下楼，上车，一路无话。
到了机场，办理登机手续，托运行李。
在安检口前，肖长旺停下脚步，看着儿子和儿媳。
他拍了拍肖峻熙的肩膀：“好好干，别辜负了爸的期望。”
然后，他转向王思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她手里：“淑芬，这几天辛苦你了，这个你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王思雨下意识地想推拒。
肖长旺按住她的手：“拿着！这是爸的一点心意。你是个好媳妇，我们肖家亏待不了你。”
王思雨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红包，低声说：“谢谢爸。”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肖长旺满意地笑了，“那我进去了，你们回去吧，路上小心。”
“爸，您一路平安。”肖峻熙说。
“爸，一路顺风。”王思雨也说。
肖长旺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肖峻熙和王思雨站在原地，直到父亲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肖峻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七天，总算是平稳度过了。
他转过身，想搂住妻子的肩膀，说句“老婆，我们回家了”。
却发现王思雨已经转身，径直朝着机场大厅的出口走去。
她的背影挺直，脚步很快，没有丝毫留恋。
肖峻熙愣了一下，赶紧快步跟上。
回家的路上，是肖峻熙开的车。
王思雨坐在副驾驶，头偏向窗外，看着飞速后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车内的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肖峻熙试图打破沉默：“老婆，这几天真是累坏你了。
今晚咱们出去吃顿好的，你想吃什么？日料？还是你喜欢的那个意大利餐厅？”
王思雨没有回头，声音淡淡地传来：“随便。”
“那……要不回家我做给你吃？虽然没你做的好吃……”肖峻熙继续尝试。
“我不饿。”王思雨打断他，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肖峻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感觉到，王思雨不是累了那么简单，她身上散发出一种冰冷的疏离感。
这种疏离感，比争吵更让人害怕。
他终于意识到，这七天里，他可能忽略了太多东西。
父亲那些看似无心的言辞，妻子那些细微的沉默和勉强，以及她自己父亲生病时，他因为顾忌自己父亲而未能及时陪伴的抉择……
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进了妻子的心里。
而他，竟然后知后觉。
车子驶入小区车库，停稳。
王思雨率先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没有等肖峻熙，直接走向电梯。
肖峻熙锁好车，快步跟上。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狭小的空间里，沉默被放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肖峻熙看着电梯镜面里王思雨毫无表情的脸，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王思雨率先走出去，拿出钥匙开门。
肖峻熙跟在她身后，走进这个刚刚送走他父亲，本该恢复二人世界温馨的家。
然而，他预感到，某种他无法承受的风暴，即将来临。
07
家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七天来充斥在房间里的父亲的声音、电视的声音、聊天的声音，都消失了。
但这种安静，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放松，反而有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王思雨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门口的一盏壁灯。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略显疲惫和清冷的侧影。
她把包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然后弯腰换鞋，动作不疾不徐，和往常一样。
肖峻熙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平静得近乎异常的背影，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动。
他脱了鞋，跟着走进客厅，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总算送走我爸了，这七天，感觉比上班还累。”
王思雨没有接话，她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脚步，背对着肖峻熙。
她的肩膀似乎微微绷紧了一下。
肖峻熙走到她面前，想看清她的表情，灯光昏暗，她的脸隐藏在阴影里。
“老婆，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肖峻熙伸手想碰碰她的手臂，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还是……我爸这几天，有什么地方让你不高兴了？”
王思雨轻轻避开了他的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刺破了肖峻熙最后一点侥幸。
他看到她抬起头，灯光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肖峻熙感到恐惧。
“思雨……”他喃喃地叫她的名字，心里慌得厉害。
王思雨看着他，眼神像是透过他在看很远的地方。
她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对肖峻熙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打在肖峻熙的耳膜上，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肖峻熙，我们离婚吧。”
肖峻熙猛地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动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婆……你……你说什么？别开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王思雨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是认真的，我们离婚。”
肖峻熙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然后碎裂。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妻子，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