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当家的,这土动不得啊!你这一锄头下去,挖的可不是咱爹的福分,那是全家人的命啊!”
阿秀披头散发,死死抱住赵三的大腿,指甲都要陷进肉里去。她脸上满是泥水,嗓子已经喊哑了。
赵三红着眼,像只被逼急了的野兽,一脚把阿秀踹开,手里的铁锹攥得咯吱作响。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放屁!道长都说了,这是‘金蟾拜月’的宝穴,只要把爹迁过来,不出三年,咱家就是这十里八乡的首富!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滚开!”
阿秀被踹得滚出好几米,却顾不上疼,又爬回来哭喊:“那不是宝穴,那是吃人的‘断头沟’啊!你信那外乡道士的鬼话,你会后悔的……”
赵三没理她,咬着牙,举起铁锹,冲着那泛着红光的土地,狠狠铲了下去。
![]()
01
民国二十三年,落凤坡。
这地界偏,山多地少。赵三家原本日子过得还算殷实,祖上是做皮货生意的。靠山吃山,收些狐狸皮、黄鼠狼皮,硝好了往城里送,一来二去也能挣下几块大洋。前几年,赵三走在村里,腰杆子那是挺得笔直,谁见了不得喊一声“三爷”。
可是人这一辈子,运道说变就变。
从打去年开始,赵三觉着自己像是被晦气鬼缠上了。先是那批收来的上好紫貂皮,放在库房里好好的,一夜之间全烂了,毛掉得跟癞皮狗似的。那可是借了高利贷收的货,这一烂,赔得赵三差点去跳河。
紧接着,家里那个身子骨一向硬朗的老母亲,突然就病倒了。也不知是什么怪病,整宿整宿地咳嗽,咳出来的痰带着黑血丝,请了几个郎中来看,要是摇头叹气,要是开了方子也不见效。那药钱如流水一样花出去,家里这点积蓄,没几个月就见了底。
“咳咳……三儿啊……”
屋里传来老娘那破风箱似的喘气声。
赵三坐在门槛上,手里卷着旱烟,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吧嗒吧嗒抽了两口,那烟味呛得他心里更苦。
“娘,我在呢。”赵三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应了一声。
“咱家的米缸……是不是又空了?”老娘的声音虚得像游丝。
赵三心里一酸,连忙扯着嗓子喊:“满着呢!娘你别操心,昨儿个刚买的二十斤白米,够吃一阵子的。”
其实米缸里早就能照出人影了。今晚这顿饭,还是阿秀回娘家借了二升杂粮面凑合的。
阿秀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从灶房出来,眼圈红红的。她把药碗递给赵三,小声说:“当家的,镇上王掌柜今儿又派人来催债了。说是再还不上钱,就要收咱家的房子。”
赵三接过碗,手哆嗦了一下,滚烫的药汤洒了几滴在手背上,他也没觉得疼。
“这群吸血鬼!”赵三咬着牙骂了一句,“当初求着我收皮子的时候,一个个跟孙子似的。现在我落难了,恨不得上来踩两脚。”
阿秀叹了口气,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择菜叶子:“要不……把咱那两亩水田卖了吧?先把饥荒堵上,给娘看病要紧。”
“不行!”赵三眼珠子一瞪,“那是祖产!卖了地,以后吃什么?喝西北风啊?”
“那你说咋办?”阿秀把菜叶子往盆里一摔,眼泪掉下来,“娘这病拖不得,债主又逼得紧。你总不能看着这个家散了吧?”
赵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头皮屑落了一肩膀。他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转圈:“会有办法的,肯定有办法。我就不信,我赵三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村里最近有些闲言碎语,传到了赵三耳朵里。
村西头的刘大嘴说:“赵家这是祖坟出了问题,压不住气运。你看他家那祖坟,埋在背阴的山沟里,长年见不着太阳,阴气太重,这就叫‘阴煞入宅’,不死也得脱层皮。”
若是以前,赵三听到这话肯定要骂回去。可现在,他心里虚。人一旦倒霉久了,就容易信命。
那天下午,赵三心烦意乱,背着手去村口溜达。日头毒辣,晒得土路直冒烟。
路边的老槐树底下,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头发胡子乱成一团草,脸上全是灰,瘦得皮包骨头。他闭着眼,嘴唇干裂起皮,看着像是饿晕过去了。
赵三本来不想管闲事,自己都顾不过来呢。可走过去两步,他又停住了。他想起老娘常说,积德行善能改运。
“算了,就当是给娘积点阴得。”
赵三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半个没舍得吃的窝窝头,又去旁边井里打了一瓢水。
他走过去,推了推那道士:“喂,醒醒。”
道士没动静。
赵三把水瓢凑到道士嘴边,灌了两口。
那道士喉咙里咕噜一声,猛地睁开眼,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虽然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他一把抢过赵三手里的水瓢,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又抓过窝窝头,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连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吃完喝完,道士打了个响嗝,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盘腿坐好,抹了一把嘴,看着赵三嘿嘿一笑:“施主,多谢活命之恩。贫道这厢有礼了。”
赵三摆摆手,苦笑一声:“算不上什么恩,半个窝头而已。我也就这点能耐了。”
道士盯着赵三的脸看了半天,突然眉头一皱,掐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施主,贫道看你印堂发黑,眉间有煞气缠绕。你最近……是不是诸事不顺,家宅不宁,且有亲人久病不愈啊?”
赵三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虽然像是江湖套话,可说得太准了。
他蹲下身子,急切地问:“道长,您真看得出来?”
道士捋了捋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子,故作高深地说:“贫道虽然落魄,但这一身看风水、断阴阳的本事还在。你这面相,是典型的‘财帛宫受损,父母宫黯淡’。若是不赶紧想办法化解,不出三月,恐怕要家破人亡啊。”
赵三听得冷汗直流,腿一软,差点跪下:“道长!您真是活神仙!求您救救我,救救我娘!只要能让我家转运,我给您磕头了!”
道士连忙扶住他,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说:“施主救我一命,这就是缘分。贫道不能见死不救。这样吧,你带我去你家祖坟看看。这人的运势,根子都在祖坟上。根子烂了,树叶子能好吗?”
赵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行行行!道长您这边请,我现在就带您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后山走去。赵三不知道的是,这看似偶然的相遇,却把他推向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到了后山,赵三指着半山腰的一处坟包说:“道长,那就是我家祖坟。”
那坟包长满了杂草,周围树木茂密,确实有些阴森。
道士拿着一个罗盘,围着坟头转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摇头。
“啧啧啧,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道士叹了口气。
“道长,咋样?”赵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施主,你这祖坟的位置,当初是谁点的?”道士问。
“是我爷爷那时候随便埋的,也没请先生看。”赵三老实回答。
道士一拍大腿:“这就对了!这地方叫‘困龙滩’。你看,四面环山,中间低洼,水气聚而不散,形成了死水。死水生阴,阴气侵蚀棺木,那是绝户的征兆啊!你家能撑到现在才败落,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赵三吓得脸都白了:“那……那咋办啊道长?”
道士收起罗盘,指着远处一座山峰:“施主莫慌。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你且看那里。”
赵三顺着手指看去,只见对面山上有一块突出的悬崖,形状奇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那是……”
“那叫‘望月崖’。”道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语气变得激昂起来,“你看那山势,如同一只蹲坐的金蟾,仰头张嘴,正对着月亮升起的方向。这就叫‘金蟾拜月’!那可是万中无一的风水宝地啊!”
赵三虽然不懂,但听着名字就觉得厉害。
道士继续忽悠:“那地方土质红润,草木向阳。若是将先人葬在那里,那便是吸取日月精华。不出三年,你家必出巨富,甚至能出大官!到时候,什么债主,什么病痛,全都烟消云散!”
“巨富……大官……”赵三喃喃自语,这两个词像是有魔力一样,钻进他的脑子里,生了根,发了芽。
他看着那座“望月崖”,仿佛看到的不是石头和土,而是一座金山。
“道长,真的那么灵?”赵三咽了口唾沫。
“贫道从不打诳语。”道士拍着胸脯保证,“若是迁过去三年不发财,你来砸了贫道的招牌!”
赵三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了一团火。那是欲望的火,也是毁灭的火。
“迁!我要迁坟!”
02
赵三回到家,整个人都变了。那种颓废和焦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翻箱倒柜,把家里仅剩的一点值钱东西——阿秀当年陪嫁的一对银镯子,还有几个铜板,全都搜罗出来。
阿秀正在喂鸡,见状吓了一跳:“当家的,你这是干啥?那镯子是留着给娘买棺材本的……”
“呸!晦气!”赵三瞪了她一眼,“娘死不了!咱家要有钱了,有大钱了!到时候给娘请城里最好的大夫,吃人参燕窝!”
阿秀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放下鸡食盆,走过来拉住他的手:“你是不是发癔症了?哪来的大钱?”
赵三一把甩开她,把道士的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讲到“金蟾拜月”的时候,他手舞足蹈,满脸红光。
“只要把爹的坟迁过去,咱家就翻身了!阿秀,你等着当阔太太吧!”
原本以为妻子会高兴,谁知阿秀听完,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她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你说哪里?望月崖?”阿秀的声音在发抖。
“对啊,道长说那是宝地。”
“不行!绝对不行!”阿秀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赵三,你疯了吗?那地方不能去!”
赵三愣了一下,随即火了:“你个娘们家懂什么?道长都说了那是风水宝地,怎么就不能去?”
阿秀急得眼泪直流,死死拽着赵三的衣袖:“当家的,你是外来户不知道,我是这土生土长的。那望月崖,老一辈人都叫它‘断头沟’!我爷爷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那地方看着向阳,其实底下有条暗河,叫‘穿心煞’!那土虽然是红的,可那是凶兆啊!谁要是埋在那儿,那是让祖宗受罪,要断子绝孙的!”
赵三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这些丧气话。他觉得妻子就是在挡他的财路,在坏他的好事。
“什么断头沟,什么穿心煞!那是你们这些乡下婆娘迷信!人家道长是高人,能看错?”赵三把银镯子揣进怀里,“这事我定了,谁也别想拦着!”
“赵三!”阿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求求你了,别去动那个土。那地方邪性得很,以前有人在那放羊,羊都莫名其妙死了。你这是把全家往火坑里推啊!”
“滚开!”
赵三怒火中烧,抬手就是一巴掌。
![]()
“啪”的一声脆响,阿秀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了血丝。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阿秀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赵三。结婚这么多年,赵三虽然脾气急,但从来没对她动过手。
“你……你打我?”
“打你是因为你不懂事!”赵三指着她的鼻子骂,“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你过好日子!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这一惊一乍的,真是扫把星!”
阿秀眼里的光慢慢熄灭了。她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变得冰冷。
“好,好,我是扫把星。”阿秀冷笑一声,“赵三,你会后悔的。你被钱迷了心窍,连命都不要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回娘家!”
说完,阿秀冲进屋里,收拾了几件破衣裳,打了个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也有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贪婪压了下去。
“走就走!等老子发了财,八抬大轿抬你你也未必配坐!”
他转过身,拿着银镯子去找那个道士了。
道士正躲在村头破庙里啃鸡腿——那是用赵三之前给的几个铜板买的。见赵三来了,道士赶紧把鸡腿藏到身后,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道长,我决定了,迁!马上迁!”赵三把银镯子放在供桌上,“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道士眼睛一亮,伸手摸了摸那镯子,笑得合不拢嘴:“施主果断!有此魄力,何愁大富大贵?贫道这就去准备法器,三天后是黄道吉日,咱们动土!”
03
动土的前一天晚上。
赵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像是有人在哭。家里没有阿秀,显得格外冷清。
迷迷糊糊中,赵三觉得自己睡着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大雾里,四周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
“三儿……三儿……”
有人在叫他。声音很熟悉,阴冷阴冷的,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赵三打了个哆嗦:“谁?”
“是我啊……”
前面的雾气散开,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赵三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那是他死去的爹!
老爹穿着下葬时的那身寿衣,只是衣服上全是泥浆,湿漉漉的往下滴水。他的脸肿胀发青,两只眼珠子突出来,死死盯着赵三。
“爹?你……你咋出来了?”赵三吓得腿肚子转筋。
老爹没说话,只是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指着赵三。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突然,老爹的七窍开始流血。黑红色的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猛地扑过来,死死掐住赵三的脖子,那双手冷得像冰块。
“不……不能迁……不能动……”老爹嘶哑的声音在赵三耳边炸响,“那是死地……那是死地啊!”
“啊!”
赵三惨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心脏狂跳不止,脖子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冰冷的触感。
窗外天刚蒙蒙亮。公鸡还没打鸣。
“是梦……是梦……”赵三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大口喘着气。
他安慰自己,这肯定是因为白天阿秀说的那些胡话,让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对,肯定是这样。
赵三穿上鞋,准备去院子里透透气。
刚推开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汪汪……”
院子里静悄悄的,往常这个点,家里那条大黑狗早就摇着尾巴扑过来了。
赵三心里觉得不对劲,往院门口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大黑狗死了。
它躺在院门口,死状极惨。身子僵硬,四肢扭曲,像是临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最诡异的是,它的狗头被硬生生扭到了背后,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
而那狗头正对着的方向,正是后山的“望月崖”!
赵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咋回事?”
他慌慌张张地跑去找道士。
道士正背着包袱,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准备出发。见赵三脸色惨白地跑来,道士问:“施主,何事惊慌?”
赵三哆哆嗦嗦地把梦里的事,还有大黑狗的死,一股脑都说了。
![]()
“道长,这是不是……是不是我爹不让迁啊?要不……咱别迁了?”赵三打起了退堂鼓。
道士听完,不但没慌,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施主啊施主,你这是肉眼凡胎,不识真金啊!”
“啊?道长这话啥意思?”
道士煞有介事地说:“那梦见先人流血,那是‘财源滚滚’的意思!血就是财啊!至于那条狗……”
道士顿了顿,眼珠一转:“那是因为‘望月崖’灵气太足,煞气外泄。这狗是替你家挡了灾了!这是大吉之兆啊!说明那地方的力道大,一旦先人住进去,那发财的速度也快!这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要是现在停手,那可就是把送上门的财神爷往外推,到时候不仅发不了财,那煞气反噬,你家才真的要完蛋!”
赵三本来就没主见,被道士这一通忽悠,又觉得有道理。
“原来是挡灾啊……吓死我了。”赵三拍拍胸口,“那……那咱这就走?”
“走!吉时不可误!”
04
赵三花高价请了四个村里的青壮劳力,名叫大牛、二虎、铁柱和栓子。这四个人平时胆子大,阳气重,专门干这种红白喜事的力气活。
一行人先到了旧坟地。
起坟的过程出奇的顺利。烧香、摆供、动土,没遇到什么阻碍。棺材挖出来的时候,除了有些受潮,板材还算完整。
赵三看着完好的棺材,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他觉得道士说得对,这肯定是吉兆。
“起灵——”道士拉长了调子喊道。
四个壮汉把绳索套好,喊着号子,抬起了棺材。
“嘿咻!嘿咻!”
一行人就这样抬着棺材,朝着“望月崖”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