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他们骂我娘是娼妓,骂我是野种!父亲,您要为我做主啊!”
蓉姐儿的哭声撕心裂肺,跪在暴怒的宁远侯面前。
“做主?” 顾廷烨的脸涨得通红,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我让他们用命来做主!来人,去顺天府传令,把那起子刁民给我抓起来!”
“站住。”
这个字不响,却像一块冰,砸进了满屋的怒火里。
主母盛明兰从内室走了出来,眼神平静得可怕。
她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女儿,只是拦在了丈夫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能去。这口气,我们不能这么出。”
此话一出,顾廷烨愣住了。
他不懂,为何自己的妻子,要在一个外人面前,亲手折断丈夫为女儿递出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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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蓉姐儿嫁给常年的时候,宁远侯府的门槛快被贺喜的人踏平了。
送来的贺礼堆在库房里,金的、玉的、绸缎的,像一座座小山。
明兰让人把库房的门敞开着,她说:“让下人们也看看,热闹。”
顾廷烨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贺礼,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说:
“嫁个女儿,怎么比打一场仗还费劲。”
蓉姐儿的嫁妆,是从侯府抬出去的。
一百二十八抬,红漆的箱子,从街头排到街尾,像一条红色的蜈蚣,慢慢地爬。
京城的人都伸着脖子看,说顾侯爷疼女儿,也说盛主母大度。
一个外面养的女儿,能有这等风光,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那条红色的蜈蚣,最后爬进了一个小小的院子。
青砖灰瓦,院里一口井,井边一棵歪脖子槐树。
这就是常年的家。
常年是新科进士,人长得周正,说话温和,笑起来眼睛里有光。
他是常嬷嬷的孙子。常嬷嬷是顾廷烨的奶妈,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就盼着孙子有出息。
蓉姐儿嫁过去,就把侯府小姐的架子收了起来。
她学着洗衣,学着做饭,学着怎么用最少的钱,让饭桌上多一个菜。
常年下衙回来,她会端上一碗热汤。常年看书,她就在一边磨墨。
夜里,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蓉姐儿觉得,这样的日子,心里踏实。比在侯府里,看着满屋子的金银,心里还要踏实。
常嬷嬷看着蓉姐儿,就像看自己的亲孙女。
她总说:“委屈你了,蓉姐儿。我们家门第低,配不上你。
”蓉姐儿就摇头,她说:“嬷嬷,我不委屈。常年对我好。”
常年确实对她好。他会把自己的俸禄,一文不差地交给她。
他会在休沐的日子,陪她去街上买一串糖葫芦。他从不问她以前的事,也从不提她那个叫朱曼娘的亲娘。
在他眼里,蓉姐儿就是蓉姐儿,是他的妻子。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半年里,宁远侯府的马车,隔三差五就会停在小院门口。
车上抬下来的,是米、是面、是炭、是布匹。
明兰说:“女儿嫁得近,就是这点好,随时能照应。”
麻烦就是从这些米面炭布里钻出来的。常年中了进士,老家的亲戚就都活了过来。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嗡地一声,全飞到了京城。
今天来个大伯,明天来个三婶。他们踏进这个小院,眼睛就像长了钩子,四处地刮。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常年的大伯母,人称常大娘子。她长了一张胖脸,两个眼睛滴溜溜地转。她一进门,就拉着蓉姐儿的手,喊得比谁都亲。她说:
“哎呀,这就是我们常家的贵人啊。长得真俊,跟天仙似的。”
她嘴上说着,眼睛却盯着蓉姐儿头上的金簪子。
那簪子是明兰给的,上面嵌着一颗猫眼石。
常大娘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啧啧称奇。
她说:“这东西,得值不少钱吧。”
蓉姐儿只是笑笑,不说话。
常大娘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见厨房里堆着的上好白米,又看见墙角码着的银丝炭。她的眼睛亮了。她说:“哎呀,年哥儿真是出息了,日子过得这么富裕。”
常嬷嬷从屋里走出来,脸色不好看。她说:“大嫂,你来有事吗?”
常大娘子嘿嘿一笑,说:“没事,没事,就是来看看。看看我们家的大功臣。”她说着,就凑到蓉姐儿跟前,小声说:“侄媳妇,你看,你大伯家的那个弟弟,不争气,天天在家闲着。你跟侯爷说一声,在军营里给他谋个差事呗。不用多好,管个马也行啊。”
蓉姐儿愣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常嬷嬷在旁边咳了一声,说:“大嫂,军营里的事,是朝廷大事,哪能随便开口。”
常大娘子脸一拉,说:“哎,弟妹,你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开口的。侄媳妇是侯府的千金,说句话,比我们跑断腿都管用。”
她看着蓉姐儿,眼睛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贪婪。蓉姐儿觉得,那眼神像一条湿滑的蛇,缠在她的手腕上。她想起了明兰说过的话。明兰说:“蓉儿,你记着,你嫁到常家,就是常家的人。侯府是你的娘家,是你的靠山,但不是你的钱袋子,也不是你夫家的踏脚石。”
蓉姐儿定了定神,轻声说:“大伯母,这件事,我做不了主。父亲军务繁忙,从不许我们子女插手。”
常大娘子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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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常大娘子走的时候,顺走了厨房门口挂着的一块腊肉。
是侯府送来的,上好的五花,肥瘦相间。
蓉姐儿看见了,她没做声。常嬷嬷也看见了,她气得嘴唇发抖,但终究也没说什么。
等人走了,常嬷嬷才叹了口气,说:“家门不幸。”
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日子,常家的亲戚,像走马灯一样,一波一波地来。
他们都长着和常大娘子差不多的眼睛,看什么都发亮。
他们夸蓉姐儿,夸常年,夸这个小院子。
然后,他们的手就伸了出来。有的要钱,有的要米,有的要给自家孩子找个活儿干。
蓉姐儿都一一回绝了。她学着明兰的样子,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她说:
“我们家也只是勉强过日子,帮不上什么忙。”
亲戚们不信。他们觉得,你是侯府的女儿,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吃一辈子了。你不给,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就是心狠。
于是,风言风语就起来了。他们聚在一起,说蓉姐儿假清高。说她忘了本。说她一个不清不白的外室女,嫁到我们常家,是她高攀了,还拿什么架子。
这些话,像针一样,一根一根地扎在蓉姐儿心里。她晚上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床顶的帐子。帐子是她自己缝的,粗布的,上面什么花样都没有。她想起在侯府的日子,她的房间里,什么都是最好的。可是,那时候她也睡不着。她总觉得,那个家不完全是她的。现在,这个家是她的了,可她还是睡不着。
常年看出了她的不开心。他问她:“是不是受委屈了?”
蓉姐儿摇头。她说:“没有。”
她不想给常年添麻烦。常年在衙门里当差,很辛苦。他每天回来,都先问她今天过得好不好。他会给她讲衙门里的趣事。他会说:“等我以后升了官,我们就换个大点的院子。”
蓉姐儿听着,心里暖暖的。她觉得,为了这点暖,受点委屈,也值了。
可是,常大娘子不肯放过她。她隔三差五就来,每次来,都不空手走。今天拿一包点心,明天揣两个鸡蛋。她还总爱问东问西。她问蓉姐儿:“侯府一个月开销多少啊?你母亲的首饰,是不是都值一座城啊?你父亲,是不是杀过很多人啊?”
最后,她总会绕到朱曼娘身上。她会装作不经意地问:“哎,侄媳妇,听说你那个亲娘,以前是唱戏的?唱得好不好听啊?”
蓉姐儿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陷进了肉里。她不说话。
常大娘子就自顾自地说下去。她说:
“唱戏的女人,不容易啊。抛头露面,给男人看。听说,长得都跟妖精似的。”
常嬷嬷听见了,从屋里冲出来,指着常大娘子的鼻子骂。她说:
“你给我滚出去!再敢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常大娘子吓了一跳,嘟囔着走了。她说:“说说怕什么,又不是我编的,外面都这么传。”
那天晚上,蓉姐儿做了一夜的噩梦。她梦见自己站在一个戏台上,下面黑压压的全是人。他们都指着她笑。她想跑,可是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常年睡在旁边,呼吸均匀。蓉姐儿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很害怕。她怕有一天,常年也会用那种眼光看她。
日子就在这种不安和忍耐中,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很快,常年因为在衙门里表现出色,被上司赏识,提了半级。
这在常家,是天大的喜事。
常嬷嬷说,要摆几桌酒,请宗族的亲戚们都来热闹热闹。
一是为了庆祝,二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敲打敲打那些不知好歹的亲戚,让他们看看,蓉姐儿现在是常家的主妇,谁都不能再欺负她。
蓉姐儿心里不愿意。她一看见那些亲戚的脸,就觉得烦。但常嬷嬷坚持,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宴席就定在三天后。
蓉姐儿开始忙碌起来。她去采买,去定桌椅,把小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她想,也许,办好了这次宴席,大家看在常年的面子上,以后就不会再来为难她了。
她太天真了。她不知道,有的人,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是觉得你好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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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宴席那天,小小的院子里,挤满了人。男人们在喝酒划拳,女人们在嗑着瓜子说闲话。空气里混杂着酒气、汗味和饭菜的香味。
蓉姐儿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裙,在人群里穿梭,给这个添酒,给那个夹菜。
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到不了眼睛里。
常大娘子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上。她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衣服,头上还插了一朵大红花。
她看着忙碌的蓉姐儿,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她觉得,这个侯府的千金,现在还不是得像个丫鬟一样伺候他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常大娘子又把话题扯到了给儿子谋差事的事情上。她大声地对常嬷嬷说:“弟妹,你看,年哥儿都升官了,我们家那个,还整天游手好闲。你让侄媳妇再去跟侯爷说说嘛。都是一家人,拉一把是应该的。”
常嬷嬷的脸沉了下来。她说:“大嫂,这事不要再提了。”
常大娘子不高兴了。她说:“怎么就不能提了?侯爷手下那么多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侄媳妇就是不肯开口,就是看不起我们。”
一个远房的婶子也帮腔说:“是啊,都是亲戚,怎么这么见外。”
蓉姐儿端着一盘菜走过来,正好听见。她停下脚步,把菜盘子放在桌上。她说:“大伯母,不是我不肯开口。是我父亲的规矩,家人不得干政。我要是开了这个口,坏的是我父亲的名声,连累的是整个顾家。这个责任,我担不起。”
她的话说得很平静,但很有力。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常大娘子被顶了回来,脸上挂不住。她冷笑一声,说:“哟,好大的口气。还整个顾家。你算顾家的什么人啊?一个外室生的野种,真把自己当凤凰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蓉姐儿的头顶浇了下来。她浑身的血都凉了。她看着常大娘子那张油腻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常年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他说:“大伯母,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快给蓉儿道歉!”
常大娘子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说:“道歉?我凭什么道歉?我说错了吗?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她娘是个什么东西,她能是个什么好东西?整天在我们面前装清高,指不定背地里怎么着呢。我们常家是正经人家,娶了这么个媳妇,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她的话越说越难听,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往蓉姐儿心口捅。
“你住口!” 蓉姐儿终于喊了出来。她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睛里,却燃起了火。她死死地盯着常大娘子,说:“我母亲是谁,轮不到你来评说。我是圣上亲封的诰命,是宁远侯府记在族谱上的嫡女。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辱骂朝廷命官的家眷。按律,该当何罪,你自己清楚!”
常大娘子被她这副样子吓住了。她没想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丫头,竟然敢这么跟她说话。但随即,她又仗着酒劲,撒起泼来。她一拍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哎呀,没天理了啊!侯府的千金欺负人了啊!我们这些穷亲戚,说句话都不行了啊!要抓我们去坐牢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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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有的人拉着常大娘子,有的人指责蓉姐儿。常年想去护着蓉姐儿,却被几个男人拉住了。常嬷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群人骂,却没人听她的。
蓉姐儿站在混乱的中心。她看着那些扭曲的、陌生的脸,听着那些刺耳的、恶毒的话。她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满是烂泥的坑里,怎么挣扎,都爬不出来。
她忽然不想挣扎了。她转身,推开人群,跑了出去。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她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她一路跑,一路哭。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跑过长长的街道,跑过热闹的市集。
最后,她停在了宁远侯府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面前。
她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像是看着一个遥远的梦。
她扑过去,用力地拍打着门环。
门开了,门房看见她,吓了一跳。
蓉姐儿冲了进去,一路跑向内院。她嘴里只喊着两个字:“父亲,父亲!”
04
顾廷烨正在书房里擦他的那把宝剑。剑身像一泓秋水,映出他冷峻的脸。他最近心情不好。朝堂上,那些文官像一群苍蝇,整天嗡嗡嗡地叫。今天弹劾他治军不严,明天弹劾他耗费军饷。皇帝的眼神,也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
他听见了蓉姐儿的哭声。那哭声,尖利,凄惨,像受了伤的小兽。他的手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把剑插回鞘中,大步走出书房。
他看见蓉姐儿从月亮门那边跑过来。头发乱了,衣服也蹭破了,脸上挂着泪,眼睛又红又肿。顾廷烨的心,像是被人用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
“怎么了?”他沉声问。
蓉姐儿看见他,就像看见了主心骨。她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顾廷烨的腿,嚎啕大哭起来。她哭得喘不过气,话也说不完整。
“父亲……他们……他们欺负我……”
顾廷烨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把蓉姐儿扶起来,让她坐下。他给她倒了一杯水,说:“慢慢说,别急。”
蓉姐儿喝了口水,抽噎着,把在常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她每说一句,顾廷烨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当她说到常大娘子骂她“野种”,骂她母亲朱曼娘的时候,顾廷烨的眼睛里,腾地一下,燃起了两团火。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旁边的丫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顾廷烨什么话都没说。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了挂在那里的马鞭。那马鞭,是他当年在战场上用的,上面沾过血。
“石头!”他大吼一声。
亲兵石头从门外跑了进来,单膝跪地。他说:“侯爷。”
顾廷烨把马鞭扔给他,声音冷得像冰。“去,带上二十个人,去常家。把那个叫常大娘子的妇人,还有今天在场帮腔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抓到顺天府去。告诉府尹,就说他们辱骂朝廷诰命,聚众生事。让他给我往死里审,往死里打。不打掉她几颗牙,她不知道‘侯府’两个字怎么写!”
石头大声应道:“是!”
他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父亲!”蓉姐儿叫住了他。她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泪,但眼神里却有一丝惊慌。她说,“父亲,不要……”
顾廷烨回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为什么不要?他们这么欺负你,我若是不给你出这口气,我算什么父亲?我顾廷烨的女儿,什么时候轮到一帮泥腿子来作践?”
他说着,又要往外走。他觉得,自己胸中的那股怒火,快要把他烧着了。他现在只想杀人。他想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看看,惹了他顾廷烨的女儿,是什么下场。
他一辈子,亏欠这个女儿太多了。他不能让她在外面,再受半点委屈。谁敢让她受委屈,他就让谁家破人亡。这是他作为父亲,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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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门口,正要跨出门槛。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站住。”
是明兰。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书房的门口。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亮。她看着顾廷烨,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顾廷烨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他皱着眉,说:“你来干什么?这事你别管。”
明兰没有理他。她慢慢地走进来,走到蓉姐儿身边,用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她轻声说:“哭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然后,她才抬起头,看着顾廷烨。她说:“把人都叫回来。一个都不许去。”
顾廷烨的火气更大了。他说:“明兰!你这是什么意思?蓉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不安慰她,不给她撑腰,还拦着我?”
明兰看着他,摇了摇头。她说:“我正是要为她撑腰,才不能让你去。”
05
“你这是给她撑腰?”顾廷烨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我的人去,是把那个满嘴喷粪的婆娘抓起来,是让她知道厉害,是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看看,欺负我顾廷烨女儿的下场!这不叫撑腰,什么叫撑腰?”
明兰静静地看着他,就像看一个在沙盘上推演战局,却只看到眼前一小块地方的将军。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没有一丝波澜的湖面。
“你现在派人去,带着二十个亲兵,冲进一个平民的院子,把人抓走。你告诉大家,你用什么名义去抓?”
“辱骂诰命!”顾廷烨吼道,“蓉儿是圣上亲封的诰命,那个婆娘当众辱骂她,这就是罪!抓她去顺天府,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明兰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是,辱骂诰命是罪。可大可小。顺天府尹是你的人,他自然会重判。可外面的人会怎么说?御史台的那些言官会怎么写?”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锥子,要刺进顾廷愈的脑子里。
“他们会说,宁远侯顾廷烨,为了一点家长里短的口角,就动用亲兵,将自己的平民亲家抓进大牢。他们会说你仗势欺人,恃强凌弱,视国法为无物。‘辱骂诰命’的罪名,会被‘武将跋扈’四个字盖得严严实实。你信不信,明天的早朝上,弹劾你的奏疏,会堆满皇帝的龙案?”
顾廷烨的脚步停住了。他不是傻子,他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明兰的话,像一盆冰水,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他想起了最近朝堂上的风向,想起了皇帝那双越来越深沉的眼睛。他身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明兰继续说:“你以为,这只是一件简单的家事吗?你以为,那个常大娘子,真的有胆子敢这么辱骂一个侯府的嫡女吗?”
蓉姐儿也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明兰。
明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她说:“那个妇人是蠢,是贪,是坏。但她敢这么做,是因为她知道,她是弱者。她是个平民,是个妇人,是个无知无识的泥腿子。而我们,是宁远侯府。我们有权有势。你动她一根手指头,在天下人眼里,就是我们以强凌弱。她的无知和弱小,恰恰是她最厉害的武器。”
“这背后,有没有人挑唆,我不知道。但你的那些政敌,正愁找不到你的把柄。你今天只要把人抓了,明天,这把刀子就结结实实地递到了他们手上。他们会拿着这件事,去皇帝面前哭,去太后面前闹。他们会说,武将集团已经无法无天了,连自己的亲家都往死里欺负,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欺负到文官头上,欺负到陛下的龙椅上了?”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明兰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顾廷烨和蓉姐儿的心上。
顾廷烨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青白。他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发白了。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这不是一场关于女儿尊严的战斗,这是一场政治斗争。他差一点,就自己跳进了敌人挖好的陷阱里。
他看着明兰,眼神复杂。他觉得,自己这个枕边人,有时候比战场上最可怕的敌人,还要让他感到畏惧。她看得太远,太深了。
蓉姐儿也听懂了。但她懂了,却更委屈了。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说:“母亲,那……那我就白白被他们欺负了吗?我就该被他们指着鼻子骂吗?”
明兰转过身,走到蓉姐-儿面前。她蹲下来,看着蓉姐儿的眼睛。她的眼神里,没有多少温情,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当然不。”她说,“有仇,自然要报。但不是用这种蠢办法。”
顾廷烨问:“那用什么办法?”
明兰站起身,慢慢地踱了两步。然后,她停下来,看着蓉姐儿,说出了一句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凝固了的话。
“蓉儿,”她说,“你回去。现在就回去。”
蓉姐儿愣住了。
明兰继续说:“不仅要回去,还要备上厚礼。你亲自去,给你那个大伯母,登门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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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顾廷烨和蓉姐儿同时失声喊了出来。
顾廷烨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明兰,像看一个疯子。他说:“你让她回去……谢罪?给那个婆娘谢罪?”
蓉姐儿更是如遭雷击。她不敢置信地望着明兰,浑身都在发抖。她觉得,明兰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烙在她的心上。
明兰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她看着他们,就像一个工匠,在看两块需要被打磨的璞玉。她知道,这个过程会很疼。但不得不做。
“对。”她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道,“登门,谢罪。”
06
“母亲!” 蓉姐儿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侯府上空的阴云,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激动而身体摇晃,“您让我回去?让我去给那个满嘴污言秽语的妇人下跪赔罪?我是您的女儿,是父亲的女儿啊!他们那样羞辱我,把我的脸面踩在泥里,您非但不为我撑腰,反而要我把另一边脸也送上去让他们打?您怎么能……怎么能如此软弱!”
顾廷烨的怒火在短暂的震惊后,以十倍的强度重新燃烧起来。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瓷器破碎的声音,刺耳而尖锐。
“明兰!你疯了!”他指着明兰,手指都在颤抖,“我顾廷烨的女儿,是我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宝贝!她今天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不帮她讨回公道,居然让她去给人下跪!我告诉你,不可能!我宁可不要这官位,不要这侯爵,明天就解甲归田,我也绝不能让我的女儿去给人下跪,受这等奇耻大辱!”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在他看来,明兰的这个决定,比敌人的刀剑更伤人。这是对他的羞辱,更是对蓉姐-儿的背叛。他无法理解,也绝不接受。
侯府内气氛凝固如冰。书房外的下人们吓得屏住了呼吸,连一只鸟飞过的声音都听得见。蓉姐儿的哭声停了,只剩下绝望的抽噎,她看着明兰,眼神里充满了被最亲近的人抛弃的痛苦和怨恨。
明兰迎着丈夫和女儿的怒火与不解,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痛和坚定。她没有提高声音,却用一种近乎冷酷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正因为她是侯府的女儿,才必须去!这一跪,不是给常大娘子,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