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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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岁那年春天，我把攒了一辈子的三百万存款全部给了女儿当嫁妆。
银行柜台前，工作人员数了三遍才把转账手续办完。女儿陈雨婷站在我旁边，眼睛亮晶晶的，挽着我的胳膊说："妈，您对我真好。"
我看着她笑，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省吃俭用三十年，就盼着这一天——把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我没想到的是，婚后一个月，她就把我从她的新房里赶了出来。
那天下着小雨，我拎着一个编织袋站在小区门口，里面装着我的几件换洗衣服。身后的单元门"砰"地关上，女婿隔着门喊了一句："妈，您别怪我们，实在是住不开。"
我没有哭，也没有回头。
我只是想不明白，我倾尽所有养大的女儿，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一
我叫孙秀兰，1959年生人，今年六十五岁。
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是个普通的纺织厂女工。二十三岁那年经人介绍，嫁给了同厂的钳工陈建军。他人老实、话不多，对我挺好。
1985年，我们的女儿陈雨婷出生了。
那时候厂里效益好，我和建军都是双职工，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过得去。雨婷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人也长得水灵，街坊邻居见了都夸。
我那时候想，有这么个女儿，这辈子值了。
1998年，厂里改制，我和建军双双下岗。那年雨婷刚上初中，正是用钱的时候。我俩合计了一下，建军去工地打零工，我在小区门口摆了个早餐摊，卖豆浆油条。
那几年是真苦。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和面、炸油条，忙到中午才能歇一会儿。冬天的时候，手冻得裂了口子，贴了创可贴继续干。
建军心疼我，说要不别干了，我们省着点也能过。
我说不行，雨婷以后要上高中、上大学，哪样不要钱？咱苦点累点不算什么，不能苦了孩子。
雨婷也争气，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2003年高考，她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学的是英语专业。
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建军平时不喝酒，那天破例开了一瓶，说是要庆祝。
"秀兰，"他举着酒杯，眼眶红红的，"咱女儿有出息了。"
我也红了眼眶："是啊，没白辛苦。"
雨婷上大学后，我们的负担轻了些，可建军的身体却垮了。常年在工地干重活，他落下了腰椎间盘突出的毛病，后来又查出高血压、糖尿病，一身的病。
2007年冬天，建军突发脑溢血，送到医院时已经不行了。
他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句话："秀兰，把雨婷照顾好。"
我握着他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那年雨婷大四，正在准备考研。我瞒着她办完了丧事，怕影响她学习。等她放假回来，只看见了她爸的骨灰盒。
她跪在地上哭了一整夜，问我为什么不告诉她。
我说："你爸不想耽误你，我也不想。你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就是对他最大的安慰。"
二
建军走后，我一个人拉扯雨婷。
她后来没考上研究生，毕业后在省城一所私立中学当了英语老师。工资不高，但稳定。我不再摆早餐摊了，在小区找了份保洁的工作，每个月挣两千块，够自己吃喝。
建军留下的那套房子，我一直没动。2010年老城区拆迁，我们那片被划进去了，拆迁款加上补偿，一共拿了将近两百万。
我把钱存进银行，一分也没花。
我想着，这钱留给雨婷，以后她结婚买房用。
雨婷工作后，每个月都会给我打电话，问我身体怎么样、过得好不好。节假日也会回来看我，给我带这带那。
我那时候觉得，这孩子孝顺，没白养。
2015年，雨婷谈了个男朋友，叫王志远，是她学校的同事，教数学的。小伙子长得一般，但据说家里条件不错，父母都是公务员。
第一次见面，我就有些不太喜欢他。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看人的眼神。
他跟雨婷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笑；可他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往别处飘，好像我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雨婷问我觉得怎么样，我犹豫了一下，说："你自己看着办吧，妈尊重你的选择。"
她高兴得不得了："妈，我就知道您最开明。志远人很好的，对我也好，您放心。"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2018年，王志远向雨婷求婚。他带着雨婷来见我，说想和她结婚，希望我同意。
我问他："你打算怎么办婚礼？"
他说："我们商量过了，在省城办，我爸妈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酒店和婚房。"
"婚房在哪儿？"
"在我爸妈名下，他们出的首付，我和雨婷一起还贷。"
我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房子是他家的，雨婷只是跟着还贷，以后这房子跟她没什么关系。
"彩礼呢？"我又问。
王志远的脸色有些不自然："阿姨，我们家那边的习俗，一般不怎么讲究彩礼……而且您就雨婷一个女儿，彩礼不也是给她的吗？"
雨婷在旁边赶紧打圆场："妈，彩礼的事以后再说，反正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计较这些。"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单纯了。
三
2019年春天，雨婷和王志远订了婚。
订婚宴上，王志远的父母对我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里，总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他妈妈拉着雨婷的手，笑着说："雨婷啊，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有什么难处尽管说。"
我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的是雨婷脖子上那条我给她买的金项链。
订婚后，两家开始商量婚礼的事。王家说酒席他们包了，婚房也准备好了，就是希望女方这边能"表示表示"。
我问什么意思。
王志远的妈妈笑着说："秀兰姐，我听雨婷说，您手里有些拆迁款？现在年轻人结婚不容易，您要是能支援支援他们，志远和雨婷的日子也能过得松快些。"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是冲着钱来的。
回去之后，雨婷单独找我谈了一次话。
"妈，志远家那边是有这个意思……您别生气，其实我也想过，您那些钱留着也没用，不如现在给我们，我们拿去买房子、装修，以后也好过日子。"
我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
"妈，您怎么不说话？"雨婷有些急了，"您不是说过吗，这些钱本来就是给我的，现在给和以后给有什么区别？"
我深吸了一口气："雨婷，妈不是不给你，妈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以后……"
我想说的是，担心她以后后悔。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是我的女儿，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她说得对，这些钱本来就是留给她的，早给晚给有什么区别？
"行，"我点点头，"妈给你。"
雨婷高兴得跳起来，抱着我的脖子说："妈，您真好！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四
2019年底，婚礼如期举行。
我把攒了一辈子的三百万全部给了雨婷当嫁妆。两百万是拆迁款，另外一百万是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转账的时候，银行的工作人员问了我好几遍："阿姨，您确定要转这么多吗？"
我说确定。
雨婷站在我旁边，脸上笑开了花。她挽着我的胳膊说："妈，您对我真好。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好好孝顺您。"
婚礼办得很热闹，酒席摆了三十桌。王家的亲戚朋友来了很多，我这边只有几个老邻居捧场。
敬酒的时候，王志远的妈妈拉着我的手说："秀兰姐，您真是个好母亲，雨婷能有您这样的妈，是她的福气。"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婚后，雨婷邀请我去她的新房住。她说婚房够大，三室两厅，我可以住其中一间。
我本来想拒绝，怕给他们添麻烦。但雨婷一再坚持，说什么也不让我一个人住。
"妈，您辛苦了一辈子，现在该享享福了。您就安心住着，以后我来照顾您。"
我心里一热，眼眶都红了。
搬过去的第一周，一切都挺好。雨婷每天下班回来做饭，王志远也客客气气的，叫我"妈"。我帮他们收拾屋子、洗衣服，觉得自己还能派上点用场。
可是到了第二周，气氛就开始变了。
王志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嫌我起得太早、走路声音太响、做饭的口味不对。有一次我不小心把他的一件衬衫洗缩水了，他当着雨婷的面发了很大的火。
"妈，您以后别碰我的衣服了行不行？这件衬衫三千多块钱呢！"
我愣在那里，脸涨得通红。
雨婷在旁边打圆场："志远，你小点声，妈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完了？你看看这衣服还能穿吗？"他把衬衫扔在沙发上，摔门进了卧室。
那天晚上，我听见他们在卧室里吵架。
王志远的声音很大："你妈到底要住多久？我们家又不是养老院！"
雨婷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卧室安静了。
我躺在床上，一夜没睡着。
五
第三周，王志远的态度更差了。
他开始当着我的面跟雨婷抱怨，说什么"三个人住太挤了"、"老人和年轻人生活习惯不一样"、"总有人在家里转来转去不自在"。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主动跟雨婷说："婷婷，要不妈搬出去吧，免得影响你们小两口的日子。"
雨婷犹豫了一下，说："妈，您别多想，志远就是说说而已。您住着吧，我会跟他谈的。"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可我心里清楚，女婿不待见我，我在这儿住着，只会让雨婷夹在中间为难。
第四周，事情终于爆发了。
那天是周六，王志远的父母来家里吃饭。我本想帮忙做饭，王志远的妈妈却一把推开我："秀兰姐，您歇着吧，这儿有我们呢。"
我讪讪地退到一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吃饭的时候，王志远的爸爸忽然问："雨婷妈什么时候回老家？"
我夹菜的筷子僵在半空。
雨婷的脸色变了："爸，我妈才搬过来没多久……"
"我知道，"王志远的爸爸慢条斯理地说，"但你们两个年轻人，总要有自己的空间。老人嘛，还是住在自己家里比较好，大家都自在。"
雨婷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志远在旁边帮腔："就是，妈，您要是想雨婷了，我们可以常回去看您。但长期住在一起，确实不太方便。"
我放下筷子，看着雨婷。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这场"家庭会议"，雨婷是知道的，甚至可能是她默许的。
我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那好，我明天就走。"
"妈……"雨婷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摆摆手："不用说了，妈懂。"
六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了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换洗衣服、一把旧梳子、还有雨婷她爸的遗照。
雨婷站在门口，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妈，您别生气……我真的……"
"妈没生气，"我打断她，"你是我女儿，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那您……"
"妈回去住几天，等你们这边安顿好了，再说。"我尽量挤出一个笑容，"好了，别送了，回去吧。"
我拎着编织袋下了楼。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开始下雨。
我没带伞，就在门口站着，等雨停。
身后的单元门开了，是王志远的声音："妈，您慢走。您别怪我们，实在是住不开。"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雨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雨小了些，才慢慢往外走。
我不知道该去哪儿。老家的房子拆迁后就没了，我在这个城市举目无亲，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最后，我在附近的一家小旅馆开了个房间。
躺在陌生的床上，我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三百万，我一辈子的积蓄，就这么给了她。她转脸就把我赶出来，连个容身之处都不给我留。
我想哭，可是眼睛干干的，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我忽然想起建军。他要是还在，看到这一幕，该多心寒。
"建军，"我在心里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人回答我。
七
在旅馆住了三天，我找了一间出租房。
是城中村的一个小单间，月租五百块，没有独立卫生间，洗澡要去公共浴室。条件很差，但我别无选择。
搬进去的第一天晚上，雨婷打来电话。
"妈，您住在哪儿？我去看您。"
我告诉了她地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您怎么住这种地方？"
"没事，挺好的。"
"要不我给您找个好点的？"
"不用了，妈住得惯。"
她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妈，对不起……那天的事，我也不想的……"
"妈知道。"我打断她，"你过好你的日子就行，别管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边发呆。
窗外是密密麻麻的城中村，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交织在空中。远处传来狗叫声和小孩子的哭声，嘈杂得让人心烦。
我想，这就是我的晚年了。
辛苦了一辈子，到头来连个安稳的住处都没有。
可我不怨雨婷。她是我女儿，我怎么舍得怨她？我只怨自己，怨自己太糊涂、太心软，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她，一点后路都没给自己留。
八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在城中村安顿下来。
白天我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做饭，有时候也去公园坐坐，看人家跳广场舞。晚上就待在屋里看电视，看到困了就睡。
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孤独。
雨婷偶尔会来看我，但次数越来越少。她每次来都匆匆忙忙的，坐不了半小时就说有事要走。
有一回我问她："最近工作忙吗？"
她说："还行，就是学校事情多。"
我又问："志远对你好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好的，您放心。"
我看着她的笑容，总觉得有些勉强。但我没有追问，我怕问多了她不高兴。
2020年初，疫情来了，整个城市都封控了。
我一个人关在出租屋里，买不到菜，只能啃方便面和饼干。有时候一整天说不上一句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有一天夜里，我发了高烧。
我躺在床上，浑身发抖，想爬起来倒杯水，却怎么也爬不动。我摸到枕边的手机，想给雨婷打电话，可手抖得根本按不准键。
最后，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烧退了一些，但浑身酸痛得厉害。我挣扎着爬起来，喝了几口凉水，又躺下了。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可能就这么死在这间小屋里，死了都没人知道。
疫情最严重的那几个月，雨婷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她说小区封控了出不来，我也理解。
可我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我想，我是不是真的老了，没用了，所以她才不管我了？
九
2020年夏天，疫情缓解了一些，我的生活也慢慢回到了正轨。
有一天，我去菜市场买菜，碰见了一个老熟人——我以前在纺织厂的同事张秀芬。
"秀兰？"她认出了我，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在这儿？"
我把这几年的事情简单跟她说了说。她听完，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老实，太心软。那么多钱，说给就给了，也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苦笑："谁让她是我女儿呢。"
"女儿怎么了？"张秀芬不以为然，"我告诉你，这年头，养儿防老那一套早就不管用了。你看看那些新闻，多少老人被自己的儿女坑了？"
我不说话。
她看了看我住的地方，皱起眉头："这地方太差了，你一个人住不安全。要不这样，我那边有间空房子，你搬过来住吧，咱俩做个伴。"
我犹豫了一下："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咱们几十年的老交情了，这点小事算什么。"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帮你搬。"
就这样，我搬到了张秀芬那儿。
她的房子比我租的那间大多了，两室一厅，干净整洁。她老伴前几年去世了，儿子在外地工作，平时就她一个人住。
我搬过去之后，我们一起买菜做饭、聊天散步，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雨婷知道我搬了地方后，打来电话问情况。
"妈，您搬到张阿姨那儿去了？"
"嗯，她那边条件好些。"
"那就好，"她似乎松了口气，"您有人照顾，我也放心了。"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我有人照顾了，她就不用管我了。
可我什么都没说。
2021年初，张秀芬忽然跟我说："秀兰，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儿子要把我接到外地去住，说那边条件好，照顾我也方便。"她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一走，你……"
我心里一沉。
张秀芬走了，我又要一个人了。
"你别担心，"她赶紧说，"我问过了，我这房子可以租给你，房租便宜收你，怎么样？"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张秀芬走后，我又恢复了一个人的生活。只是这次，我住的地方比以前好多了，心里也没那么孤独了。
可就在这时候，雨婷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妈，您能来医院一趟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我……我怀孕了，可是……志远他……他说这孩子可能不是他的……"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然后就断了。
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雨婷怀孕了？王志远说孩子不是他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来不及多想，抓起外套就往医院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