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凄厉的惊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随后是赵大富气急败坏的吼声:“疯了!你个娘们是不是疯了!”
这动静太大了,左邻右舍都被吓了一跳,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跑过来看。
大家伙儿围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这一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赵家堂屋的台阶上,站着昨天才风光大嫁的新娘子沈玉芝。
那原本一头让人羡慕的、乌黑浓密的齐腰长发,竟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秃秃的、青白色的脑袋!
01
故事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那是1992年的秋天,日头还没那么凉。
骆海生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后生,二十四岁,长得高高大大,就是家里太穷。
他穷得叮当响,屋里只有两床破棉絮,和几口缺了边的大水缸。
可偏偏这样的穷小子,心里装了个天仙似的人儿,那就是沈玉芝。
沈玉芝住在村西头,模样俊俏,干活麻利,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姑娘。
两人从小一块长大,那时候还不兴自由恋爱,可心里的那层窗户纸,其实早就透着亮光。
海生不善言辞,见了玉芝只会憨笑,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玉芝也不嫌他穷,每次做了好吃的咸菜,总会偷偷塞给他一罐。
要是日子能一直这么平平淡淡过下去,倒也是一种福分。
可这平静的生活,被镇上供销社橱窗里的一双红皮鞋打破了。
那天逢集,海生陪着玉芝去镇上打酱油。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玉芝的步子突然慢了下来。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玻璃窗,目光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亮。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海生看到了一双红得耀眼的皮鞋。
那鞋子真漂亮,鞋面锃亮,鞋跟不高不低,还镶着一颗亮晶晶的扣子。
在这个还在穿布鞋和解放鞋的年代,那双红皮鞋就像是一团火,烧得人心里发烫。
海生看到了标价牌,上面写着:六十元。
六十块钱,在当时是个什么概念呢?
那时候村里的壮劳力干一天活,也不过才赚个块把钱。
这双鞋,相当于海生不吃不喝干两个月的活。
玉芝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可她很快就叹了口气,低下头,拽了拽海生的衣角说:“走吧,咱买酱油去。”
海生没动,他是个粗人,但他看得懂那个眼神。
那是姑娘家对美的向往,是对好日子的盼头。
回村的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脚下的枯叶被踩得嘎吱作响。
海生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堵得慌。
他把玉芝送回家门口,看着她补丁摞补丁的裤脚,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子酸楚。
自己喜欢的女人,连双喜欢的鞋都不敢想,这算什么男人。
那天晚上,海生在破屋里翻来覆去,一宿没睡着。
他抽了一地的旱烟,烟雾缭绕里,全是那双红皮鞋的影子。
第二天傍晚,他在河边的老柳树下堵住了刚洗完衣服的玉芝。
夕阳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照得玉芝的脸红扑扑的。
海生憋红了脸,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他对玉芝说:“玉芝,我要出远门了。”
玉芝正在拧衣服的手停住了,惊讶地抬起头:“去哪儿啊?这眼瞅着要秋收了。”
海生咬了咬牙说:“去省城,跟着表叔去建筑工地。”
玉芝急了:“工地那活儿是人干的吗?听说累死人,还不一定拿得到钱。”
海生目光坚定,直直地盯着玉芝的眼睛。
他说:“我不怕累,我就想赚点钱。”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颤:“玉芝,你等着我。”
“三个月,就三个月,我一定回来。”
“等我回来,我把那双红皮鞋给你买回来,再顺便……顺便把聘礼凑够了,我娶你!”
这句话说出来,海生觉得自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玉芝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眼眶瞬间就湿了。
她低下头,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过了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煮鸡蛋,塞到海生手里:“那你到了那儿,要惜力,别蛮干,我……我等你。”
这句“我等你”,就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海生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临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海生背着那床破铺盖卷就上路了。
玉芝不敢明着送,只能躲在村口的大槐树后面偷偷地看。
海生走了几步,回头望了望,虽然没看见人,但他知道她在。
他冲着大槐树的方向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时候的他满心欢喜,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三个月后,玉芝穿上红皮鞋做他新娘的样子。
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为了那个承诺,他也认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走,竟然就把两人的缘分给走断了。
命运这东西,最喜欢在人满怀希望的时候,狠狠地给你一巴掌。
海生坐在晃晃悠悠的长途车上,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树木,紧紧捂着胸口的内兜。
那里面放着玉芝送他的煮鸡蛋,还热乎着。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的第二天,村里的天就变了。
玉芝回到家,看着卧病在床的老父亲,心里也是一阵阵发酸。
她爹沈老汉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早年间累坏了身子,一直咳喘。
家里全靠玉芝一个人操持,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原本想着,只要熬过这几个月,等海生回来,日子就有盼头了。
可老天爷似乎偏偏不想让苦命人好过。
就在海生走后的那个月月底,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沈家彻底推向了深渊。
那是一个阴雨天,沈老汉突然咳得特别厉害,连气都喘不上来。
玉芝吓坏了,连滚带爬地去请村里的赤脚医生。
医生来看了一眼,直摇头,说是这老毛病犯得太急,得赶紧送大医院。
玉芝借了村里的一辆板车,冒着雨把老爹拉到了镇上的卫生院。
这一路上,雨水混着汗水,把她全身都淋透了。
到了医院一检查,医生的话像晴天霹雳一样砸了下来。
“必须马上手术,肺里长了东西,再晚就来不及了。”
玉芝听到“手术”两个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颤抖着声音问:“大夫,这得……得多少钱啊?”
医生推了推眼镜,报出了一个数字:“先交两千块押金,后续还得要钱。”
两千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两千块对于沈家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海生去工地搬砖,拼死拼活一个月也就赚个百八十块。
这两千块,就是要把玉芝卖了,也凑不齐啊。
玉芝看着病床上疼得直哼哼的老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把家里唯一的一头猪卖了,也就换了一百多块钱。
她开始挨家挨户地借钱。
她去了大伯家,大伯母冷着脸说家里也没余粮,还要给儿子娶媳妇。
她去了舅舅家,舅舅倒是给了五十块,可那是他卖粮食的钱,再多也没了。
全村走了一圈,磕头作揖,好话如前,也就凑了不到三百块钱。
离手术费的零头都不够。
玉芝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攥着那把皱皱巴巴的零钱,绝望得想撞墙。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老爹去死吗?
那是把她拉扯大的亲爹啊,是为了让她吃饱饭自己喝米汤的爹啊。
就在玉芝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个人出现了。
这个人叫赵大富,是镇上有名的屠户。
赵大富四十五岁,早些年老婆病死了,一直没再娶。
他靠着杀猪卖肉,手里攒了不少家底,算是镇上的富户。
他早就看上了沈玉芝,觉得这姑娘虽说是农村的,但长得水灵,关键是屁股大好生养,看着是个过日子的人。
赵大富听说沈家急需钱救命,心思就活泛起来了。
他找了个媒婆,提着两瓶酒和一包点心,找到了在医院伺候老爹的玉芝。
媒婆也是个厉害角色,见了玉芝先把情况一顿夸大。
![]()
“玉芝啊,你是个孝顺孩子,大家都看在眼里。”
“可这孝顺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药钱啊。”
“眼下你爹这病,那是拖不得的,再拖一天,那就是一条人命啊。”
玉芝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不说话。
媒婆看火候差不多了,就把赵大富的意思挑明了。
“赵老板说了,只要你肯点头,这手术费,他全包了。”
“不但包手术费,他还出钱把你家那个漏雨的老房子给修了。”
“以后你爹的药费、营养费,他赵家也都管到底。”
“人家赵老板说了,虽然年纪大了点,但知道疼人,你进门就是享福的。”
玉芝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嫁给赵大富?那个满脸横肉、比自己爹小不了几岁的屠夫?
她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她的心是海生的,她答应过要等海生回来的。
海生还在工地上搬砖,还在为了那双红皮鞋拼命,她怎么能嫁给别人?
玉芝摇着头,声音嘶哑地拒绝:“婶子,我有对象了,我在等海生。”
媒婆一听,撇了撇嘴:“海生?那个穷小子?”
“他去工地搬砖能赚几个钱?就算他把骨头渣子都卖了,能拿出两千块钱来?”
“玉芝啊,你得认清现实,远水解不了近渴。”
“你等得起,你爹等得起吗?”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了玉芝的心窝子。
是啊,爹等不起了。
医生昨天刚下了病危通知书,如果三天内不交钱手术,人就要拉回家准备后事了。
玉芝看着病房里插着氧气管的父亲,那一刻,她觉得天都塌了。
一边是青梅竹马、情深义重的恋人;一边是含辛茹苦、恩重如山的父亲。
情义两难全,这世间最大的苦楚,莫过于此。
玉芝在病房外坐了整整一夜。
02
那一夜的风,吹得窗棂纸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人在哭。
玉芝想了一宿,把眼睛都哭肿了,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她看着病床上昏睡的老爹,那满脸的皱纹和苍白的头发,刺痛了她的心。
那是给她生命的爹啊,如果不救,她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
天大亮的时候,玉芝擦干了眼泪,走到了赵大富面前。
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她说:“我嫁,钱拿来救命。”
只有这六个字,字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赵大富喜出望外,当即拍着胸脯把钱交到了医院。
手术很成功,沈老汉这条命算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可玉芝的心,却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为了不让老爹看出破绽,还得强颜欢笑,说是自己愿意的。
她说赵大富人家条件好,自己嫁过去是享福,让他老人家放心。
沈老汉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看着闺女“笑盈盈”的脸,也就信了。
婚期定得很急,就在半个月后。
赵大富怕夜长梦多,恨不得立马就把人抬回家。
与此同时,几百里外的省城工地上。
骆海生正赤着膀子,扛着一袋又一袋的水泥往六楼爬。
水泥灰呛进鼻子里,混着汗水,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泥沟。
他的肩膀早就磨破了皮,结了痂,又磨破,血肉模糊。
工友们都喊他“骆蛮子”,说这小子不要命了。
中午吃饭,别人都打一份肉菜喝瓶啤酒解乏。
海生只买三个大馒头,就着免费的咸菜汤,狼吞虎咽。
工头看他实在太拼,有一次偷偷塞给他两个煮鸡蛋。
海生没舍得吃,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想留给那还没买到手的红皮鞋。
每天晚上躺在四面透风的工棚里,他都要把枕头底下的钱拿出来数一遍。
那是用血汗换来的皱巴巴的票子,有一块的,也有五块的。
每一张都带着他的体温,带着他对玉芝的承诺。
他还不知道,就在他拼命搬砖的时候,家里的天已经变了。
他还傻呵呵地算着日子,想着还有二十天就能回家了。
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见到玉芝的情景。
他想着,等买了红皮鞋,一定要亲手给她穿上。
他要牵着她的手在村里走一圈,让所有人都看看,沈玉芝是他骆海生的媳妇。
日子就像是指缝里的沙,流得飞快。
三个月的工期终于到了。
那天发工钱,海生拿到了整整四百块钱。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一笔钱,手都在抖。
他连工棚都没回,甚至没来得及洗个澡,直接奔向了市里的百货大楼。
他直奔那个卖鞋的柜台,指着那双红皮鞋,豪气地说:“给我包起来!”
售货员看他一身泥灰,本想翻白眼,可见他掏钱痛快,也换上了笑脸。
海生把鞋盒子抱在怀里,那是他的命根子。
他又去买了一块红布,把鞋盒子包了一层又一层。
![]()
他要把这份最好的礼物,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带给玉芝。
回村的长途车上,海生兴奋得像个孩子。
他看着窗外的景色,觉得连路边的野草都在冲他招手。
近了,近了,离家越来越近了。
离心爱的人越来越近了。
车子到了镇上,海生下了车,即便背着沉重的铺盖卷,脚下也生风。
他一路小跑着往村里赶,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那时候正是深秋的中午,阳光暖洋洋的。
刚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海生就听到了一阵阵热闹的动静。
“滴滴答答——”
那是唢呐声,喜庆得震天响。
还有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得人心慌。
海生愣了一下,心想这是谁家办喜事呢,这么大排场。
他拉住一个路过的本家大婶,笑着问:“婶子,今儿谁家娶媳妇啊?”
大婶看见海生,脸色一下子变了。
那眼神里带着同情,带着躲闪,还有几分不忍心。
大婶吞吞吐吐地说:“是……是沈家。”
海生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手里的铺盖卷滑落到了地上。
“哪个沈家?”他颤抖着声音问,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大婶叹了口气:“就是村西头老沈家,玉芝丫头……今儿出嫁。”
这一句话,把海生所有的梦都击碎了。
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姑娘,那个答应等他的姑娘,今天要嫁人了。
海生觉得天旋地转,喉咙里腥甜腥甜的。
他不信,他不信玉芝会变心。
他发了疯似的往沈家跑,连地上的铺盖卷都顾不上了。
此时此刻,沈家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一辆披红挂彩的小轿车停在路边,那是赵大富用来接亲的。
海生拨开人群,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冲到了最前面。
正巧,赵大富背着新娘子从屋里走出来。
一身大红嫁衣的玉芝,盖着红盖头,趴在那个胖男人的背上。
周围人在起哄,在叫好,每一声笑都像是针扎在海生的心上。
海生站在那儿,满身尘土,头发乱糟糟的,像个乞丐。
但他怀里那个用红布包着的盒子,却红得刺眼。
他张了张嘴,想喊玉芝的名字,可嗓子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声。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趴在赵大富背上的玉芝,身体猛地一颤。
马上要上车的时候,玉芝突然挣扎着掀开了红盖头的一角。
她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灰头土脸的男人。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都消失了。
海生看清了玉芝的脸,她画着浓妆,却遮不住满脸的泪痕。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如今全是绝望、愧疚和痛苦。
她看到了海生怀里那个熟悉的形状,那是他承诺过的红皮鞋。
玉芝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想喊海生,可身边的媒婆一把将她按进了车里。
“吉时到了,快上车,快上车!”
车门关上了,隔绝了两个世界。
海生看到了车窗里玉芝那张痛不欲生的脸,和那双紧贴着玻璃的手。
他全都明白了。
他在工地上也听说过,穷人家的闺女为了救急被迫嫁人的事。
看着气派的小轿车,看着玉芝那死寂般的眼神,他懂了她的无奈。
他没有冲上去打赵大富,也没有大吵大闹砸场子。
他是个男人,他知道如果这时候闹起来,玉芝以后在赵家就没法做人了。
他更知道,玉芝是为了那个家,为了那个病爹。
他的心在滴血,疼得他弯下了腰。
周围的村民都在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哎哟,这海生也太可怜了。”
“谁让他穷呢,这就是命啊。”
海生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慢慢地直起腰,走到沈家大门口那块用来拴马的石墩子前。
他的手抖得厉害,轻轻地解开了红布包。
露出了那个崭新的鞋盒子。
他打开盒子,那双鲜红的、铮亮的皮鞋静静地躺在里面。
在这个灰扑扑的农村院落里,这双鞋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又那么凄美。
海生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摸了摸光滑的鞋面。
就像是在抚摸心爱姑娘的脸庞。
然后,他把盒子盖好,端端正正地放在了石墩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车队离去的方向,那里扬起了一阵尘土。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一眼那个曾经给过他无限希望的院门。
他捡起地上的铺盖卷,挺直了那个曾经扛过几千斤水泥的脊梁。
他在全村人复杂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出了村子。
他的背影孤单而决绝,像是一座沉默的大山。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他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流没流泪。
村里只留下了那个放在石墩上的红鞋盒,像是一个无声的叹息。
当晚,赵家大院张灯结彩,酒席摆了几十桌。
赵大富喝得红光满面,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而新房里,玉芝像个木偶一样坐在床边。
外面的喧嚣跟她无关,她的魂儿早就跟着海生走了。
夜深了,宾客散去。
赵大富醉醺醺地推开了新房的门。
他看着坐在床边的玉芝,淫笑着扑了上去。
“媳妇儿,让我好等啊……”
那一夜,赵家大院的红灯笼亮了一整宿。
谁也不知道那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听到争吵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直到第二天清晨。
按照习俗,新媳妇要早起给公婆敬茶,给丈夫打水洗脸。
早起的邻居们正在巷子里倒脏水,或是聚在一起谈论昨天的排场。
突然——
“啊——!!!”
一声凄厉的惊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是碗碟摔碎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随后是赵大富气急败坏的吼声:“疯了!你个娘们是不是疯了!”
这动静太大了,左邻右舍都被吓了一跳,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跑过来看。
赵家的大门大敞着。
大家伙儿围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这一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赵家堂屋的台阶上,站着昨天才风光大嫁的新娘子沈玉芝。
可是,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新嫁娘的样子?
那原本一头让人羡慕的、乌黑浓密的齐腰长发,竟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秃秃的、青白色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