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下岗带走包废铁被骂,五年后厂子重组,那包废铁却救了所有人

分享至

“老耿,你手里的袋子,得留下。”

满脸胡茬的刘二顺把烟头狠狠往地上一摔,挡住了去路。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围了上来,眼神里那是说不出的寒意。

“厂子都垮了,你也下岗了,怎么着,连这点废铁渣子也不放过?”

“平时装得两袖清风,临了临了,还要顺手牵羊?”

耿铁峰死死攥着那个脏兮兮的化肥袋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袋子里发出“咣当”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撞击的声音。

他嘴唇动了动,看着这些曾经跟了他十几年的徒弟们,最终却把话咽了回去。

“让开。”

01

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天灰蒙蒙的,像是要压下来一样。

风刮得特别紧,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荡荡的水泥地上打着旋儿。

位于城北的“长虹精密机械厂”,迎来了它最后时刻。

生锈的大铁门半掩着,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在哭。

门口贴着那张白纸黑字的封条,在风中哗哗作响,看着让人心里发慌。

这是个老厂了,辉煌的时候,全厂两千多号人。

那会儿,谁要是能穿上长虹厂的蓝色工装,走在大街上腰杆都能挺得笔直。

可如今,时代变了,市场浪潮一冲,老厂没挺住。

技术老化,产品积压,最终只能走到破产清算这一步。

今天是最后一天。

厂长耿铁峰办完了最后的手续,从那栋斑驳的红砖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他今年整六十岁。

本该是光荣退休的年纪,却赶上了这一档子事。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劲儿。

那身洗得发白但依旧平整的蓝色工装,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这几个月,为了厂子的事,他瘦了整整二十斤。

他的手里,紧紧提着一个看样子很沉的化肥编织袋。



袋子上全是黑乎乎的机油印子,原本白色的袋体已经看不出本色了。

随着他的走动,袋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铁的声音。

也是长虹厂最熟悉的声音。

大门口,几十号还没散去的工人正蹲在那里抽闷烟。

他们在等,等着领那少得可怜的最后一点遣散费。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哪怕是一点火星子,都能把这堆干柴给点着了。

带头的是原来的车间主任,叫刘二顺。

刘二顺今年四十出头,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

厂子一倒,他心里最慌,也最憋屈。

他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地弹飞,一抬头,正好就看见了走出来的耿铁峰。

还有耿铁峰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袋子。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从刘二顺的心底蹿到了脑门上。

“哟,这不是耿厂长吗?”

刘二顺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显得特别刺耳。

周围蹲着的工人们,纷纷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去。

耿铁峰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看众人。

他的眼神有些浑浊,眼袋很重,满脸的疲惫。

“二顺,还没走呢?”耿铁峰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

“走?往哪走?”

刘二顺冷笑了一声,几步跨到了耿铁峰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这位曾经威严的老厂长,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编织袋上。

“我们是没地儿去,不像您,耿厂长,临走了还不忘从厂里带点纪念品?”

刘二顺伸手指了指那个袋子:“这里头,装的啥啊?”

耿铁峰下意识地把袋子往身后缩了缩。

“没什么,一点旧东西。”

“旧东西?”

刘二顺不依不饶,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耿铁峰的脸上。

“听这动静,是铁吧?还是好铁吧?”

“刚才我就看见了,您是从废料库那边过来的。”

“咱们厂那些大机器带不走,这小零碎您是一点也不放过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几年厂子效益不好,大家的工资一拖再拖。

现在倒闭了,那点安置费还不知道够不够过个冬。

每个人心里都攒着一肚子的怨气,正愁没地方撒呢。

“就是啊,平时老耿不是最讲原则吗?”

“以前我们拿个螺丝钉回家修自行车,都要被他骂半天。”

“原来都是装的啊!”

“这叫什么?这就叫晚节不保!”

“都要散伙了,还要占公家最后一点便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往耿铁峰耳朵里钻。

耿铁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接着又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手开始发抖,那是气得,也是羞得。

他一辈子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

在这个厂里干了四十年,从学徒工干到厂长。

他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没多拿过厂里一分钱,没多占过一分利。

可今天,在这最后一刻,却被千夫所指。

“这是……这是废品,是垃圾!”

耿铁峰试图解释,声音有些颤抖。

“既然是垃圾,您留给我们就行了,我们帮您扔。”

刘二顺不屑地撇撇嘴,伸手就要去拽那个袋子。

“那我们就替您分担分担,反正卖废铁也能值个百八十块的,正好给大家买包烟抽。”

“别动!”

耿铁峰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这声音大得吓人,把刘二顺吓了一跳,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老耿死死地把袋子抱在怀里,那样子,就像是护着自己的孩子。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布满了红血丝。

“这是我的东西!谁也不许碰!”

那股子气势,还是当年的老厂长。

刘二顺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种被羞辱的愤怒。

“行!行!这是您的东西!”

刘二顺后退两步,冲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呸!”

“什么东西!为了几十块钱的废铁,脸都不要了。”

“老耿,我刘二顺今天算是看清你了。”

“以后在街上碰见,别说我认识你!”

刘二顺转过身,冲着工人们挥挥手:“散了散了!看什么看?看人家发财啊?”

“让人家把这点破烂带回去当棺材本吧!”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那是充满了嘲讽和轻蔑的笑声。

笑声像鞭子一样,一下下抽在耿铁峰的脸上,抽在他的心上。

耿铁峰站在原地,孤零零的。

深秋的寒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了一眼这些熟悉的脸孔。

那是小王,当年进厂时手把手教他看图纸的;

那是老赵,家里困难时自己还借过钱给他的;

还有刘二顺,那是他最看好的技术骨干,曾经想过培养他接班的。

如今,这些目光里只剩下了鄙视。

耿铁峰没有再说话。

多说无益。

在这个讲究实惠、人心浮动的年代,有些坚持,在别人眼里就是笑话。

他紧了紧怀里的袋子,把那一包沉重的“委屈”扛在了肩上。

转过身,他挺直了已经有些佝偻的腰背。

一步,一步,往厂门外走去。

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的落寞和凄凉。

背后,是大铁门“哐当”一声锁上的声音。

那是对他前半生的宣判。

也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但他知道,怀里的东西还在,火种就还在。

只是这火种太烫手,烫得他心里流血。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老耿住的是那种七十年代的老筒子楼,没电梯,他在五楼。

每爬一层楼梯,那个袋子仿佛就更沉一分。

掏钥匙开门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门开了,屋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老伴秀兰正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还有一碟花生米。

看见老耿进来,秀兰急忙迎了上来。

“回来啦?怎么样,手续都办完了?”

秀兰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一辈子没怎么大声说过话。

她看见了老耿灰败的脸色,也看见了老耿怀里那个脏兮兮的袋子。

“老耿,你这是……”

耿铁峰没说话,径直走到阳台,把袋子轻轻地放在了那个平日里用来放杂物的旧木桌上。

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生怕磕着碰着。

他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秀兰,给我倒杯水。”

秀兰端来了水,看着那个袋子,有些疑惑。

“这就是你要带回来的东西?那会儿你说要留个念想,就这?”

耿铁峰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干。

“嗯。”

“刚才上楼的时候,李婶问我,说看见你提了一包废铁回来,问我是不是打算卖废品。”

秀兰一边帮他脱下满是尘土的外套,一边絮叨着。

“她说你也真是的,好歹是个厂长,怎么跟收破烂似的。”

耿铁峰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苦笑了一声。

“随他们说去吧。”

“秀兰,从明天起,这阳台谁也不许动。”

“尤其是这个袋子里的东西,那是咱们长虹厂的魂。”

秀兰叹了口气,她不懂什么魂不魂的。

她只知道,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丈夫,在那一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那晚,耿铁峰没吃饭。

他把自己关在阳台上,就着月光,打开了那个袋子。

那是几块黑黢黢、奇形怪状的金属疙瘩。

在不懂行的人眼里,这确实就是废铁。

扔在路边都没人捡的那种。

可耿铁峰看着它们,眼神却变得无比温柔。

就像看着刚刚出生的婴儿。

这一夜,他在阳台上坐了整整一宿。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没人知道,这几块“废铁”,将会怎样改变一群人的命运。

02

日子就像流水,哗啦啦地过,也不管你乐意不乐意。

长虹厂倒闭后的这五年,对于老厂区的工人们来说,是难熬的五年。

没了那“铁饭碗”,大家伙儿都得自个儿到海里去扑腾。

有的人去南方打工了,一年到头回不来一趟。

有的人年纪大了,没人要,只能在路边摆个小摊,卖点菜,修个鞋。

刘二顺属于高不成低不就的那种。

他有技术,但脾气冲,受不了外头那些私企老板的窝囊气。

干了几份钳工的活儿,都因为和工头吵架没干长。

最后,他索性咬牙买了一辆二手的三轮摩托车,在火车站附近拉客。

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吃着汽车尾气,还得躲着城管。

原本那双握着精密卡尺的手,现在却磨满了掌着车把的老茧。

那脸也被风吹得像是枯树皮一样,再也没了当车间主任时的神气劲儿。

每当夜里收车,和几个老工友在路边大排档喝酒的时候,刘二顺总会提起耿铁峰。

话题总是离不开当年那包“废铁”。

“你说那老东西,当年那一包破铁能卖多少钱?”

刘二顺喝了一口劣质白酒,脸红脖子粗地骂道。

“撑死了一百块钱!”

旁边的老赵接茬道:“我看也就几十块。那老头就是抠,一辈子假正经。”

“哪怕分咱们几块钱买包烟呢?他宁可带回家也不给咱们留。”

“这就叫人设崩塌!”

众人哄笑,笑声里带着对生活的不如意,也带着一种发泄后的快感。

仿佛踩耿铁峰两脚,他们自己那灰头土脸的日子就能显得体面一些。

这五年里,耿铁峰很少出门。

他那个筒子楼的老邻居们,倒是经常能听见他家里有动静。

不是电视声,也不是吵架声。

而是一种奇怪的“滋啦、滋啦”的声音,像是在擦什么东西。

还有那股子味道。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耿铁峰家门口会飘出一股浓烈的机油味。

那是那种最老式、最纯正的工业防锈油的味道。

有点呛人,但在老工人鼻子里,这也是种怀旧的味道。

邻居李婶有次实在忍不住,敲开了耿铁峰的门。

“老耿啊,你这家里是开作坊呢?这味儿熏得我孙子都睡不着觉。”

门开了,耿铁峰穿着那件旧工装,手上全是黑油。

“对不住啊李嫂子,我这……保养点东西。”

透过门缝,李婶看见阳台的桌子上,铺着厚厚的油布。

上面摆着那几块黑乎乎的铁疙瘩。

老耿手里拿着棉纱,正一块一块,细致地擦着。

那神情,专注得吓人。

李婶翻了个白眼:“哎哟,我说老耿,这几块破铜烂铁你还当宝贝供着呢?”

“这都五年了,还没卖出去啊?”

耿铁峰只是笑笑,也没解释,回身拿了一瓶罐头送给李婶赔罪,就把门关上了。

关上门,世界就是他一个人的。

秀兰有时候也看不下去。

“老头子,你是不是魔怔了?”

“这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放在家里还占地方。”

“上次收破烂的来,我说给你卖了得了,省得你天天还得花钱买油伺候它。”

一听这话,耿铁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你敢!”

“秀兰我告诉你,家里啥都能卖,电视能卖,冰箱能卖,但这几块东西,谁动我跟谁拼命!”

那是秀兰第一次见老耿发这么大火。

那眼睛红得,像是要吃人。

从那以后,秀兰再也不敢提卖这东西的事儿。

但她心里始终不明白。

这到底是是个啥?

在耿铁峰眼里,这可不是铁。

这是“种”。

这是长虹厂几十年的技术结晶,是最后一点没断的气数。

每隔半个月,他就要去五金店买最好的特级防锈油。

这种油贵,一小瓶就得几十块。

他和老伴两个人的退休金加起来也没多少,日子过得紧巴。

但他宁可少吃顿肉,这油也不能断。

他把那些铁疙瘩一块块拿出来,先用干棉纱擦去浮尘。

再用浸满了机油的细棉布,顺着金属的纹理,一点点地涂抹。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每一条凹槽,每一个切面,甚至每一个微小的气孔,都要被油脂浸润透。

擦完之后,还要用专门买来的油纸,一层一层地包裹严实。

放在干燥通风的地方,还得避光。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东西娇贵。

这种特殊的金属材料,如果没有这层油膜保护,放在空气中。

只要一个月,表面的活性分子就会氧化。

只要半年,内部的晶体结构就会因为湿气侵入而发生微小的改变。

那个词叫“酥了”。

一旦酥了,这块材料就在物理层面死了。

它就真的成了一块毫无价值的废铁。

耿铁峰在和时间赛跑,在和氧化反应搏斗。

他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能用上。

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也用不上。

他就像一个孤独的守墓人。

守着一座看不见的丰碑,守着一个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每当深夜擦拭完这些样品,耿铁峰总会点上一根烟,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发呆。

有时候他也问自己,这么做值吗?

为了这点东西,背了一身的骂名。

被人戳脊梁骨,被人说成是贪小便宜的小人。

可每当看到那几块被油浸润得幽幽发亮的金属表面。

那上面流动的光泽,就像是深邃夜空里的星光。

他就觉得,心安了。

有些东西,只要人在,就不能让它灭了。

他等着。

等着有一天,这光能重新照亮那座死寂的厂房。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熬着。

转眼间,五年过去了。

老耿的头发全白了,腰更弯了。

刘二顺的三轮车也被扣了好几次,人变得更颓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日子就要这么烂泥一样烂下去的时候。

一阵春风,突然从省城吹了过来。

这风,那是相当的大。

大得足以把死灰给吹复燃了。

国家出台了振兴实体经济的新政策,重点扶持高端制造业。

省里决定,要对当年的老牌国企进行重组整合,复工复产。

而“长虹厂”,因为其独特的老底子和曾经的特殊工艺,赫然在列!

这消息一传出来,整个老厂区都沸腾了。

那是个春天,柳絮漫天飞舞。

一列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奥迪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那个封闭了五年的大铁门。

打头的一辆车上,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他叫孟继安。

是从总公司派下来的技术总监,也是这次重组项目的负责人。

孟继安不是那种坐办公室的官僚,他是真正的实干派,名牌大学的博士,那是懂技术的行家。

厂子要重组,第一件事就是召回老工人。

刘二顺那天正在路边啃冷馒头,接到通知的时候,手里的馒头都掉地上了。

“啥?复工了?让我回去当班长?”

刘二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扔了破三轮,翻箱倒柜找出那身压箱底的蓝色工装。

虽然有点紧了,有点旧了。

但穿在身上的那一刻,他对着镜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又觉得自己像个人了。

几百号老工人被召了回来。

大家伙儿聚在久违的车间里,抚摸着那些重新被通上电的机床,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大家见面,说的第一句话都是:“熬出头了!终于熬出头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

这兴奋劲儿还没过一个月,一盆冰水就兜头浇了下来。

问题出在产品上。

这次重组的核心任务,是要生产一种深海钻探设备专用的“高压密封阀”。

这东西,以前长虹厂造过,那是拿手绝活。

当年的图纸还在,老师傅们还在,新设备比以前的更先进。

孟继安信心满满,带着大家伙儿日夜奋战。

机器轰鸣,炉火通红。

刘二顺带着人,按照图纸上的参数,一丝不苟地操作。

第一批样品出炉了。

亮锃锃的,看着那是相当漂亮。

“肯定没问题!”刘二顺拍着胸脯跟孟总保证。

然而,送去检测室一做极限压力测试。

“啪”的一声脆响。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哆嗦。

裂了。

才加压到标准值的80%,那个看似完美的密封阀,就像饼干一样崩裂开来。

“这不可能啊!”刘二顺傻眼了,“我是严格按图纸来的啊!”

再试。

调整参数,换配方,调温度。

第二次,裂了。

第三次,还是裂了。

整整一个月,试制了上百次,废品堆成了小山。

原本欢声笑语的车间,现在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孟继安急得嘴角全是燎泡,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他把技术组的人骂了个遍,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查资料。

最后,还是省里的老专家一语道破天机。

“小孟啊,这图纸是死的,工艺是活的。”

“这种特殊合金,关键在于结晶时的‘相变控制’。”

“当年的老厂,肯定有一批‘标准样件’,也就是咱们行内说的‘金相母本’。”

“那是当年最成功的一批成品,只有对着那东西做金相分析,反推冷却速率和微量元素的分布,才能找到真正的工艺灵魂。”

“没有母本,光靠猜,你们就是试上十年,也造不出来!”

孟继安一听,眼睛亮了:“母本?快找!把仓库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

一声令下,全厂翻箱倒柜。

可是,那仓库已经在风雨里荒废了五年。

漏雨的漏雨,进老鼠的进老鼠。

别说母本了,连当年存留的纸质技术文档,都发霉烂成了一坨坨的纸浆。

剩下的几块残次品,表面早就锈成了一层红酥皮,根本没法做精密分析。

消息传来,孟继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没有母本,就没有数据。

没有数据,产品就造不出来。

而总公司的最后通牒已经下来了:

如果三天内再拿不出合格样品,证明长虹厂不具备复产能力,项目撤资,厂区地皮直接拍卖。

这一下,天真的要塌了。

刘二顺蹲在车间门口,手里夹着烟,手抖得怎么也点不着火。

刚才的兴奋劲儿全没了,剩下的只有绝望。

好不容易盼来的饭碗,这就要砸了?

这哪是大起大落啊,这是把人往死里玩啊。

“完了,全完了。”

“咱们这就是受穷的命。”

工人们垂头丧气,有的甚至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再次卷铺盖滚蛋。

整个厂区,笼罩在一种比五年前倒闭时还要可怕的死寂中。

那是给了希望又生生掐灭的绝望。

03

那是给长虹厂下达最后通牒的第三天下午。

天阴沉得厉害,闷雷在云层里滚来滚去,眼看着一场暴雨就要来了。

厂部那间宽敞的会议室里,此刻却像是停尸房一样安静。

窗户紧闭着,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像小山一样,有些还冒着最后的一缕青烟。

孟继安坐在主位上,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

他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那双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现在充满了血丝,眼窝深陷。

桌子上摊开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停产清算报告”。

只要签上字,盖上章,长虹厂这次就真的是神仙难救了。

刘二顺蹲在墙角,手里捏着安全帽,那帽子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不敢抬头看孟继安,更不敢看周围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工友们。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正在低声啜泣,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孟总,真……真没招了吗?”

车间副主任老张嗓子哑得像是破锣,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孟继安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没有当年的标样做参照,这最后一层窗户纸捅不破,造出来的东西就是废铁。”

“是我们无能,对不起大家。”

孟继安拿起笔,手在空中停了半天,最终还是颤抖着落了下去。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那一瞬间。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撞开了。

动静太大,吓得孟继安手一抖,笔掉在了地上,滚出了老远。

门卫老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帽子都跑歪了。

“孟……孟总!拦不住啊!”

“有个怪老头非要闯进来,还要打人!”

还没等屋里人反应过来,一个略显佝偻但步履坚定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缩水的旧式蓝色工装。

那是长虹厂十年前的老款工服,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风纪扣都扣着。

是耿铁峰。

他的手里,依然紧紧提着那个让人眼熟的、沾满黑色油污的化肥编织袋。



袋子似乎比五年前更旧了,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但他提着它的姿势,依然像是在提着百万现金。

刘二顺一看到耿铁峰,积压了一肚子的火气瞬间就被点燃了。

他正愁没处发泄呢,这老头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耿铁峰!”

刘二顺“霍”地站起身,几步冲到门口,指着老耿的鼻子就骂开了。

“你个老东西,来看笑话是吧?”

“看我们倒霉了,你心里痛快是吧?”

“还是说,家里那个废品袋子没装满,听说厂里要清算了,又想来顺点什么破铜烂铁回去?”

周围的工人们也纷纷站了起来,一个个怒目而视。

如果眼神能杀人,耿铁峰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老耿,做人得要点脸!五年前你卷铺盖走人的时候,脸就丢尽了!”

“滚!赶紧滚!这里不欢迎你!”

叫骂声此起彼伏,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孟继安皱了皱眉头,刚想开口制止这场闹剧。

却见耿铁峰根本没搭理刘二顺。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刘二顺,那一推的力气大得惊人,竟把壮实的刘二顺推了个趔趄。

老耿就这样,在一片骂声和诧异的目光中,目不斜视地走进了会议室。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

他径直走到了那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前。

走到了孟继安的对面。

那里,正放着那份还没签字的“停产报告”。

此时,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轰隆”一声惊雷炸响。

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耿铁峰把手里的编织袋,重重地往在那张光洁如新的会议桌上一放。

“哐当!”

一声沉重且又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压过了窗外的雷声,回荡在死寂的会议室里。

这声音听着厚实,沉稳,不像是普通的废铁片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声音吸引,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脏兮兮的袋子上。

那袋子上不仅有油污,甚至还带着老耿体温的温热。

刘二顺刚想冲上来把他拽走,却见老耿突然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精光四射,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

他环视全场,从孟继安看到刘二顺,再看到每一个老工人。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那被烟熏火燎了一辈子的沙哑嗓音,吼出了一句话:

“一个个都别在这嚎丧了!谁说长虹厂要完了?”

“只要我这口气还在,这厂子就死不了!”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