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林哥，今天带的啥好吃的？”
一个年轻的脑袋从格子间挡板后面探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栋桌上的饭盒。
林栋哭笑不得。
这小子叫苏铭，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分在他的组里。
人很机灵，嘴也甜，就是有个毛病，特别喜欢蹭他带的水果。
起初林栋没在意，后来发现这小子是天天蹭，雷打不动。
他跟妻子吴静一提，吴静乐了，第二天开始，每天都会在饭盒旁，专门给苏铭多备一份切好的水果。
两人在工作中的相处也像这水果一样，自然而然。
苏铭犯了错，在会议上被经理点名，林栋会主动站出来替他顶锅，说一句“是我没交代清楚”。
林栋为了项目加班到深夜，苏铭也从不先走，默默地在一旁帮忙整理资料，再泡上一杯热茶。
日子一天天过，林栋即将迎来升职的关键时刻，却突然有人匿名举报他泄露公司机密。
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公司为了“消除影响”，选择裁掉他这个老员工。
当林栋抱着装私人物品的纸箱，茫然地站在公司楼下，不知何去何从时，一个声音却从身后喊住了他。
“林哥！”
是苏铭，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眼神里没有同情，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我新开了一家公司，技术总监的位置还空着。”
“就缺一个，能每天给我带水果的‘水果搭子合伙人’。”
01
故事要从三个月前，苏铭刚来公司报到那天说起。
那天，林栋正被一堆报表搞得焦头烂额。
人事领着一个看起来还有些学生气的年轻人来到他工位前。
“林栋，这是新来的实习生苏铭，以后就跟着你了，你多带带。”
林栋抬起头，看到的就是一张笑嘻嘻的脸。
“林哥好，以后请多多指教！”
声音洪亮，透着一股机灵劲。
林栋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又重新埋进了报表里。
他今年三十八，在这家互联网公司干了快十年，不好不坏地混到了项目组长的位置。
手下带过不少实习生，大多是眼高手低，干不了几天就跑了，他早已见怪不怪。
午休时间，林栋打开妻子准备的爱心便当。
饭菜旁，还有一个小小的保鲜盒，里面是切好的苹果和几颗洗干净的葡萄。
他刚拿起一块苹果，就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从旁边射来。
是苏铭，他正眼巴巴地看着林栋手里的水果，就差流口水了。
林栋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把水果盒推了过去。
“吃吧。”
“谢谢林哥！”
苏铭也不客气，拿起一块苹果，“咔嚓”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从那天起，“蹭水果”就成了苏铭的每日固定项目。
林栋也习惯了，每天看着这小子像只小松鼠一样期待着他的水果盒，感觉沉闷的办公室生活都多了点乐趣。
职场并不总是这么温情脉脉。
林栋所在的“开拓者”项目组，和他平级的，还有一个叫王皓的组长。
王皓这个人，业务能力一般，但特别擅长搞办公室政治，一直把林栋视为眼中钉。
一次部门周会上，苏铭负责的模块出了个小小的BUG，被王皓当场抓住了把柄。
“这个数据怎么会对不上？苏铭，你是怎么搞的？”
王皓的声音很大，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一个实习生，犯这种低级错误，林组长，你这个导师是怎么当的？”
矛头瞬间指向了林栋。
苏铭吓得脸都白了，站起来结结巴巴地道歉。
“对……对不起，是我……”
他话没说完，林栋就站了起来，表情平静。
“这事怪我。”
“这个模块的逻辑我昨天调整过，是我没跟苏铭交代清楚最新的修改方案。”
“我马上处理。”
他轻描淡写地把责任揽了下来，部门经理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会议结束后，苏铭跟在林栋屁股后面，一脸愧疚。
“林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林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
“没事，小问题。”
“记住这个教训，下次细心点就行。”
“王皓那个人，就喜欢抓人小辫子，以后离他远点。”
苏铭用力地点点头，看着林栋的眼神，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02
公司内部正在竞聘新的技术总监。
人选，主要就在林栋和王皓之间产生。
林栋技术过硬，为人踏实，带的项目一直很稳。
王皓技术平平，但胜在会说话，跟几个公司高层走得很近。
这次竞聘的关键，是一个名叫“天穹”的新项目。
谁能带领团队，率先拿下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攻关，谁就能坐上总监的位置。
一时间，整个技术部都充满了火药味。
林栋为此，几乎是以公司为家，天天加班到深夜。
组里的其他人早就跑光了，只有苏铭，每天都雷打不动地陪着他。
“林哥，喝杯咖啡。”
苏铭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到林栋手边。
“你也早点回去吧，一个实习生，不用这么拼。”
林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没事，我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还不如在这儿跟林哥你多学点东西。”
苏铭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再说了，我得看着你，万一你被王皓那个老狐狸给暗算了怎么办。”
林栋笑了。
“你小子，人不大，心眼倒不少。”
话是这么说，但林栋心里清楚，王皓确实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项目攻关期间，王皓的小动作就没断过。
今天过来打探一下林栋这边的进度，明天又在茶水间散播一些不利于林栋的谣言。
甚至有一次，林栋发现自己电脑里的核心代码，有被远程访问过的痕迹。
幸好他早有防备，在关键部分设了多种密码。
“林哥，你说，这次总监的位置，你有几成把握？”
休息的时候，苏铭忍不住问。
林栋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代码，深吸一口气。
“技术上，我有十成把握。”
“至于其他的，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苏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哥，你是个好人。”
他突然很认真地说道。
“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林栋哑然失笑，只当是年轻人的天真想法。
在这个靠关系、靠手段的职场里，光当个好人，是远远不够的。
经过一个多月的奋战，林栋的团队，终于成功攻克了“天穹”项目的核心技术难题。
成果演示的那天，获得了公司高层的一致好评。
所有人都认为，技术总监的位置，非林栋莫属。
就连王皓，都一反常态地走过来，笑着向他表示祝贺。
“老林，恭喜啊！以后当了总监，可得好好提携兄弟我啊！”
林栋看着他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03
暴风雨，总是在最平静的时候到来。
周五下午，总监任命通知即将公布。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纷纷提前向林栋说着恭喜。
林栋虽然脸上保持着平静，但心里也难免有些激动。
十年了，他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终于要迎来属于自己的收获。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晚上带妻子和女儿去那家他们念叨了很久的高级餐厅，好好庆祝一下。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升职通知，而是人事总监的一通道歉电话。
“林栋，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栋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走进总监办公室，他看到的不只是人事总监，还有公司的大老板，刘总。
两个人的脸色，都异常严肃。
“坐吧。”
刘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栋坐下，感觉气氛压抑得让他喘不过气。
“林栋啊，你在公司多少年了？”
刘总开口了，语气很沉重。
“快十年了，刘总。”
“十年了……”
刘总叹了口气，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推到林栋面前。
“你看看这个吧。”
那是一封匿名举报邮件。
邮件内容，触目惊心。
举报人称，林栋利用职务之便，长期将公司的核心技术代码，泄露给竞争对手“风驰科技”，并以此牟取暴利。
邮件里，还附上了几张所谓的“证据”。
有林栋和“风驰科技”高管在咖啡馆“秘密会面”的照片。
还有一份详细的银行流水，显示林栋的账户上，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来自境外的“不明款项”。
林栋看着那些照片和流水，大脑一片空白。
照片是P的，虽然技术很高明，但他很确定自己从没见过那个什么高管。
至于银行流水，更是无稽之谈，他每个月的死工资，妻子都一清二楚。
“这是诬告！”
林栋猛地站起来，情绪激动。
“刘总，我为公司勤勤恳恳干了十年，我的人品是怎么样，您不清楚吗？”
刘总的表情很为难。
“林栋，我当然相信你。但是……”
他指了指那封邮件。
“这封举报信，不只发给了我，还发给了董事会的所有成员。”
“现在公司上下都在议论这件事，造成的影响，非常坏。”
人事总监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林栋。公司马上就要上市了，不能出任何负面新闻。”
“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为了公司的声誉，我们都必须做出处理。”
林栋瞬间明白了。
真假，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成了公司利益的牺牲品。
“所以，你们要开除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
刘总避开了他的目光，沉重地点了点头。
“公司会按照劳动法，给你N+1的补偿。”
“你放心，我们不会对外公布具体原因，只会说你是主动离职。”
“这，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名声。”
保护？
多么可笑的词。
林栋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虚伪的嘴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没有再争辩，也没有再乞求。
他知道，一切都已成定局。
他挺直了脊梁，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整个过程，他没有去看王皓的工位一眼。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来自背后的，得意而又阴冷的目光。
04
林栋抱着一个纸箱子，走出了奋斗了十年的办公大楼。
箱子里，是他十年的青春。
一个用了五年的保温杯，一张女儿画的画，一个妻子送的颈枕，还有一本本写满了代码的笔记本。
经过自己工位的时候，苏铭不在。
也好，省去了告别的尴尬。
办公室里，昔日称兄道弟的同事们，都像躲避瘟疫一样，低着头，假装忙碌，没有一个人敢上来说一句话。
只有王皓，特意从他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一脸“惋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林，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可惜了啊，以后就不能在一起共事了。”
“你放心，你的‘天穹’项目，我会替你好好完成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林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推开王皓的手，抱着箱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了公司大门。
十一月的风，已经很冷了。
林栋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回家吗？
怎么跟妻子开口？怎么跟期待着他升职的女儿说，爸爸失业了？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无力。
一个三十八岁的男人，在一个行业里干了十年，突然被贴上“商业间谍”的标签，被扫地出门。
他的职业生涯，可能就这么完了。
就在他心灰意冷，感觉全世界都抛弃了他的时候，一辆黑色的，他只在杂志上见过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苏铭那张熟悉的，笑嘻嘻的脸。
只是，今天的他，没有穿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
而是一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的气质，和之前在公司里，判若两人。
“林哥，上车。”
苏铭对他招了招手。
“外面冷。”
林栋愣住了，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苏铭？你……这是……”
“先上车再说。”
苏铭替他打开了车门。
林栋稀里糊涂地坐了进去，柔软的真皮座椅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了车流。
“林哥，委屈你了。”
苏铭递过来一瓶水，语气里带着歉意。
“本来想早点把这事解决了，没想到王皓那个蠢货，下手这么快，这么脏。”
林栋看着他，脑子里有无数个问号。
“你……到底是谁？”
苏铭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还是那个熟悉的，蹭水果时的笑容。
“苏铭，苏州的苏，铭记的铭。”
“我爸是苏振华。”
苏振华！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林栋。
苏振华，是他们公司母公司，也就是国内最大的科技集团“创科集团”的董事长！
所以，苏铭是……创科集团的太子爷？
林栋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一个身价千亿的集团继承人，在他手底下当了三个月的实习生，天天蹭他的水果吃？
这比他被开除还要魔幻。
“那你……”
“我爸让我从基层做起，了解一下公司各个环节的运作。”
苏铭耸了耸肩。
“没想到，一来就碰上这么一出好戏。”
“林哥，你放心，这口气，我替你出。”
“王皓那种垃圾，还有那个只看利益的刘总，一个都跑不了。”
迈巴赫停在了一栋气派的写字楼前。
“这是哪？”
林栋问。
“我的新公司，刚注册的。”
苏铭拉着林栋下了车，指着大楼顶上还没挂上去的招牌位置。
“公司名叫‘初心科技’。”
“我还缺个技术总监，也是公司唯一的合伙人。”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林栋。
“林哥，我这个‘水果搭子合伙人’，你当不当？”
05
巨大的惊喜和反转，让林栋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宕机的。
他看着苏铭那张年轻而又真诚的脸，又看了看眼前这栋崭新的、即将成为自己事业新起点的写字楼。
生活，真是比戏剧还要精彩。
他没有矫情，也没有犹豫，对着苏铭，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亲手，把王皓送进去。”
苏铭笑了。
“没问题。”
“我不仅要让他进去，我还要让他把他吃下去的，都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证据，我都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
苏铭带着林栋走进了“初心科技”的临时办公室。
虽然还在装修，但已经初具规模。
苏铭从一个加密的U盘里，调出了一份文件。
文件里，是王皓这些年来，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侵吞公司资产、勾结外人做私单的所有证据。
每一条，都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他举报你的那些所谓‘证据’，照片是找人P的，银行流水是伪造的。”
“那个境外账户，其实是他自己的小金库。”
“我已经找人把他所有的资金动向都锁定了。”
林栋看着那些证据，心中压抑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以为把我赶走，‘天穹’项目就是他的了。”
“他做梦。”
苏铭冷笑一声。
“没有你，那个项目就是一堆废铁。”
“我爸已经决定了，‘天穹’项目后续的开发，全部从老公司撤出，转到我们‘初心科技’来。”
“到时候，我要让刘总那个老狐狸，哭着来求你。”
复仇的计划，清晰而又直接。
林栋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失去的，他要亲手拿回来。
他所受的屈辱，他要加倍奉还。
就在他满怀信心，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苏铭却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了他的面前。
“林哥，在开始反击之前，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