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林薇，三十三岁，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我和老公赵斌结婚七年，女儿朵朵刚上小学一年级。我们这个小家，坐标一个普通的二线城市，日子就像温吞水，不好不坏地过着。赵斌是个孝子，这点我婚前就知道，只是没想到，这“孝”字后面，有时跟着的是让我喘不过气的压力。
那天晚上，我们刚吃完晚饭，我正收拾碗筷，赵斌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眼屏幕，表情立刻变得有点微妙，冲我使了个眼色：“是妈。”
我擦擦手，心里咯噔一下。婆婆一般这个点打电话，多半有事。
果然，赵斌嗯啊了几声，脸色就渐渐沉了下来。他开了免提，婆婆那把带着点儿急切又理所当然的嗓音立刻在客厅里炸开：“……就这么说定了啊！小芬她们厂里今年夏天要赶工，一天假都不给放，小军又得出长差，五个孩子在家简直要翻天了！我寻思着，城里条件好，暑假长，正好带他们去你们那儿过个暑假，见见世面！斌子，你那儿房子也够住，就这么定了啊！”
五个孩子？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是赵斌妹妹和小舅子的孩子，从六岁到十二岁不等，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我们家这九十平米的小三居，平时就我们仨，加上偶尔来住的婆婆还算凑合，一下子塞进五个半大孩子，再加上婆婆……那画面我不敢想。
赵斌捂着话筒，压低声音问我：“薇薇，妈说……暑假带小芬和小军家的五个孩子过来住段时间，你看……”
我看着他脸上那副为难又不敢直接拒绝的样子，火气蹭蹭往上冒。我看？我还能怎么看？这事婆婆是通知，根本不是商量！我辛苦工作一年，就盼着暑假能轻松点，带朵朵出去玩玩，这下全泡汤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拒绝的理由：家里住不下、我没空照顾、朵朵需要安静环境学习……
可话到嘴边，我看着赵斌那期待又忐忑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我知道，我要是说个“不”字，接下来就是“不孝顺”、“不近人情”、“当舅妈/伯母的一点心都没有”的大帽子扣下来。婆婆那张嘴，我是领教过的。
我扯出一个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又愉快：“来呀！当然欢迎！妈，您放心带他们来，家里热热闹闹的多好。”
电话那头，婆婆的声音立刻多云转晴：“哎哟！还是我儿媳妇明事理！我就说嘛，薇薇最懂事了！那行，我这就去跟他们说，定了啊，下周六就到！”
挂了电话，赵斌明显松了口气，凑过来搂我的肩：“老婆，委屈你了……就知道你最好。”
我推开他，转身走进厨房，把水龙头开得哗哗响。委屈？何止是委屈！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充气到极限的气球，随时要炸开。赵斌跟进厨房，还在那儿絮叨：“也就一个暑假，两个月，忍忍就过去了……孩子们来了，你也轻松点，妈说她主要看着……”
“轻松？”我猛地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赵斌，五个孩子！不是五个布娃娃！吃喝拉撒睡，作业辅导，安全问题，哪一样是轻松的？你说得倒轻巧！”
赵斌被我呛得一愣，讪讪地说：“那……那总不能不让妈来吧？她都答应我姐和我弟了。”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他当好人，我来当那个最终承受一切的人！我闭上眼，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朵朵闻声跑过来，抱着我的腿，怯生生地问：“妈妈，是不是奶奶又要带很多哥哥姐姐来？我们家又要变成菜市场了吗？”
连孩子都记得上次来住两天时的混乱。我摸摸女儿的头，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晚饭前我还和朵朵一起看旅游攻略，商量着暑假去哪个海边玩沙，现在，全成了泡影。
接下来的几天，我心情低落到谷底。同事约我暑假出游，我只能含糊推掉；看着朵朵期待的眼神，我心里更是酸涩。
赵斌大概也觉得理亏，主动承包了打扫卫生的活儿，还把次卧和书房收拾出来，买了张上下铺。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我那点火气又变成了无奈。能怎么办呢？人都要来了，总不能真撕破脸。
只是，右眼皮这几天老是跳个不停。我总觉得，这个暑假，恐怕不会像赵斌想的那么“忍忍就过去”那么简单。
第二章
周六下午，门铃准时被按响。一开门，嚯！婆婆打头阵，精神矍铄，后面跟着一串小萝卜头，大的拖着行李箱，小的抱着玩具，瞬间就把我家玄关堵得水泄不通。屋子里顿时充满了孩子们的尖叫、打闹和婆婆高八倍的指挥声：“鞋！鞋脱了放整齐！哎哟我的小祖宗，别在地上爬！老大，把你弟的包拿进来！”
五个孩子，就像五台功率全开的拆迁队。十二岁的男孩小强直接霸占了电视，游戏手柄按得噼啪响；十岁的女孩小雨和八岁的男孩小涛为了一包零食追打到沙发上；六岁的双胞胎宝宝和贝贝，则开始对朵朵的玩具箱进行“扫荡”。朵朵吓得躲到我身后，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婆婆换好鞋，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把包往沙发上一放，就开始巡视：“薇薇啊，这天热死了，快给孩子们倒点水喝。哎，这地板有点灰啊，没事，明天我帮你擦擦。”
我压下心里的烦躁，挤着笑脸去倒水。赵斌赶紧上前接过他妈手里的包：“妈，您坐，累了吧，我来我来。”
混乱的第一天就在这种鸡飞狗跳中过去了。晚上，我把次卧安排给婆婆和两个女孩，书房上下铺给三个男孩。原本安静的家，每个角落都塞满了人和物，走路都得侧着身子。
真正的考验从第二天开始。清晨六点，我就被双胞胎的哭闹声和小涛拍篮球的声音吵醒。顶着鸡窝头走出房间，看到客厅一片狼藉，零食袋、玩具丢得到处都是，婆婆正在厨房煎蛋，油烟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妈，早上别煎炸了，油烟机坏了还没修呢。”我尽量语气平和。
“哎呀，孩子们就爱吃煎蛋！没事，开窗通通风就行。”婆婆不以为意。
早餐像一场战争。孩子们挑食，吵着要吃这个不要吃那个，牛奶洒了，鸡蛋掉在地上。婆婆一边手忙脚乱地照顾这个，一边数落那个，最后总是把目光投向我：“薇薇，你看贝贝都不吃饭，你喂喂她。”“薇薇，小强要吃面包，你给他拿一下。”
我像个陀螺一样被支使得团团转，自己的早餐放到冰凉也没吃上几口。赵斌早就借口单位有事，溜之大吉了。
白天更可怕。我要上班，婆婆拍着胸脯说孩子她看。可每天我下班回家，看到的都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和累得在沙发上打盹的婆婆。洗碗池里堆着早中餐的碗碟，洗衣机里塞满了脏衣服，地板上是黏糊糊的果汁渍和饼干屑。婆婆醒来看见我，第一句话往往是：“哎呀，你可回来了，这几个皮猴子，累死我了！快，做饭吧，孩子们都饿了。”
我忍着气，开始收拾、做饭。饭桌上，婆婆会一边给孩子们夹菜，一边念叨：“还是城里好啊，你舅妈/伯母能干，你们可得听话。”偶尔，她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赵斌或我说：“斌子，小强的运动鞋坏了，明天带他买双新的。”“薇薇，我看小雨裙子短了，你周末带她去买两件。”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水电燃气费猛涨，超市采购单越来越长。赵斌开始频繁加班，回家越来越晚。我知道，他也在逃避。
一天晚上，我给朵朵检查暑假作业，发现她好几道题都空着。朵朵委屈地说：“家里太吵了，哥哥姐姐老是看电视、玩ipad，我静不下心。”
我心疼地抱住女儿，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我冲到客厅，看到婆婆正乐呵呵地陪着五个孩子看吵死人的综艺节目，声音开得震天响。我尽量平静地说：“妈，能不能把声音关小点？朵朵要写作业。”
婆婆眼皮都没抬：“小孩子家家的，作业一会儿再做呗，看电视又不碍事。”
那一刻，我看着婆婆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和周围那群闹腾的孩子，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这个家，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第三章
冲突终于在一个周末的早晨彻底爆发。前一天晚上，为了安抚受委屈的朵朵，我答应第二天带她去新开的儿童乐园。结果第二天一早，我们还没起床，婆婆就已经把五个孩子都收拾利索了。
“斌子，薇薇，快点！趁着今儿天好，带孩子们去那个……那个什么最大的游乐园玩玩！他们都盼了好久了！”婆婆敲着我们的房门，声音洪亮。
我坐起来，看着身边也被吵醒、一脸不情愿的朵朵，压着火气对门外说：“妈，我今天答应带朵朵去儿童乐园，人多了怕照顾不过来。要不，您让赵斌带他们去别的公园逛逛？”
门外静了几秒，然后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什么意思？朵朵是孩子，他们就不是孩子了？哦，就你女儿金贵，能去要钱的乐园，这些侄子外甥女就只能去不要钱的破公园？林薇，我没看出来你这么偏心眼儿！”
赵斌也被吵醒了，赶紧爬起来打圆场：“妈，您别急，没说不去……薇薇不是那个意思……”
“她什么意思我听得懂！”婆婆不依不饶，“合着我们就来你们家碍眼了是吧？行，我这就带孩子们走！回我们乡下破房子去！不在这儿招人嫌！”说着，外面就传来收拾东西和孩子受惊哭泣的声音。
一场家庭大战以我的妥协告终。最终，我们一家三口，加上婆婆和五个孩子，浩浩荡荡地出发了。结果可想而知，我和赵斌像两个保姆，全程盯着几个大孩子别跑丢，抱着哭闹要玩这个那个的小的，婆婆则主要负责指挥和抱怨太阳太晒、东西太贵。朵朵紧紧拉着我的手，脸上没有一点笑容。那天花的钱比我预想的多一倍，每个人都精疲力尽，毫无乐趣可言。
从那天起，家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婆婆似乎认定了我是个“外人”，对她儿子和孙子孙女们不够尽心。她开始更频繁地在赵斌面前说些意味深长的话。
“斌子，你看你，都瘦了，工作这么累，回家也吃不好。”
“还是生女儿好，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指望不上。”
有时，她会抱着小侄子，喃喃自语：“还是孙子亲啊，奶奶就指望你们给我养老送终喽……”
这些话语像小针一样，时不时扎我一下。更让我不安的是，婆婆的行为开始有些反常。她有时会突然忘记自己把东西放在哪里，甚至有一次叫错了小雨的名字。
深更半夜，我起夜时，曾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对着墙壁自言自语，把我吓出一身冷汗。
白天，她又会变得异常固执和敏感。我们说一句普通的话，她可能会解读出完全不同的意思，然后要么生闷气，要么突然激动起来。
赵斌也察觉到他妈不太对劲，但他只是私下跟我叹气：“妈可能真是年纪大了，又带这么多孩子，累着了。你多担待点。”
担待？我快被这暗流涌动的气氛逼疯了！我才是那个需要被担待的人！我试着跟赵斌沟通，能不能让他姐和他弟把孩子接走一两个，或者让婆婆回去休息段时间。每次一提，赵斌就一脸为难：“这怎么开口？妈肯定不高兴，姐和弟那边也难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