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卡里……卡里真有1700万!我查了三遍!”
“明天我就去辞职!老子不伺候了!我受够了!”
昏暗的客厅里,他爸林建国正抽着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辞职?” 林建国猛吸一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一把拽住兴奋到脸红的儿子。
“你疯了?财不外露!你明天敢辞职,后天咱家门槛就得被踏平!”
“那怎么办?”
“听我的,” 林建国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明天,照常去上班。然后,找个机会,装病!病得越重越好,必须马上离职治病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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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涛怎么也没想到,这种泼天的富贵会砸到自己头上。
他们家那套住在城郊的老破小,是爷爷辈传下来的,几十年了,一直说要拆,一直没动静。
谁知道这次文件下来,快得惊人。因为他家那个地段,被划入了一个新的高新科技园区规划,补偿标准高得吓人。
签字,领钱,一气呵成。
当银行短信提示音响起,那一长串的“0”真实地显示在手机屏幕上时,林涛三十多年的人生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一千七百万。
这不是一千七百块。
他一个月工资,扣掉五险一金,到手也就五千出头。一千七百万,他不吃不喝,得干两百八十多年。
难怪他爸林建国,这个在工厂干了一辈子、见了半辈子风浪的老头,在确认数字后,也破天荒地从柜子里摸出那瓶藏了十年的好酒,倒了两杯,一杯敬祖宗,一杯自己一口闷了。
“爸,我真不想干了。” 林涛喝了点酒,胆气也壮了,“我们那个破公司,天天加班,屁事一堆。经理老张,就跟个监工似的,看谁都不顺眼。”
“还有办公室那个刘姐,嘴巴碎得跟拖拉机似的,整天东家长西家短,专门打听别人隐私。”
“我受够了!我有钱了,我还伺候他们?”
林涛越说越激动,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我现在就想去公司,把辞职信甩在老张那张油腻的脸上!”
“你给我坐下!” 林建国一拍桌子,吼住了儿子。
“你这点道行,还想跟人斗?” 老林头指着儿子的鼻子骂,“你以为有钱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人最怕的,就是‘乍富’!”
“你今天开开心心辞职,明天你那些同事、亲戚、八竿子打不着的同学,就全知道你林涛发大财了!到时候,是借钱,还是请客?是攀关系,还是给你下绊子?”
“你那点钱,经得起几个人惦记?”
林涛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酒醒了大半。
“爸,那……那你说怎么办?”
“财不外露,老祖宗的话,忘啦?” 林建国重新点了根烟,“你不但不能辞职,还得跟以前一样,夹着尾巴做人。”
“啊?还得去上班?” 林涛的脸瞬间垮了。
“去!必须去!但是,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 老林头眯着眼,“你这笔钱,是拆迁款,早晚会传出去。但咱们要打个时间差。在别人知道之前,你必须‘合理’地离开那个公司。”
“怎么合理?”
“装病。” 林建国吐了个烟圈,“一个让你必须立刻辞职、还得长期休养的病。越惨越好,这样别人知道了,只会同情你,不会嫉妒你。等风头过去了,你爱干嘛干嘛。”
“装病?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就说你腰不行了,腰间盘突出,压迫神经了,下不了床了。这个病,不致命,但够折腾,还得静养。” 老林头把计划都想好了,“你这几天,先去上班,然后慢慢开始装。先是腰疼,然后是腿麻,最后‘嘭’一下,在公司‘晕’过去,直接送医院。病历单子,我托你表叔,给你弄张真的。”
林涛听得目瞪口呆,他爸这思路,简直是滴水不漏。
“行!爸,我听你的!”
02
第二天,林涛揣着一千七百万的巨款,骑着他那辆快散架的破电瓶车,准时踏进了公司大门。
拆迁款1700万,他刚想辞职,就被老爸拽住了。他现在得演戏。
刚坐下,屁股还没热,经理张大海就背着手,挺着啤酒肚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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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涛!昨天那个报表怎么做的?啊?数据错了一堆!你脑子大了吗?” 张大海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整个办公室都听得见。
放以前,林涛早就吓得站起来,点头哈腰地道歉了。
可今天,他只是慢慢抬起头,很平静地“哦”了一声:“张经理,我马上改。”
这平静的反应,反倒让张大海愣住了。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这小子,今天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张大海有点挂不住脸。
“没什么态度啊,张经理,我这就改。” 林涛说着,低头打开了文档,甚至还顺手从抽屉里掏出个小面包,当着经理的面,慢悠悠地啃了起来。
张大海的脸都绿了。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寂静,所有人,包括那个最喜欢看热闹的刘姐,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林涛,这个办公室里最软的柿子,今天居然敢顶撞张经理?还敢当着他的面吃早饭?
张大海气得手指发抖,指着林涛:“你……”
“张经理,” 林涛打断他,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报表是吧?我半小时后给您。”
说完,他戴上了耳机,一副“闲人免进”的模样。
张大海被噎得半死,要是发火,显得自己小题大做;要是不发火,这威信何在?他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黑着脸走回了自己办公室。
经理刚走,办公室的聊天软件立刻炸了锅。
“我靠!林涛今天吃错药了?”
“牛啊!敢这么跟老张说话,他是不是不想干了?”
“你们看老张那脸色,哈哈哈哈,跟吃了苍蝇一样!”
那个嘴最碎的刘姐,更是按捺不住,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凑到了林涛身边。
“哎,林涛,” 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但那音量,半个办公室都听得见,“可以啊你,长本事了。怎么,是找到下家了?还是……中彩票了?”
林涛摘下一只耳机,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刘姐,什么事?”
“哎呀,装什么装啊。” 刘姐不依不饶,“跟姐说说,是不是发财了?发财了可得请客啊。别那么小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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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涛心里冷笑,这要是放以前,他早被这股八卦劲逼得手足无措了。
但他现在,兜里揣着一千七百万。
他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学着他爸的样子,淡淡地说:“刘姐,你这个月业绩达标了吗?还有空关心我中不中彩票?”
刘姐的笑脸僵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您,老张刚才看您那眼神,可不怎么友好。您还是赶紧忙活吧。”
林涛说完,重新戴上耳机,看都不再看她一眼。
刘姐讨了个没趣,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跺了跺脚,扭着腰回自己座位了。
“切,神气什么!看你能神气几天!”
03
林涛的“反常”,成了办公室当天最大的新闻。
中午吃饭的时候,茶水间里,刘姐和几个女同事聚在一起,嚼舌根的声音就没停过。
“我跟你们说,那个林涛,绝对有问题!” 刘姐端着饭盒,唾沫星子横飞,“早上敢顶撞老张,还敢怼我!他以前那怂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啊,” 另一个同事小李附和道,“我早上还看他对着手机傻笑呢,那笑容,啧啧,要多猥琐有多猥琐。不会是外面有人了吧?”
“切,就他?” 刘姐一脸鄙夷,“一个月五千块,谁看得上他?我猜啊,八成是那笔拆迁款!”
“拆迁款?” 众人耳朵都竖了起来。
“你们忘了?他家那个老破小,前阵子不是说要拆吗?我猜啊,是钱到账了!” 刘姐一拍大腿,压低了声音,“我可听说了,他们那一片,补偿标准高得吓人!”
“真的假的?那得多少钱?”
“少说……也得这个数吧?” 刘姐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五百万?!” 小李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怪不得他今天腰杆都直了!五百万啊,可不是飘了嘛!”
“呸!什么东西,一个暴发户!” 刘姐酸溜溜地说,“等着瞧吧,这种人,有钱了也守不住。指不定怎么败家呢。”
这边的议论,林涛一概不知。他正按照他爸的计划,开始“演戏”了。
他先是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故意扶着腰,皱着眉头,一副“哎哟不行了”的表情。
下午,他站起来拿文件,又“哎哟”一声,动作夸张地慢慢扶着桌子。
“林涛,你咋了?腰闪了?” 旁边的小李随口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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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没事,” 林涛挤出一个“痛苦”的笑容,“老毛病了,最近有点疼。”
“你可悠着点吧,” 小李幸灾乐祸地说,“年纪轻轻的,别真不行了。”
林涛没理他,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到了快下班的时候,张大海又出来溜达,看见林涛在那捶腰。
“林涛,报表改完了吗?”
“改完了,张经理。” 林涛“费力”地站起来,扶着腰,“那个……张经理,我最近腰不太舒服,明天……想请个假,去医院看看。”
张大海斜了他一眼,心里正记着早上的仇呢。
“看病?公司是你家开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阴阳怪气地说,“谁身上没点毛病?你腰疼,我这还头疼呢!忍着!明天那个项目会,你必须参加!”
“可是张经理,我这……”
“没什么可是的!” 张大海一挥手,“赶紧干活!别在这装模作样!”
林涛低着头,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行,老张,这可是你逼我的。
04
林涛要的就是张大海不批假。
他爸说了,这病,得“急”,得“重”,得让人措手不及。
第二天,林涛准时来上班。
项目会刚开到一半,张大海正在上面唾沫横飞地画大饼,讲到兴奋处,一拍桌子。
林涛抓准了这个时机。
在张大海拍桌子的那一刻,林涛身子一歪,“哎哟”一声,人“刷”地一下,就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啊——!”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尖叫。
“林涛!林涛你怎么了?”
“快!快叫救护车!”
林涛躺在地上,双眼紧闭,一只手死死地捂着后腰,额头上全是冷汗——那是他刚抹上去的凉水。
张大海也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开个会还能开出人命来。这要是在公司出了事,他可担待不起。
“愣着干什么!打120啊!” 张大海吼道。
办公室里顿时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林涛心里默数着时间,救护车来得很快。他被抬上担架的时候,特意“虚弱”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张大海。
那一眼,充满了“痛苦”和“幽怨”。
张大海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
林涛被拉走后,办公室炸了。
“天呐!真出事了?林涛不会是……不行了吧?”
“看他那样子,好吓人啊!”
“刘姐,你不是说他发财了吗?怎么还这么拼命?”
刘姐也被这阵仗吓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我……我哪知道啊!难道是……乐极生悲了?”
林涛在医院溜达了一圈,然后直奔他表叔的诊所。
他表叔早就按林建国的意思,准备好了一切。
一张CT片子——当然不是林涛的,而是一个真正腰突患者的片子。
一份诊断证明——写得触目惊心:“重度腰椎间盘突出,L4/L5节段脱出,严重压迫神经根,建议立刻住院手术,术后需静养至少半年。”
拿着这份“王炸”病历,林涛给他“最好”的同事,王慧,发了条消息。
王慧是办公室里唯一一个没参与八卦他的人。她长得文静,说话细声细气,平时林涛受了委屈,她还会私下安慰两句,递杯咖啡什么的。
林涛一直觉得,王慧是这个污浊办公室里,唯一的“白莲花”。
“王慧,我在医院,结果出来了……很不好。” 林涛的语气装得十分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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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慧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焦急:“林涛?你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很严重,要,要手术。可能……可能以后都上不了班了。” 林涛开始飙演技。
“啊?怎么会这样!” 王慧的声音都快哭了,“你别怕!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肯定能治好的!你……你别多想,工作的事别担心,我们帮你顶着!”
林涛挂了电话,心里一阵感动。
看看,还是有好人的。王慧就跟那些嚼舌根的女人不一样。
他决定,明天就拿着这份“催命符”,去跟张大海摊牌,办病退。
05
第二天一早,林涛打车到了公司楼下。
他特意没坐电梯,爬了三层楼,把自己累出一身汗,脸色煞白,再配上他那“痛苦”的表情,活脱脱一个重病患者。
他扶着腰,一步一步,慢慢地挪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人一看到他,都惊呆了。
“天呐,林涛,你……你怎么来了?”
“你这脸色……也太难看了吧?”
刘姐更是围了上来,一脸夸张的同情:“哎呀林涛,你这是怎么搞的?这才一天不见,怎么跟丢了半条命似的?”
林涛虚弱地摆摆手,看都不看她,径直朝着经理办公室走去。
他要去交请假病历时,刚走到张大海的办公室门口,手正要抬起来敲门,门没关严,虚掩着一条缝。
他刚想推开老板办公室时,我突然听见房内老板和我最好的同事说话内容后,瞬间傻眼了。
里面传来了张大海那公鸭嗓子,和另一个他无比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声音。
是王慧。
只听张大海“嘿嘿”地笑着,声音里透着一股油腻:“小慧啊,还是你厉害。这事办得漂亮。”
林涛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开始变冷。
他听见王慧那如黄莺出谷般清脆的声音,此刻却带着一股子邀功和谄媚,娇滴滴地说:“张经理,那还不是您领导有方嘛……”
“少拍马屁!” 张大海的声音压低了,“那个姓林的傻小子,怎么样了?他信你了?”
王慧“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林涛的耳膜上。
“信了!他简直把我当成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昨天还哭着给我打电话呢,说他不行了,要手术了。”
张大海满意地“嗯”了一声:“那……他今天会来交病历吧?”
王慧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算计:“肯定会来。他那个人,死要面子,就算爬,也会爬来把手续办了。”
“好!” 张大海的声音猛地提高,带着兴奋,“只要他那份‘病历’一交上来,你就按我们说的办!那个傻子……他真以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