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在大城市里打拼的年轻人，生活就像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有时候，它鲜香可口，让人充满力气；有时候，它又贵又咸，让人吃得心里发堵。
一句脱口而出的玩笑话，可能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谁也想不到会激起怎样的涟漪。也许，生活里最意想不到的转折，就藏在那句不经意的玩笑和那碗滚烫的面条里。这个故事，就从一碗涨了价的牛肉面开始。
01
苏晓是“王记面馆”的忠实顾客。这家面馆开在公司对面的城中村巷子里，店面不大，就摆着七八张油腻腻的桌子。但是味道好，分量足，是附近写字楼里像苏晓这样的小白领解决午饭的宝地。苏晓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师，每天被客户和改不完的图搞得焦头烂额，中午能吃上一碗热乎乎的牛肉面，是她一天中难得的慰藉。
面馆老板姓王，大家都叫他老王。老王大概六十岁，是个热心肠的老头，死了老婆，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他和苏晓很熟，每次看她来，都会在盛面的时候，用大勺多给她添一块牛腩，嘴里还念叨着：“姑娘，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这天中午，苏晓照例来吃面。她一进门，就看到墙上贴价目表的木板换了新的，用红纸黑字写着，特别显眼。她最爱吃的那碗红烧牛肉面，从原来的三十八块，一下子涨到了五十块。苏晓的心抽了一下，觉得比丢了钱包还难受。
她走到灶台边，看着正在大锅前忙活的老王，忍不住开了句玩笑：“王叔，您这面再涨价，我可真吃不起了。要不这样吧，我嫁给你儿子，以后天天来店里免费吃面，还能帮您端盘子洗碗，你看划算不？”
苏晓说这话，就是一句无心的玩笑。她想用这种方式，说说物价上涨带来的那点郁闷。店里其他吃面的客人听了，也都跟着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老王先是愣了一下，手里的长筷子停在半空中。他转过头，一双不大的眼睛，在热气后面闪着光。他好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突然把筷子往锅边一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脸认真地看着苏晓说：“姑娘，你这话可是当着大家伙的面说的，不能不认账啊！”
苏晓还没反应过来，老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他那部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屏幕上还有几道裂纹。他划开屏幕，直接拨了一个电话出去。他对着电话那头，用他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喊道：“臭小子，赶紧给我滚来店里！你对象来了！对，就是我跟你提了好几回的那个设计师姑娘！人家都亲口答应了，你再不来，媳-妇就跟人跑了！赶紧的！”
整个面馆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了苏晓烧得通红的脸上。她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手里那碗刚端上来的，还冒着热气的牛肉面，一下子变得无比烫手。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句玩笑话，竟然被老王当了真，还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她低着头，只希望那个“臭小子”千万别来。
02
苏晓坐在角落的座位上，如坐针毡。一碗平时五分钟就能吃完的面，今天吃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她几次想跟老王解释，这真的只是个玩笑。但是看着老王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像中了五百万大奖一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自己一解释，会让这位热心的大叔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面馆的门帘被掀开了，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他个子很高，穿着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白T恤和一条破洞牛仔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他眼神里带着一股不耐烦，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一样。虽然他看起来有点不修边幅，但五官很立体，鼻梁很高，是个不折不扣的帅哥。他一进门，就冲着老王没好气地问：“又搞什么名堂？我正忙着呢！”
老王一把将他拽到苏晓面前，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喜气洋洋地介绍说：“这就是我儿子，王哲。姑娘，你看怎么样？人是懒了点，但是长得还行吧？”然后他又对王哲说：“这就是苏晓姑娘，以后就是你媳妇了，快叫人！”
王哲上下打量了苏晓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一点惊喜，反而带着一丝审视和嘲笑。他撇了撇嘴，对他爸说：“爸，你别在这丢人现眼了。人家姑娘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说完，他转向苏晓，语气平平淡淡地说：“不好意思啊，我爸就爱瞎操心。你慢慢吃，别理他。”
他说完，就自己走到后厨去了，再也没有出来。老王气得吹胡子瞪眼，一个劲儿地跟苏晓道歉，说儿子不懂事，让她别往心里去。苏晓更是尴尬到了极点，她匆匆把剩下的面吃完，付了钱，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面馆。她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来这家店了，太丢人了。
就在她走到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宝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身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了赵阳的脸。赵阳是苏晓公司的一个大客户，人长得帅，又有钱，最近一直在追她。赵阳笑着问：“晓晓，去哪？我送你。”苏晓正想拒绝，眼角的余光却看到王哲从面馆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袋黑色的垃圾，正冷冷地看着她这边。一种说不清楚的，不想被看扁的心理，让她鬼使神差地拉开了车门，坐了上去。车子启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到，王哲把垃圾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身回了店里，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03
之后的几天，苏晓真的没再去王记面馆。她宁愿多走几步路，去吃公司楼下又贵又不好吃的商务套餐。但是没过多久，公司接了一个紧急的设计项目。客户要求很高，时间又紧。苏晓作为项目的主力，忙得焦头烂额，连着加了好几天班。
一天晚上，她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她走在街上，发现周围的店铺几乎都关了门。只有王记面馆还亮着昏黄的灯，像深夜里一个孤独的守望者。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抵得过肚子的抗议，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店里只有老王一个人在收拾东西。看到苏晓，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招呼她坐下，亲自下厨给她做了一碗面。面端上来的时候，上面铺了满满一层牛肉。老王说：“姑娘，这么晚才下班，辛苦了。”苏晓默默地吃着面，心里酸酸的，五味杂陈。她发现王哲并不在店里。
从那天以后，苏晓又恢复了去面馆吃午饭的习惯。她只是刻意地避开和老王谈论他儿子的话题。她发现王哲并不总是待在店里。他常常是下午才出现，然后就钻进后厨旁边一间用布帘子隔开的小储藏室里，一待就是一下午。有时候，她能听到里面传来一些打游戏或者看电影的声音，还有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动静。这更加深了她对王哲“不务正业”的印象。她想，这么一个帅小伙，怎么就甘心在这么一个小面馆里混日子呢？
赵阳对苏晓的追求，攻势越来越猛。他每天都让花店送花到她公司，下午茶也从没断过。周末还开着他的宝马车，带她去各种高档的餐厅吃饭，或者去看一些她看不懂的画展。苏晓的同事们都羡慕得不得了，都劝她赶紧抓住这个“金龟婿”。苏晓虽然也享受被人追求的感觉，但她总觉得和赵阳之间隔着点什么。他太完美了，完美得有点不真实，像个按照标准程序设定好的人物。
一天，苏晓在面馆吃面。她正想着一个设计方案，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面。一不小心，她把一支很贵的设计专用笔碰到了地上。那支笔骨碌碌地滚，正好滚进了那间储藏室的门帘下面。她不好意思地跟老王说了一声，自己弯下腰去捡。当她掀开门帘的一角，探头进去的时候，储藏室里的景象，让她一下子愣住了。
房间里光线很暗。电脑屏幕上闪烁的，根本不是什么游戏画面，而是一款非常专业，非常复杂的三维建模软件。旁边的桌子上，没有零食和泡面，而是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有关于食材的，有讲分子料理的，还有中西方烹饪历史的。许多书页上，还贴着密密麻麻的，五颜六色的便签。墙上挂着的，也不是什么明星海报，而是一张张打印出来的，结构非常复杂的菜品解构图和设计手稿。
那些图纸的专业程度和艺术感，让同样是设计师的苏晓感到无比的震惊。而在桌角，一个不起眼的相框里，放着一张合影。照片上的王哲，穿着一身洁白的厨师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英姿飒爽。他身边站着一位白头发的法国老人，两个人一起举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奖杯，笑得非常开心。 这个在她眼里游手好闲，只知道打游戏的“面馆小开”，竟然藏着这样惊人的一面！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
04
苏晓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捡起笔就出来了。她坐回座位上，心却怦怦直跳，再也无法平静。从那天起，她看王哲的眼光，完全变了。她开始偷偷地观察他。她发现王哲虽然对店里的生意不怎么上心，但每天晚上关门以后，他都会一个人在后厨待很久。有一次苏晓加班到很晚，路过面馆，看到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她从缝隙里看到，王哲正在用心地熬制一锅汤底。他拿着勺子，一遍遍地撇去浮沫，那专注的神情，和他白天那种懒洋洋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苏晓开始试着和王哲说话。她不再聊那些天气好不好，工作忙不忙的废话。她从他桌上的那些书开始聊起，聊烹饪，聊设计，聊食物的结构和美感。刚开始，王哲还很警惕，说话爱答不理的。但是当他发现，苏晓是真的懂一些门道，不是在故意套话的时候，他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两个人开始有了一些共同的话题。面馆里嘈杂的环境，好像成了他们的保护色，让他们可以在角落里，聊一些不为人知的心事。
老王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他以为是自己当初的“拉郎配”起了作用，更加起劲地撮合他们。他会有意无意地在苏晓面前，夸儿子其实很聪明，就是人懒。他也会在王哲面前，念叨苏晓是个好姑娘，长得好看，工作又好，打着灯笼都难找。
在一次聊天中，苏-晓终于忍不住，问起了王哲那张获奖的照片。王哲的脸色沉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晓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最后，他才把自己的故事，告诉了她。
原来，王哲根本不是什么“废柴”。他从小就对做饭有极高的天分。他妈妈还在世的时候，他就喜欢跟着妈妈在厨房里转。他大学毕业后，不顾老王的反对，用自己打工攒的钱和学校的奖学金，去了法国一所顶尖的烹饪学院，进修了三年。他主攻的是现代法餐和分子料理，并且在一次欧洲青年厨师大赛上，拿了金奖。照片上那个老人，就是他的导师，一个在欧洲餐饮界很有名望的大厨。
他回国以后，本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融合了中西特色的创意菜餐厅。但是老王是个非常传统的人。他觉得“王记面馆”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必须原封不动地继承下去。他觉得王哲搞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是歪门邪道，是忘本。父子俩为了这件事，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老王气得心脏病差点犯了，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从那以后，王哲就什么也不干了。他用一种“自暴自弃”的方式，进行着无声的抗议。他每天待在店里，却对生意不闻不问。他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小的储藏室里，假装沉迷游戏，实际上是在偷偷地继续着自己的菜品研发，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
05
知道了王哲的秘密，苏晓对他多了一份敬佩和心疼。她觉得，一个有才华，有梦想，却被现实束缚住手脚的男人，比那些表面光鲜的“成功人士”，更有吸引力。她开始鼓励王哲，支持他的想法。她甚至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帮他分析餐厅的品牌定位和视觉设计方案。王哲也把苏晓当成了唯一的知己，常常和她分享自己新研发的菜品创意。两颗孤独的心，在充满人间烟火气的面馆里，慢慢地靠近了。
赵阳很敏感地察觉到了苏晓的变化。他追她的攻势更猛了。他甚至直接向苏晓表白，希望她能做自己的女朋友，还说可以马上带她去见父母。苏晓犹豫了。一边是赵阳，家境优越，事业有成，各方面的条件都无可挑剔，能给她非常稳定的生活。另一边是王哲，才华横溢，却前途未卜，还和他固执的父亲僵持着。她陷入了迷茫。
就在这个时候，市里要举办一个“城市美食嘉年华”活动，号召全市的特色餐饮店都来参加，展示自己的手艺。老王觉得这是个宣传面馆的好机会，兴致勃勃地报了名。王哲对此嗤之以鼻，他觉得这种活动很无聊，就是凑个热闹，没什么意思。
美食节开幕那天，赵阳特地开着他的宝马车来接苏晓。他说要带她去见识一下真正的“美食”。两个人手挽手，在美食节上闲逛。各种香味混杂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他们恰好走到了“王记面馆”的摊位前。老王正满头大汗地在煮面，旁边围着一些上了年纪的顾客。赵阳看了一眼那个简陋的摊位和油腻腻的锅灶，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他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苏晓说：“晓晓，这种路边摊的东西不卫生，吃了容易拉肚子。我们去那边吃米其林餐厅的展台吧，那才叫品味。”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排队的人都听到。老王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手里的漏勺都有些拿不稳。就在这个时候，王哲突然从摊位后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冷冷地看着赵阳，说：“我家的面干不干净，吃过的人都知道。倒是有些人的心，干不干净就不好说了。”
赵阳被他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他刚想反驳，一个穿着活动组委会制服的工作人员，突然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直接递到了老王的面前。
工作人员的表情很严肃，他对老王说：“王老板，不好意思，要通知您一件事。你们面馆所在的那片区域，已经被市里的一个重点商业发展项目征用了。这是正式的拆迁通知，限你们一个月内搬离。”老王接过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一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苏晓也凑过去看，当她的目光落在文件末尾的项目开发方法人代表的签名处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