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渡江战役的余波仍在宁杭公路蔓延。解放军八十八师补充训练团清点国民党45军312师俘虏时,一名身着少将制服的战俘格外引人注目——与其他垂头丧气的同僚不同,他神态镇定,被押至团长钱申夫面前。
登记名字时,“李唯平”三个字让钱申夫骤然停笔。他反复端详眼前的战俘,记忆中延安抗大窑洞的光影渐渐清晰:“你是抗大五队的李唯平?1938年冬,我们在陕北一同学习过!”
战俘眼中闪过一丝亮色,颔首笑着打招呼并提出请求:“请立即向三野前委发报,就说‘李唯平在宁杭公路,属中央军委序列’,速转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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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此,钱申夫虽满心疑惑——革命战友为何身着敌军制服?但见对方提及仅抗大同学知晓的细节,仍立即安排通讯兵发报。两小时后,中央军委急电穿透暮色,指令简洁而明确:“即刻将李长亨(黎强)严密护送,专人专车,48小时内抵达北平。”
直到此刻,钱申夫才得知,这位化名“李长亨”的国军少将,竟是我党潜伏在敌人心脏十余年的特工“黎强”。这场看似偶然的俘虏重逢,实则是一名潜伏者跨越生死的归队信号。
黎强的革命之路,始于四川安岳的红色土壤。1915年出生的他,本名李碧光,受兄长革命思想影响,年少时便投身进步活动。1935年考入四川省立第一师范后,在同乡、中共党员周俊烈的带领下参与地下工作,秘密张贴抗日标语、传递进步传单。1938年,组织选派他赴延安抗大学习,在这里,他以“李唯平”为化名,系统接受革命教育,与钱申夫结为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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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初,抗大结业在即,黎强已做好奔赴抗日前线的准备,却接到一项特殊任务——返回四川,潜入国民党核心机构执行潜伏任务。董必武亲自为他取党内化名“黎强”,寓意“信念强、能力强”,并嘱托他:“从今日起,李唯平已‘牺牲’,黎强要在狼窝里站稳脚跟。”带着这一使命,黎强告别延安,踏上了隐蔽战线的征程。
回到四川后,黎强凭借家族人脉与社会关系,通过国民党四川省党部推荐,考入成都中央军校政治研究班,为打入敌营奠定基础。为建立广泛的信息网络,他按组织指示加入地方帮会“哥老会”,凭借处事能力赢得帮会首领赏识,成为川西地面上颇具影响力的“杨大爷”。这一身份让他得以频繁出入国民党地方官员的社交场合,酒桌闲谈间的信息都成为他研判局势的依据。
更关键的是,黎强精准把握军统与中统的内部矛盾,巧妙传递军统“小动作”给中统高官廖震华,逐步获得中统信任。1943年,经廖震华举荐,他进入四川省特种工作委员会担任机密情报科主任,自此能够接触国民党在西南地区的核心机密。为强化身份掩护,他迎娶国民党成都某县党部书记长之女赵淑芳,其共产党员身份始终对妻子严格保密,直至全国解放后才真相大白。
潜伏十余年间,黎强在敌人心脏多次化解危机、传递关键情报。1944年,上级周俊烈返川执行任务时,被军统叛徒王新文盯上。黎强通过军统内部关系确认叛徒身份后,及时通报组织。周俊烈采取行动除掉叛徒后,黎强以中统身份介入调查,将事件定性为“帮会仇杀”,成功帮周俊烈摆脱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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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周俊烈不幸被捕,恰逢黎强担任审讯负责人。这是生死攸关的考验——周俊烈是唯一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黎强表面上以中统官员身份厉声审讯,暗地里却利用职权搜集“证据不足”的材料,最终以“早年思想激进,现无业在家,查无实据”为由提交结案报告,使周俊烈无罪释放。
1947年,国民党在西南开展大规模搜捕,黎强获取搜捕名单后,冒险涂改部分内容,并连夜将关键人员信息传递给地下党组织,使多名中共党员提前转移,躲过劫难。为确保情报传递安全,他摸索出多种隐蔽方式,将机密藏于砚台缝隙、中药渣等载体中,十余年间从未出现疏漏。
1949年,国民党政权濒临崩溃,黎强制定了新的潜伏计划:主动请缨担任国民党312师少将副师长,意图随部队溃退时赴台继续执行任务。他故意弱化部队训练、扩招缺乏作战经验的新兵,为后续行动创造条件。然而,解放军渡江战役的推进速度超出预期,黎强意外被俘。
后黎强抵达北平,结束了长达十余年的潜伏生涯,重新回归党组织怀抱。新中国成立后,黎强继续投身革命工作,先后担任西南镇反办公室主任、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副校长等职。在西南镇反期间,他凭借对国民党特务活动规律的熟悉,牵头清剿大量残余特务;在公安教育岗位上,他将潜伏期间积累的反特经验系统整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新一代公安干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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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黎强在北京逝世,骨灰安葬于八宝山革命公墓。他留下的遗物中,有一本磨破封皮的抗大笔记,扉页上董必武当年的题字清晰可辨:“黎强,强在信念,强在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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