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林晓静举着西瓜刀,狠狠地划开了那个足有六十四斤的巨型南瓜。
她丈夫王建军刚想凑过去看,林晓静“哇”的一声尖叫,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她人也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晓静!你咋了?”王建军慌了。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都伸长了脖子。
林晓静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是去看南瓜,而是冲到她亲妈许秀兰面前,一把抓住了妈的衣领,眼珠子瞪得血红,声音都劈了叉:
“妈!你怎么敢!你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01
这事,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六十二岁的许秀兰,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苦命人”。早年丧夫,一个人拉扯大女儿林晓静。好不容易女儿嫁人了,日子刚有起色,她自己又查出了点小毛病。
女儿林晓静是个孝顺人,在城里当会计,立马把妈接到城里,好吃好喝伺候着。可就在三个月前,许秀兰突然像中了邪。
“晓静,建军,妈想跟你们商量个事。”那天,许秀兰罕见地把女儿女婿叫到客厅,一脸严肃。
林晓静正削苹果,闻言笑道:“妈,啥事啊这么严肃?你看上哪件衣服了?我给你买。”
王建军也附和道:“妈,有事您直说,晓静不给你办,我给你办。”
许秀兰深吸一口气,扔下了一个炸雷:“我想把你爸那七十八万赔偿款,取出来。”
林晓静削苹果的手一抖,果核“啪嗒”掉在地上。
那七十八万,是老林走的时候,厂里给的全部抚恤金,也是老两口一辈子的积蓄。林晓静怕她妈放不住,就一直以自己的名义存着,说是给妈养老看病用的。
“妈,你要用钱?是住院费不够了?我这还有……”
“不是。”许秀兰打断了女儿,“我不是要用钱,我是要……拿去买块地。”
“买地?”林晓静和王建军对视一眼,都懵了,“买什么地?咱家又不是没地方住。”
许秀兰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执拗:“就是咱老家,马坡村后面那片荒地。我打听了,七十八万,人家一口价。”
“什么?!”林晓静当场就炸了,“妈!你疯了?马坡村那是什么地方?鸟不拉屎的荒山沟!七十八万?你买那块地干什么?种金子啊!”
王建军也急了:“妈,那地我知道,石头比土都多,白给都没人要。七十八万,那不是打水漂吗?哪个天杀的骗您呢?”
许秀兰把脸一沉:“没谁骗我。我就看上那块地了。”
“不行!”林晓静气得发抖,“那钱是给你养老看病的!你一分都不能动!”
“那是我老伴拿命换来的钱!我怎么就不能动了?”许秀兰也上了火,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事我不是跟你们商量,我是通知你们!明天我就去取钱!”
“你敢!”林晓静彻底急了,“你要是敢把钱拿去打水漂,你就别认我这个女儿!”
母女俩吵得天翻地覆。王建军在旁边拉这个,劝那个,满头大汗。
最后,许秀兰红着眼圈,指着林晓静的鼻子:“好,好,好!你长大了,翅膀硬了,管起你妈来了!这钱,我还非花不可了!”
第二天一大早,许秀兰趁着女儿女婿上班,自己揣着存折,直奔银行。
02
七十八万,一分没少,全砸进了马坡村那片鸟不拉屎的荒地里。
消息传开,整个村子,连带城里的亲戚圈,全都炸了。
“听说了吗?老林家那寡妇,许秀兰,疯了!”
“可不是咋的!七十八万啊,在城里买套小房子都够了,她拿去买了马坡村那片荒地!”
“那地能干啥?我上次路过,连根草都不长!”
“八成是被人给骗了!老糊涂了!”
林晓静走在单位里,都感觉同事的眼光在戳她的后背。她那个一向爱面子的婆婆,更是直接打来电话,阴阳怪气地问:“晓静啊,听说亲家母发大财了?七十八万买块荒地,这手笔,一般人可没有。”
林晓静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和王建军开着车,怒气冲冲地杀回了马坡村。
车子颠簸了两个小时,才到了那片“宝地”。一下车,林晓静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气晕过去。
这哪是地?这分明就是个露天采石场!
满眼都是灰白色的石头,稀稀拉拉长着几根枯黄的杂草。别说种庄稼,就是走路都硌脚。
而她妈许秀兰,正拿着一把锄头,在一个石头缝里费劲地刨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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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林晓静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七十八万!你就买了一堆石头!”
许秀兰抬起头,抹了把汗,倒是很平静:“石头下面就是土,能种。”
“种什么?种石头吗!”林晓静气得跳脚,“你把钱给谁了?那个骗子呢?我要去告他!诈骗!”
“没谁骗我。”许秀兰放下锄头,“是我自己要买的。”
“你!”林晓静指着她妈,气得说不出话。
王建军赶紧拉住老婆,他看着丈母娘苍老的面容和满手的土,叹了口气:“妈,这钱花了就花了,您可别累着自己。您到底图啥啊?”
许秀兰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这片荒地,眼睛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光:“图个清静,也图个……结果。”
03
许秀兰不顾女儿的阻拦,铁了心要在荒地上“种金子”。
她不光买了地,还从村里那个最游手好闲的二流子黄半仙那里,买了一堆“特制”的种子,据说是什么“灵种”,只有这块地能养活。
林晓静一看那黄半仙油头粉面、贼眉鼠眼的样子,就知道她妈被骗得底朝天了。
更让林晓静和全村人跌破眼镜的,还在后头。
许秀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哪有力气开荒?她竟然又花钱,雇了个年轻力壮的男人。
这男人叫张磊,三十出头,一米八几的个子,浑身都是腱子肉。听说是在城里犯了事,才跑回村里躲着的。
一个有钱的寡妇,一块偏僻的荒地,一个年轻强壮的男人。
这三个元素凑在一起,马坡村的闲话,就像是夏天里的苍蝇,“嗡”一下就炸开了锅。
村头张大妈嗑着瓜子,斜着眼说:“哎,你们说,老许家那婆娘,是不是老房子着火了?七十八万买个荒山,就为了跟那小伙子……嘿嘿。”
“谁说不是呢!”李二婶压低了声音,一脸的神秘,“我前天傍晚路过,你猜我看见啥了?那小伙子光着膀子在院里压水,许秀兰就坐在旁边,手里拿个大蒲扇,一边扇风一边笑,那眼睛,啧啧,都快拉出丝儿来了!”
“哎呀!真的假的?那可真是……不要脸了啊!”
“可不止呢!听说那小伙子一天工钱就要五百!许秀兰眼都不眨就给了!这哪是雇工人,这分明是养了个……”
难听的话一传十,十传百。
林晓静在城里都听到了风声。她气得浑身发抖,当天下班就杀了回去。
她到的时候,正好是傍晚。荒地上那个临时搭起来的板房外,张磊刚洗完澡,赤着上身,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下闪着光。
而她妈许秀兰,正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屋里走出来,笑呵呵地说:“小张,累一天了,快吃块瓜解解渴。”
“谢谢婶儿。”张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妈!”
林晓静这一声怒吼,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来了?”许秀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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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静冲过去,一把打掉许秀兰手里的西瓜,瓜滚了一地。她指着张磊,对许秀兰骂道:“你还有脸问我!妈,你都六十多岁了!你还要不要脸!你花七十八万买这破地,就是为了养这个小白脸吗?”
这话太难听了。
张磊的脸“刷”一下就沉了下去,拳头握得“咯咯”响。
许秀兰的脸也白了,她气得发抖:“晓静!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全村人都在说!说你老不正经!说你拿我爸的卖命钱在外面瞎搞!”林晓静哭喊着,“我爸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啪!”
许秀兰一辈子没打过女儿,这是第一次。
一个清脆的耳光,把林晓静打蒙了。
“你……你打我?”
许秀兰的手也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给我滚!你再敢胡说一句,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滚!”
04
林晓静捂着脸,哭着跑了。
从那天起,整整三个月,她没再跟她妈说过一句话。
许秀兰那边,似乎也没受什么影响。她和那个叫张磊的,依旧每天在那片荒地上忙活。
村里人的闲话更多了,但许秀兰就像没听见一样。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马坡村那片荒地,还是老样子,光秃秃的。许秀兰和张磊两个人,忙活了一整个夏天,地里连根绿苗苗都没冒出来。
“我就说吧,那地是龙王爷诅咒过的,种啥啥不长!”
“七十八万啊,就听了个响儿!”
就在所有人以为许秀兰彻底成了笑话时,一个消息突然又在村里炸开了。
许秀兰那片荒地,长东西了!
长得不是别的,是一个南瓜。
一个巨型南瓜!
这南瓜长得邪乎。整片地,就活了这么一根藤,这根藤上,就结了这么一个瓜。
那瓜长得飞快,一天一个样。到最后,足足长到了六十四斤重!通体不是金黄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表皮上还有天然的、像是人脸一样的花纹。
这下,村里人不是看笑话了,是害怕。
“哎呀,那不是南瓜,那是地底下不干净的东西长出来了!”
“许秀兰怕是惹到什么邪祟了!”
连那个油头滑脑的黄半仙都跑来看了好几次,每次都围着南瓜转圈,嘴里念念有词,最后一脸凝重地告诉许秀兰:“时机到了,这瓜,该开了。”
05
许秀兰决定开瓜。
她不但要开,还要大张旗鼓地开。她给城里的女儿林晓静打了电话,声音平静:“晓静,明天回家一趟吧。妈这的南瓜熟了。”
林晓静本来不想来,她这三个月气还没消。但王建军劝她:“妈都主动给你打电话了,就当是去看个笑话,也得去啊。六十四斤的南瓜,我也想见识见识。”
第二天,许秀兰的荒地前,人山人海。
不光村里人全来了,连林晓静的婆家亲戚,都来了好几个,全都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许秀兰今天穿了身新衣服,就坐在那个紫黑色的巨型南瓜旁边,闭着眼,神情淡定。
张磊站在她身后,像个保镖。黄半仙则是在一旁烧香拜神,神神叨叨。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晓静一看到这个阵仗,火气又上来了,“你到底还要丢人丢到什么时候!”
许秀兰睁开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急什么,等开了瓜,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好!我倒要看看,你这七十八万,到底能开出个什么花来!”
林晓静心里窝着火,她觉得她妈这三个月神神叨叨,肯定和那个张磊,还有这个黄半仙,合伙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一把推开要动手的张磊,从王建军手里夺过那把带来的西瓜刀:“我来开!我今天就要当着全村人的面,看看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举起刀,对着南瓜最中间,狠狠地扎了下去!
“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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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入肉,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又奇怪的腥甜味,猛地窜了出来。
南瓜应声裂开。
周围的村民都拼命往前挤,伸长了脖子。
“快看!里面是啥?”
“是金子吗?我就说这地不一般!”
王建军也激动地凑上去:“晓静,是啥?发财了?”
可他刚探过头,就愣住了。
林晓静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她死死地盯着南瓜内部,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猛地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晓静!你到底看到啥了?你别吓我啊!”王建军慌了神,伸手去拉她。
林晓静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丈夫的手。她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冲到她妈许秀兰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
她的眼珠子血红,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妈!你……你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