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子!又给你爹妈磕头呐?”
“嘿,他哪是磕头,他是想喝井里的水,够不着!”
“傻子就是傻子,对着口破井拜,笑死人了!”
傍晚,杏花村的村口,几个纳凉的村民对着不远处一个干瘦的男人指指点点。
男人叫二柱,是村里有名的傻子。他充耳不闻,只是固执地跪在村东头那口荒废的老井前,一遍又一遍地,重重磕下头去,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冷……饿……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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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杏花村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但山高皇帝远,村里人自有一套活法。
这套活法里,傻子二柱,就是食物链的最底端。
二柱三十来岁,打记事起就痴痴傻傻的。爹妈死得早,靠吃百家饭长大。他也不偷也不抢,就是有个怪癖——特别“钟爱”村东头那口早就不出水的老枯井。
这口井有些年头了,井口都塌了半边,里面长满了青苔,夏天凑近了都冒着一股子寒气。村里早就通了自来水,这井自然就废了。
可二柱不。
他每天雷打不动,早中晚三次,都要跑到井边上,规规矩矩地跪下,“咚、咚、咚”磕三个响头。
村里的闲汉最爱拿这事取乐。
“二柱,你拜啥呢?拜井龙王啊?”
“我看他是把他爹妈的坟记错地方了,哈哈哈!”
村口王婆的小卖部,是村里嚼舌根的中心。
此刻,王婆正磕着瓜子,斜眼看着二柱:“呸,真是晦气。天天搁那拜,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村这井里镇着什么妖魔鬼怪呢。”
她旁边的刘三,一个四十来岁、游手好闲的光棍,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嘿嘿笑道:“王婆,你还别说。傻子眼净,能瞧见咱瞧不见的。没准啊,这井里真有宝贝?”
“宝贝?我看是有鬼!”王婆啐了一口,“要不就是二柱这傻子,以前往井里扔过啥好东西,现在忘了,天天去拜,想让井还给他。”
“能有啥好东西,他那条破裤子都快露腚了。”
众人哄堂大笑。
笑声中,二柱磕完了头,站起身,缩着脖子往村里走。他饿了,想讨点吃的。
可村民们一看他过来,都嫌恶地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去去去,一身骚味儿,离我远点。”
“刚拜完井,邪乎得很,滚开!”
二柱被骂惯了,也不生气,只是低着头,继续往前挪。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拦住了他。
“二柱,这个……刚出锅的,还热乎。”
一只白净的手,递过来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二柱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是李秀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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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梅是村里的寡妇,男人王强两年前去城里打工,从此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再没回来过。有人说在外面跟别的女人跑了,也有人说……是出了意外。
李秀梅长得白净,身段也好,不像个干粗活的农村女人。她一个寡妇,独门独户,自然成了村里男人意淫、女人嫉妒的焦点。
“哎哟,快看快看!”王婆的嗓门立马拔高了,“李寡妇又给傻子送吃的了!真是菩萨心肠啊!”
她旁边的张巧嘴立马接话:“可不是嘛!这寡妇门前是非多,她咋就偏偏对这傻子这么好呢?一天三顿的,比伺候亲爹还亲。”
光棍刘三的眼睛都快粘在李秀梅的腰身上了,他不怀好意地嘿嘿笑着:“这你们就不懂了。这叫……各取所需嘛。”
“啥叫各取所需?”
“嘿,一个傻子,啥也不懂,但好歹是个男人。”刘三压低了声音,那股子龌龊劲儿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李寡妇这都守了两年了,能不……燥得慌?傻子嘛,听话,还不知道往外说……”
“哎呀!你个老不正经的!”王婆象征性地打了刘三一下,脸上的表情却是兴奋的,“不能吧?李秀梅看着挺正经的……”
“正经?”张巧嘴撇撇嘴,“正经女人能天天往外抛头露面?她家男人八成是死外面了,她这是……急着找下家呢!”
这些污言秽语,顺着风,飘飘忽忽地也传到了李秀梅的耳朵里。
她的脸“刷”一下白了,端着空碗的手都在发抖。
二柱虽然傻,但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把馒头揣进怀里,冲着王婆他们龇了龇牙,像护食的小兽。
“秀梅姐……好……”他含混地说。
李秀梅强忍着泪水,摸了摸二柱的头:“快回去吃吧,别在外面晃悠了。”
说完,她逃也似地跑回了自己家,重重地关上了院门。
02.
李秀梅靠在门板上,眼泪再也忍不住,刷刷地往下掉。
她恨这个村子。
两年前,丈夫王强说出去闯荡,挣大钱回来给她盖新房。可他走了三个月,就彻底没了音信。
她去镇上派出所报过案,可人家一听是出去打工失踪的,就说八成是黑心工厂,或是跟人跑了,让她等着。
这一等,就是两年。
一个年轻漂亮的寡妇,在农村里是扎眼的。
一开始,只是说闲话。渐渐地,村里几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就不对了。
尤其是那个刘三,好几次趁着天黑,假装喝醉了往她家门上撞。
“秀梅妹子……开开门……哥……哥心疼你……”
要不是她拿着菜刀在院里骂,怕是门都要被踹开了。
她之所以对二柱好,一是可怜他,二……也是存了点私心。
二柱虽然傻,但认人。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他吃过李秀梅的饭,就总在李秀梅家附近转悠。
有二柱这个“傻子”在门口蹲着,刘三那帮人反而不敢太放肆了。
她只是想安安生生地活着,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丈夫,怎么就这么难?
“咚咚咚。”
院门又被敲响了。
李秀梅吓了一跳,抓起了门边的扁担:“谁!”
“我,陈富贵。”
是村长的声音。
李秀梅松了口气,擦了擦眼泪,过去开了门。
村长陈富贵,五十多岁,背着手,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秀梅啊。”陈富贵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点了根烟,“你一个女人家,不容易。村里都看着呢。”
“村长,我……我没做啥出格的事。”李秀梅小声辩解。
“你没做,但架不住别人说啊!”陈富贵吐了个烟圈,脸色沉了下来,“就说你对二柱那个傻子吧。你安的什么心,我不管。但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不检点!”
“村长!我就是看他可怜!”李秀梅急了。
“可怜?”陈富贵冷哼一声,“村里可怜的人多了!你非得可怜一个傻子?一个光棍男人?”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但那双眼睛却让李秀梅很不舒服。
“秀梅啊,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王强……我看是回不来了。”陈富贵的身子往前凑了凑,“你一个女人,撑不起这个家。得找个依靠。”
“村长,我不想……”
“你听我说完!”陈富贵打断她,“村里那些闲汉,你靠不住。你得靠个有本事的。我呢,看你也不容易,我老婆子身体也不好……你要是乐意,以后常来我家,帮我……打扫打扫屋子,我呢,也在村里护着你,不让刘三那帮人欺负你。怎么样?”
这话说得已经近乎明示了。
李秀梅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陈富贵的老婆瘫在床上快五年了。他这是……要自己给他当“屋里人”?
“村长……您……您喝水,我给您倒水……”李秀梅慌乱地往屋里躲。
“不用了!”陈富贵看她这副不识抬举的样子,也来了火。
他站起身,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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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梅,我好心提点你,你别给脸不要脸!”他阴恻恻地说,“你跟那个傻子不清不楚的,还有你那个失踪的男人……哼,别以为村里人都是瞎子!”
“我最后劝你一句,离二柱远点!也别整天摆出那副勾人的样子!不然,出了事,你可别怪村里容不下你!”
陈富贵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李秀梅瘫在地上,只觉得一阵阵发冷。
她抬头看了看天,这个村子,就像一口井,她就是井底那只爬不出去的青蛙。
03.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二柱依旧每天对着枯井磕头。
王婆和刘三的闲话,依旧在村口飘荡。
李秀梅把院门锁得更紧了,非必要不出门。她对二柱的好,也从明面上,转到了暗地里,趁着天黑,塞给他两个红薯。
转眼,半年过去了。
这年开春,遇上了大旱。一连三个月没下透雨,河道见了底,连自来水都开始限时供应。
村里人慌了。
这天,村长陈富贵把大家召集到祠堂开会。
“这旱情,镇上都发话了,得自救!”陈富贵敲着桌子,“咱村那几口老井,都得重新淘一淘,看能不能出水!尤其是村东头那口!”
“村长,那口井都废了多少年了,能有水?”
“就是,邪乎得很,二柱天天拜,我看还是别动了。”
“放屁!”陈富贵骂道,“人都快渴死了,还信这个?明天就动工!刘三,你带几个人,把井底的淤泥清出来!”
刘三虽然懒,但这是村长派的活,也不敢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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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刘三带着几个小年轻,骂骂咧咧地扛着锄头和水桶到了井边。
二柱一看这架势,急了,冲上来抱着刘三的腿,一个劲地摇头。
“不……不动……不动……”
“滚你娘的蛋!”刘三一脚把二柱踹开,“再敢拦着,老子把你扔下去喂王八!”
二柱摔在地上,也不敢再上前,只是蹲在远处,呜呜地哭,哭得像死了爹妈一样。
“晦气玩意儿!”
刘三往井里看了看,黑乎乎的,一股子霉味。
“行了,开干!”
他们搭起简易的架子,把一个胆大的小伙拴着绳子放了下去。
“下面全是烂泥,还有石头……哎哟……啥玩意儿这么臭!”
一桶一桶的黑泥被吊了上来,倒在井边,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快了快了,到底了……”
“等会儿……刘哥……这……这是啥……”
吊上来的半桶泥里,赫然裹着一截白森森的、像是骨头一样的东西。
刘三凑过去,用锄头扒拉开。
“我操!”
刘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那是一截人的小腿骨!
“啊——!”井下的小伙子也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死人!下面有死人!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
井边彻底炸了锅。
不到半小时,警车呼啸着开进了杏花村。
警察拉起了警戒线,王婆、张巧嘴那帮人,全都被堵在了外面,伸长了脖子。
专业的法医和刑警下去了。
一个小时后,三个黑色的裹尸袋被吊了上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井边。
一个老刑警摘下手套,脸色凝重地对陈富贵说:“陈村长,这不是意外。初步判断,是三具成年人的白骨,死亡时间……恐怕都在两年以上。”
“三……三具?”
陈富贵手里的烟“啪嗒”掉在了地上。
所有村民,脑子里“嗡”的一声,齐刷刷地回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二柱。
半年前,他们嘲笑他。
半年后,他们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个傻子,他……他到底在拜什么?
04.
杏花村,彻底被一团阴云笼罩了。
死了人,而且一死就是三个,还被沉在枯井里。这在平静了几十年的村子里,无异于扔下了一颗炸雷。
省里的刑侦队也来了,在村委会设立了临时指挥部。
领头的,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姓赵,大家都叫他赵队。
赵队的第一件事,就是排查村里近几年的失踪人口。
“大家安静一下!”赵队拿着大喇叭,站在祠堂门口,“最近三年,村里有没有无故失踪、外出打工失去联系的人?都报上来!一个不许漏!”
村民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失踪的……这……”
“王强啊!李秀梅她男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人群后方的李秀梅身上。
李秀梅的脸,白得像纸一样。
“对对对!就是她男人王强!两年前走的,再没回来过!”王婆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兴奋地往前挤。
“警察同志!你可得好好查查她!她男人刚走没多久,她就开始……不守规矩了!”
“是啊是啊!”张巧嘴也帮腔,“她天天给傻子二柱送吃的,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刘三更是添油加醋:“我……我好几次半夜瞧见,有黑影往她家院里钻!她一个寡妇,指不定……哼哼……指不定是她跟奸夫一起,害了她男人!”
“对!害了王强!”
“可……可井里是三具尸体啊……”有人小声嘀咕。
“那……那肯定是奸夫,还有奸夫的仇人!一不做二不休,全杀了!”王婆的想象力极其丰富。
流言就像瘟疫。
昨天还只是“不正经”,今天,李秀梅就成了“杀人凶手”。
赵队皱了皱眉:“都闭嘴!一个个来!李秀梅,你留下,其他人先回去,挨个问话!”
李秀梅被带进了指挥部。
“你丈夫,王强,什么时候失踪的?”
“两……两年前,四月份。”李秀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最后跟你联系,说了什么?”
“他说……他说在城里找了个大活,能挣大钱。让我……让我等他。”
“那你为什么觉得,他会跟傻子二柱有关?”
“我没有!”李秀梅猛地抬头,“警察同志,我冤枉啊!我就是看二柱可怜……”
“可怜?”赵队盯着她的眼睛,“可村里人都说,你只对他一个人好。”
“我……”李秀梅百口莫辩。
赵队看她也不像说谎,但疑点确实在她身上。
“带她去做详细笔录。另外,派人去她家,搜查!”
警察们动了起来。
王婆和张巧嘴,比谁都积极,领着警察就往李秀梅家冲,那架势,仿佛她们才是办案人员。
“警察同志,这边!她家这屋,平时都不让人进!”
“还有她家院里那个地窖,黑乎乎的,肯定藏了东西!”
李秀梅家被翻了个底朝天。
但结果,一无所获。
没有血迹,没有凶器,更没有所谓的“奸夫”的痕迹。
案子,陷入了僵局。
这三具白骨,到底是谁?
05.
调查的压力,让整个村子都喘不过气。
赵队一筹莫展。
这三具尸骨,泡了太久,很多线索都断了。
李秀梅被盘问了三天,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但依旧没法洗清嫌疑。村里的流言已经把她钉死在了“潘金莲”的耻辱柱上。
而那个关键人物——二柱,却在警察来的第一天,就吓得躲进了山里,谁也找不着。
“赵队,那傻子找到了吗?”
“没有!这傻子,平时看着傻,这会儿倒机灵,跟山里的猴儿一样,抓不住!”
“妈的!”赵队烦躁地踹了一脚桌子,“这个二柱,肯定知道什么!他拜了这口井半年,他不是拜鬼,他是在……拜人!”
“他肯定目击了什么!或者,他知道这井里是谁!”
就在这时,一个小警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赵……赵队!二柱……二柱自己回来了!”
“在哪?”赵队猛地站起。
“在……在村长家门口!”
赵队带着人,火速赶往村长陈富贵家。
陈富贵家是村里唯一的二层小楼,院墙砌得高高的,朱红大门,看着就气派。
此刻,那扇大门紧闭着。
而傻子二柱,正疯了一样,用头“砰砰砰”地撞着陈富贵家的大门。
他不再是之前那种麻木的磕头,而是充满了愤怒和恐惧的冲撞。
“坏……坏人!开门!开门!”
“饿……冷!放……放出来!”
二柱一边撞,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喊。
“二柱!你干什么!”陈富贵闻声从院里冲了出来,脸色铁青。
他看到警察,愣了一下,随即怒斥二柱:“你这个疯子!撞坏我家大门,我扒了你的皮!滚!”
陈富贵顺手抄起墙角的扫帚,就要往二柱身上打。
“住手!”
赵队一把抓住了陈富贵的胳膊。
赵队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他死死盯着陈富贵。
陈富贵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强作镇定:“赵队,这傻子疯了,跑到我家来撒野……”
“他为什么偏偏到你家撒野?”赵队的声音很冷。
“我……我哪知道!他就是个傻子!”陈富贵额头开始冒汗。
赵队没理他,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二柱,别怕。告诉叔叔,你要进去干什么?里面有什么?”
二柱停止了撞门,他躲在赵队身后,指着院子,浑身发抖。
“不……不……不回家……”他指着陈富贵的院子。
“不……开门……”
“冷……好冷……”
赵队的目光,越过了陈富贵的肩膀,看向院内。
院子扫得很干净,但……在东墙角,有一个半地下的储藏室,上面盖着厚厚的木板,还压着一块大石头。
那是一个地窖。
“陈村长。”赵队站起身。
“哎,赵队。”
“那是什么?”赵队指着地窖。
“哦,那个啊,就……就是个地窖。”陈富贵擦了擦汗,“冬天储藏点白菜土豆的,这不天热了,就空了。”
“打开。”
“啊?”陈富贵的脸色“刷”一下白了,“赵队,这……这有啥好看的,里面脏得很……”
“我叫你,打开。”赵队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陈富贵的手开始抖了,他从兜里掏钥匙,半天都对不准锁孔。
“让开!”赵队身后的一个年轻警察,上去“哐”一脚,直接把那把生锈的锁给踹开了。
“赵队!这可使不得!这是我家……”陈富贵急了。
“砰!”
警察一把掀开了地窖的木板。
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的阴冷空气,从地窖口喷涌而出。
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赵队打开了强光手电,往黑洞洞的地窖口照去。
地窖不深,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麻袋。
手电的光束缓缓移动。
忽然,光停住了。
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泥土里,半埋着一个东西。
那似乎是一个……破旧的,红色的塑料发卡。
站在人群外围的李秀梅,原本是来看热闹的,当她看清那个发卡时,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她发出了“咯”的一声,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赵队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地,把手电光往上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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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发卡上方的土墙上,赫然,有几道深深的、已经干涸发黑的……指甲抓痕。
赵队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收起手电,转向旁边已经抖成筛糠的陈富贵。
空气死一般寂静。
“老张。”赵队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
“到!”他身后的副手应声。
赵队一字一顿地命令道:
“立刻封锁现场!通知技术队,带上勘探设备……把这个地窖,给我……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