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周淑芬擦掉额头的汗，将最后一件衬衫叠好放进衣柜。
这是她本月换的第三家雇主。五十岁的年纪，在家政行业不算大，可眼角的皱纹已经藏不住疲惫。
女儿雨欣的医药费像座大山压在她肩上。
每次推开新雇主的门，她都要深吸一口气，把尊严暂时收进口袋。
董建国的房子很安静，阳台上摆着兰花，书桌上压着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旧照片。
周淑芬注意到，有张照片被刻意反着放。
她不会知道，那张照片背后，藏着这个家中最深的秘密。
01
初夏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实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条纹。周淑芬轻轻擦拭着茶几，动作娴熟而轻柔。这是她来董家工作的第三天。
“小周啊，不用天天擦那么仔细。”董建国从书房走出来，端着紫砂茶壶。他穿着熨烫平整的 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周淑芬直起身，微微一笑：“董叔，这红木家具得勤保养。”
六十八岁的董建国是退休干部，妻子去世两年。家政公司介绍时说他“为人正派，讲究规矩”。初次见面，周淑芬也确实这么觉得。
“你今天系了条新丝巾？”董建国忽然问。
周淑芬下意识摸了摸颈间的淡紫色丝巾。这是女儿用第一个月工资给她买的礼物。
“颜色很配你。”董建国说完便转身走向阳台，留她愣在原地。
这话听着是夸奖，却让周淑芬心里泛起一丝异样。她摇摇头，想着也许是自已多心了。
收拾卧室时，她注意到床头柜上摆放的药盒。降压药、安眠药，还有一瓶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瓶。她拿起来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原处。
中午做饭时，董建国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切菜。“你手法很专业。以前在饭店做过？”
“没有，就是做了二十多年饭。”周淑芬头也不抬地回答。
她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背上。这不是第一次有雇主这样看她，但董建国的目光似乎格外执着。
“我儿子今晚要回来吃饭。”董建国突然说，“多做几个菜吧。”
周淑芬点头应下，心里却想着今晚约了女儿复诊，怕是又要迟到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女儿雨欣发来的消息：“妈，谢阿姨说那个董爷爷她认识，让你小心点。”
周淑芬皱起眉头，快速回了句“知道了”，将手机塞回口袋。谢桂珍是小区里的老住户，消息灵通，但也爱传闲话。
她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清脆。这工作她需要，女儿的治疗不能停。或许真是自已太敏感了。
晚餐时分，门铃准时响起。周淑芬擦干手去开门，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站在门外。
“你是新来的保姆吧？我是张永胜。”男子笑着说，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就在周淑芬接过他手中的礼品袋时，她不经意瞥见董建国正站在客厅角落，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
那一刻的眼神，让她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02
清晨六点半，周淑芬准时推开董家的门。客厅里飘着淡淡的茶香，董建国已经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董叔今天起得真早。”她一边换鞋一边打招呼。
董建国从老花镜上方看她：“人老了，睡不了多久。倒是你，天天这么早来，辛苦了吧？”
“习惯了。”周淑芬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
冰箱里有她昨天包的馄饨，董建国说很好吃。她烧上水，动作利索地准备调料。厨房窗户透进的阳光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小周，你女儿是在人民医院工作吧？”董建国不知何时站到了厨房门口。
周淑芬手中的勺子停顿了一下：“是啊，刚转正不久。”
“年轻人有出息。我有个老战友在卫生局，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说话。”董建国语气温和。
“谢谢董叔，不过雨欣想靠自已。”周淑芬礼貌地拒绝。
水开了，白汽蒸腾而上。她下馄饨时，能感觉到董建国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这不是第一次了，他总是找各种理由在厨房门口看她干活。
早餐摆上桌时，董建国忽然说：“明天永胜要带同事来家里吃饭，你准备一下。”
周淑芬点点头：“几个人？有什么忌口吗？”
“四五个人吧。你做几个拿手菜就好。”董建国递过来一个信封，“这是菜钱，多买点好的。”
信封比往常厚实不少。周淑芬接过时，董建国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很轻，很快，像是无意之举。
她迅速收回手，将信封塞进口袋。
去菜市场的路上，周淑芬一直在回想那个触碰。是巧合吗？五十岁的女人，不该如此疑神疑鬼。她自嘲地笑了笑。
买菜回来时，她碰到邻居谢桂珍在楼下遛狗。
“小周，在董家做得还顺心吗？”谢桂珍牵着泰迪犬，眼神意味深长。
“挺好的，董叔为人客气。”周淑芬谨慎地回答。
谢桂珍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有事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这句话在周淑芬心里激起涟漪。她拎着菜上楼，在电梯里盯着自已的倒影发呆。
开门时，她发现董建国正在翻看她放在鞋柜上的挎包。听到开门声，他迅速拉上拉链，装作刚回家的样子。
“这么快就回来了？”董建国神色自若。
周淑芬的心沉了下去。她清楚地记得出门时，挎包是放在客厅椅子上的。
03
周六上午，张永胜提着一个行李箱出现在门口。他看到周淑芬，眼睛亮了一下。
“周姐，我爸这些天多亏你照顾了。”他递过来一盒糕点，“朋友从苏州带的，你尝尝。”
周淑芬客气地道谢，接过盒子时注意保持距离。董建国从书房出来，看到儿子，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永胜，不是说晚上才到吗？”
“改签了早班车。”张永胜脱下外套，自然地递给周淑芬，“周姐，麻烦挂一下。”
这个动作让周淑芬微微皱眉，但还是接过外套挂好。她能感觉到董建国正在观察她的反应。
午饭时，张永胜不停夸赞周淑芬的手艺：“比我家请的保姆强多了。爸，你这次找对人了。”
董建国微笑点头，目光转向周淑芬：“小周确实能干。”
饭后，张永胜趁父亲去午睡，在厨房找到正在洗碗的周淑芬。
“周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他靠在门框上，“我常年在上海，爸爸一个人住，我实在不放心。”
周淑芬继续洗着碗，水声哗哗：“董叔看起来身体还不错。”
“身体是一方面，主要是孤独。”张永胜压低声音，“我妈走后，他变了很多。有时会半夜给我打电话，说一些奇怪的话。”
周淑芬关掉水龙头，转身看着他：“什么奇怪的话？”
张永胜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就是说一个人住害怕，想有人陪着...之前请的几个保姆，都做不长。”
周淑芬想起谢桂珍的暗示，心中警觉起来：“可能是老人家正常的情感需求。”
“也许吧。”张永胜从钱包里取出几张百元钞票，“周姐，如果你能多陪陪他，我不会亏待你的。”
周淑芬没有接钱：“我做好本职工作就好。”
张永胜有些尴尬地把钱收回：“那是自然。对了，爸爸有没有...给你看过他收藏的照片？”
“什么照片？”
“没什么。”张永胜迅速转移话题，“下周我可能要出差，爸爸就拜托你了。”
他离开厨房后，周淑芬站在水池前沉思。这对父子似乎都有什么瞒着她。
下午整理书房时，她发现书桌抽屉没有完全关好。里面有一本相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翻开。
相册里大多是家庭照，直到最后几页，出现几个不同的女性照片。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系着一条丝巾。
和她那条淡紫色的丝巾惊人相似。
周淑芬猛地合上相册，心跳加速。这时，她听到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04
周日清晨，小雨淅沥。周淑芬撑着伞走向小区大门，准备去早市买菜。在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
“哎哟，小周啊，这么早？”谢桂珍提着鸟笼，里面的画眉鸟叽叽喳喳。
“谢阿姨早，我去买菜。”周淑芬微笑回应。
谢桂珍四下张望，压低声音：“正想找你呢。那天话没说完，关于董建国...”
周淑芬停下脚步：“董叔怎么了？”
“他之前请过好几个保姆，最长的做了三个月，最短的不到两周。”谢桂珍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淑芬握紧伞柄：“为什么？”
“那几个保姆走后，我都碰巧见过她们。”谢桂珍的声音更低了，“有个叫小刘的姑娘，哭着说再也不做住家保姆了。”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周淑芬感到后背发凉：“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她没说清楚，只提到董建国晚上会去她房间，说是睡不着想聊天。”谢桂珍摇头，“六十多岁的人，半夜去保姆房间，这正常吗？”
不远处，董建国的声音突然响起：“小周，这么巧？”
周淑芬猛地转身，看到董建国撑着伞站在几米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不知他听到了多少。
谢桂珍立刻换上笑脸：“老董，也这么早啊？”
“睡不着，出来走走。”董建国的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转了一圈，“小周是要去买菜吧？我正好要去公园，一起走一段？”
周淑芬只好点头，与谢桂珍道别。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谢桂珍还站在原地，眼神复杂。
“谢阿姨这人热心，就是有时候话多了点。”董建国平静地说。
“她就是关心我。”周淑芬谨慎回应。
董建国轻笑一声：“关心是好事，但别被闲话影响判断。我之前请的保姆，都是因为各种个人原因离开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解释，却让周淑芬更加不安。他为什么要特意澄清？
走到小区门口，董建国停下脚步：“对了，明天永胜的同事要来，记得多买点海鲜。”
周淑芬点头应下，看着他转身走向公园的方向。雨中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健，完全不像需要保姆搀扶的老人。
买完菜回来，她在电梯里遇到物业小王。
“周阿姨，董先生家昨晚报修了监控摄像头，今天师傅会去检修。”小王随口说道。
周淑芬愣住：“监控摄像头？”
“是啊，董先生家在客厅和走廊都装了摄像头，说是为了安全。”小王解释道，“他没告诉你吗？”
电梯到达楼层，门缓缓打开。周淑芬站在电梯里，突然觉得这条熟悉的走廊变得陌生而危险。
05
周一的阳光特别好，透过落地窗洒满整个客厅。周淑芬正在擦拭电视柜，董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周，我肩膀有点酸，能帮我按一下吗？”董建国突然问道。
周淑芬的手停顿了一下：“董叔，我不是专业按摩的，手法可能不行。”
“没关系，简单按按就好。”董建国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
周淑芬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
她将手放在老人肩膀上，隔着衬衫轻轻按压。
“力度可以再大点。”董建国闭着眼说。
就在这时，他的手突然覆上她的手背。
皮肤相触的瞬间，周淑芬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抽回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