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纸飞机

□余娟
　　那是个阴沉的傍晚，雨丝斜斜地织着，将整个巷子笼在一片朦胧里。我撑着伞，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回家，忽然听见一阵孩子的哭声。
　　哭声是从巷子口传来的。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蹲在屋檐下，手里攥着一只湿透的纸飞机，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他的母亲蹲在身旁，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念叨着：“都是这雨不好，把宝宝的纸飞机打湿了，妈妈帮你骂它！”
　　我忍不住笑了。这样的场景太熟悉了，小时候我也曾因为纸船被水冲走而大哭，母亲便指着小溪说：“坏水！怎么可以冲走我孩子的船！”那时的我信以为真，仿佛一切不如意都是外物的错。
　　男孩仍在抽泣，母亲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纸，三折两折，又变出一只纸飞机。“来，再飞一次！”她鼓励道。男孩抹了抹眼泪，用力一掷——纸飞机刚飞出去，就被雨水打落，软趴趴地掉在水洼里。
　　“呜……雨又把它弄坏了！”男孩的哭声更大了。
　　母亲这次没有急着安慰，而是轻轻拾起湿透的纸飞机，展开，抚平，然后蹲下来，和男孩平视。“宝宝，纸飞机飞不起来，真的是因为雨吗？”
　　男孩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像两颗小小的水晶。
　　“你看，”母亲指着纸飞机的机翼，“这里折歪了，所以它飞不稳。”她又指着机头，“这里太轻了，风一吹就栽跟头。”
　　男孩眨眨眼，似乎听懂了什么。他接过湿漉漉的纸，笨拙地重新折起来，这次更认真了。折好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掷——纸飞机划出一道弧线，虽然仍被雨水打湿，却比之前飞得更远。
　　“哇！飞起来了！”男孩破涕为笑，蹦跳着去捡飞机，完全忘了刚才的伤心。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小时候，我们总以为失败是外界的错——是风太大，是路太滑，是运气不好。长大后才发现，真正的阻碍往往来自自己。纸飞机飞不起来，或许不是因为雨，而是折法不对；人生路上跌倒，或许不是因为坎坷，而是脚步不稳。
　　我想起大学时的一位同学，考试失利后总是抱怨题目太难、老师太严，却从不肯承认自己没复习到位。后来他挂科重修，才终于明白，责怪外界并不能让成绩变好，唯有调整自己，才能飞得更远。
　　雨仍在下，男孩已经折了第三只纸飞机，这次飞得更高，几乎要碰到屋檐。他的笑声清脆，像一串风铃，在雨巷里回荡。
　　我收起伞，走进雨中。纸飞机可以重折，人生也可以重来。如果第一次没飞好，那就再试一次。毕竟，真正决定高度的，从来不是天气，而是那双折纸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