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锡红：藏在《背面》背面的儒士情怀

很长一段时间，我常能从《渭河文苑》平台上读到一个叫郭发红的作者在讲评国学有关知识内容和渭北民俗方面的文章，觉得作者讲的很有新意和情趣，恰好我也是渭北人，也正在读国学方面的书籍，便特别留意了作者简介，知道了作者原来就是咱渭北官底人，便有了种粉丝想见明星的冲动。天随人愿，9月26日艳玲老师通知说郭发红老师将在27日举行新书《一切会好起来的》读者见面会活动，27日下午我就早早地到了活动现场，终于见到了真神很是激动不已。

因为多次在文章后看到过作者的照片，于是也就没有了初次相见的陌生感和神秘感，照片上的作者是静态的坐姿，我只需坐着平视就行，但今天见到这样一位标准的关中汉子，我觉得在他的气场中，只许我仰视方能畅谈。

双手接过郭老师亲笔题赠的新书，墨香氤氲间，我翻看着那些熟悉的篇目，初读时的体味再次涌上心头。

交谈中方知他年长我不足一岁，我们同属农家子弟，同年初中毕业，曾同在地质队历炼，又同在地质行业转型时选择了转身。俗话说人不亲行亲，我经历过、听到过地质行业转型期职工的困难，特别是在发红兄介绍正是这一次的走出创业，才使他有了这之后不一样的人生。“莽夫易动怒，书生善长情”。我想知道他说的“1994年3月15日，我迫于生计，回老家背了一会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更想知道在他父亲说：“没事，一切会好起来的！”后会对他又产生了怎样的影响。急切地回家后我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一切会好起来》，认真地在这本文集中反复翻找着答案，终于，我找到了，在《背面》的背面，在父亲“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自言自语里，我找到了一位儒雅君子的士子情怀。

一、任重道远，君子不择地而息。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城乡二元体系生活差别还是那样的悬殊，农村孩子要想改变自身命运，读书，仅是跳出农门唯一的渠道。

托生在一位农村聋哑妇女身上是他的天命，但他不信命，为了改命，他发愤读书，“在小学每学年终了，都会捧回几张奖状来，一张奖状，母亲就给他煮一个荷包蛋”，那荷包蛋是最美味、最实惠的奖赏，也是当时母亲能拿出的最高奖励，《荷包蛋》也就成了对母亲最深的回忆。待上了初中，因为家距离学校“路远，耗时间，费体力，所以我就考虑住校”。所谓住校也就是住在本班的教室，冬天的农村初中校舍能采取的取暖方法只是“在教室的一角铺上麦草，围上青砖，拉开一床被褥”，那就是他的热炕。住校三年，他收获的不只是好的成绩，更有许多乡村老师对他生活的关照和人生道路的指点。“报考中专是鼠目寸光”；“好我的娃里，你没看你大有多恓惶，赶紧考走算了”；“报中师稳当”，诸如此类的劝慰正是每一位良师面对一颗好苗子却得不到好的环境滋养时最无奈的妥协。

人生中选择是重要的，但也常是痛苦的，有时，我们经常会不得不做一些自己不得已的事情，但相对于不得已，我们似乎还有更重要、更有价值的东西需要完成。“任重道远者，不择地而息；亲老家贫者，不择官而仕”。正是基于这样的选择理念，发红兄先后选择走出农村、走出机关、走向商海创业、摆脱穷困后回归家庭、书写自己的人生。终如父亲所愿，一切都已好起来了。

感谢当年那个短平快的“中专”模式，让许多优秀、但家庭困难的农家子弟前途命运得到了改善。多年后回想，特别是读到发红兄“青收一代”的岁月描述，我还是很为我当时的不够努力而后悔。

二、邦有道，君子贫且贱焉，耻也。

总以为走出了农村，便就有了城市的幸福生活，但世事变迁难料。从九十年代初开始，地质行业实施转制改革，因单位自主经营能力不足，职工工资收入缩水，又偏逢市场物价高涨，一对曾让人羡慕的“双职工”家庭生活风险骤现，三口之家生活顿显困难。那是一种怎样的难肠样呀：“我犹豫再三，终于迎着春日载阳，硬着头皮回到老家背面”；“父亲赶紧装麦磨面。

我说，咱们不养牛了，就不要多留麸皮，还是多留一点面吧。父亲诧异地看着我—曾让他骄傲的长子，现在竟是灰头土脸的不堪。父亲没有叹气，而是早早地收了面，他实在不忍心再让我去吃当年曾吃过的黑馍。父亲一边装着比往日更白的面粉，一边自言自语，又像是鼓励着我，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当我把四五十斤面粉扛到班车上，再挥手看见憨厚的兄弟倚着自行车在仰头张望时，我不禁泪如泉涌。这是耕读传家吗？这是跳出农门吗？自己学校毕业了，分配工作了，成家立业了，还要回老家拿面，依靠父母兄弟贴补，我无能啊！女儿尚在咿呀学语，难道我就一直等靠要吗？”。每次读到此处，我都需强忍泪水，那是一种唯有历经者方能洞悉的、刻骨铭心的隐痛。

圣人说“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这“耻”并非羞耻，而是知耻后勇的觉醒，它如一根皮鞭，时刻鞭策着儒家士子，“现在有政策的支持，我干嘛还要墨守成规？”，于是“养家糊口的责任逼迫着我，随后我离开了机关，去奋力开辟属于自己的长征路”。打工的生活是艰辛的，“站在了黑色路面的中间，向前看和向后看，都是黑色的”让人感受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时无限的茫然。在“民工”“郭工”“郭总”称呼的不断变化中，他奋斗并快乐着，让丰盈的生活充满芬芳。

回头再体会“我从心底里坚定地发狠：再也不能从老家背面了！”这句誓言的意蕴，似乎我们更愿意相信那“不再背面肯定不是回家背能吃的面，而是为了不再想让家人看到我背过头时满眼含泪的脸面和羞愧的颜面”。可如今已有能力并把从老家背面当做一种幸福向朋友炫耀分享时，从老家背面竟已成了一种痴心妄想，因为那赶紧装麦磨面的亲人已再也见不到了。

三、取友必端，君子无友不如己者。

如果说不与志趣不相似的人交往是君子取友的根本原则的话，很庆幸，我们这些人能成为郭发红老师优美文笔下的素材。

《水校岁月》里有一伙儿足球队友可以激荡青春。《犹记当年雏燕飞》中学兄学姐在文学社激扬文字、寻找夙愿中的蓝天，张德平处事“支吾”“婉约”中常蕴含有“庸德”之行和“敬恕”之道。《班长王海》让我们看到了一位至孝的长子为让整个家庭过上幸福生活整日忙碌不“知止”而不幸离世的惋惜。《同学和顺》在关键时刻“习惯性狐疑”时展露出的大智若愚。《能人老李》能“能”的主要本事全在于逢事能“反求诸己”，因为只有壮大、充实自己才可以“扎根单位求温饱”。品味祁吉寿老师“你不急、慢慢来”话语中包含的“不急，方得从容；不急，会有更好的遇见”的哲理。《“没文化”的“文化人”》唐宏武续修族谱“根文化”，教我们“再穷也要祭祖先”，任何时候都不能忘了来时的路。

发红兄无友不如己者的这种取舍之道，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是志趣上互相勉励的美美与共，他把自己修成了一道光，继而让我们能借以成就自己。

四、君子不器。

圣人说：君子不器，也就是君子要成为一个全面发展的全人，而不能局限于仅是某个特定用途的专人。于是在做人上我们看到《海上明月忆双亲》里有个好儿子，《家乡吃水记》有个好女婿，安装《踏板》有好丈夫，《看到了光明》有擅长教育的严父，《抱孙时光》里姥爷的心常被融化，《庙里初中》的好学生长大后常在《喝酒记》中客串执事。

做事时雏燕文学社有能干具体工作的郭社长，谁能想到一个单位的宣传干事居然能凭文笔给学妹对象解决到本单位工作，创业路上的“民工”从拉架子车一步步到“郭工”继而成为“郭总”乃至于“郭校长”的奋斗和快乐。尽管我们可以为我们能处在这样一个好的时代而喝彩，但我们更应该歌唱的还是我们自己，因为正是有了我们自己的努力，我们的家庭才拥有了现在美好的生活。

在文学读写方面还是任葆华教授对他的老同学更为了解：“他读“诗”研“易”，常能入乎其内，又出乎其外，撷英萃句，联系生活，总是微言大义；他博览群文，谦逊向学，转益多师，为己所用，功力日渐增长。他能诗能文，小说评论，民俗方言，时有染指。人们多佩服他的驳杂和高产，更惊异他弄啥成啥，且无不有模有样。”看得出发红兄是个杂家，他涉猎很广，时常有感、会讲、会写，“总得找个事做”让自己永不满足，大器免成。

感谢发红兄的《纸上故乡》系列文章，让我知道了我的故乡原来有那么多的故事和趣事。

感谢发红兄《一切会好起来的》的散文集，让我们知道只有奋斗，自己就能成为自己的英雄，终将止于至善。

作者简介：杨锡红：网名南窗听雨。书学偏光显微镜下察看地球演化乾坤，工作却从事社会事务管理，性若水，好读诗词与郊游，不善与人交谈，初通文理。自诩是一位很成功的失败者，但失败后的自疗又很成功，现供职做应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