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金翅大鹏鸟伏法,燃灯古佛正要宣旨,普贤菩萨却在其利爪下发现一滴金蝉子的心头血!众罗汉噤若寒蝉:难道取经人早已陨落?
创作声明:本篇故事是一次对
古典名著的悬疑化再创作。通过强化人物间的智慧与信任协作,力求在致敬原著精神的同时,为读者构建一场智勇交织、更具深度的西游新冒险。
灵山之巅,佛光如海,却压不住那刺骨的寒意。金翅大鹏鸟被如来佛祖的金钵压在正中,一身傲气化为狼狈,金色的羽翼凌乱地铺在地上,沾满了尘土与干涸的血迹。
“孽畜,你兴风作浪,残害生灵,如今伏法,可知罪?”燃灯古佛的声音庄严而肃穆,仿佛天宪纶音,准备宣告这旷世妖魔的最终结局。
大鹏鸟却只是冷笑,并不答话。
便在此时,一声急促的“古佛且慢!”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负责检视妖身的普贤菩萨脸色煞白,快步上前,他高高举起右手,两根手指间,拈着一物。
“普贤,何事惊扰?”燃灯古佛微微蹙眉。
“古佛请看!”普贤菩萨的声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将那物呈至众佛眼前,“方才我检视大鹏爪牙,在其指缝深处,发现了这个……这……这是金蝉子的心头血啊!”
那是一滴暗金色的血珠,不过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无比精纯、令人心悸的佛性本源气息。
它如同一颗燃烧的微型太阳,灼痛了在场每一位罗汉菩萨的眼睛。大雷音寺内瞬间死寂,连佛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心头血,乃是修行者性命交修之根本,血离体,则元神必遭重创,非死即残。一个最恐怖的念头,如瘟疫般在众神心中疯狂蔓延开来。刚才倒下的,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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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狮驼岭的妖氛被佛光荡涤一空,那座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恐怖妖国,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三界之中,无数关注着这场旷世之战的大能们,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西行取经路上最险恶、最黑暗的一难,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三人虽然个个带伤,法力消耗巨大,但眉宇间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簇拥着师父唐三藏,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坡地前停下,准备稍作休整。唐三藏依旧是那副慈悲安详的模样,只是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了几分,他坐在白马之上,双目微闭,口中低声诵念着经文,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战斗,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过眼云烟。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西天灵山,大雷音寺内,气氛却与取经队伍的轻松截然相反,压抑得仿佛一块万钧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佛陀、菩萨、罗汉的心头。
金翅大鹏鸟,这位背景显赫、神通几乎通天的妖王,此刻正被如来佛祖的法力禁锢在大殿中央。他那双曾能一展九万里的金色翅膀,如今却像两把破烂的蒲扇,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的眼神不再是先前的不可一世,而是一种夹杂着怨毒、不甘与一丝丝惊惧的复杂光芒。
按理说,妖魔伏法,本该是佛门彰显威严、三界重归清朗的大喜事。过去佛燃灯古佛已然驾临,准备亲自宣判这妖魔的罪责与处置。庄严的法螺即将吹响,天花乱坠的祥瑞也已在酝酿。
可一切的程序,都被普贤菩萨那一声惊呼打断了。
普贤菩萨在佛门中向以智慧与沉稳著称,他的坐骑六牙白象,象征着佛法之稳固与厚重。然而此刻,这位大菩萨的脸上,却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此刻却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拈着那滴暗金色的血珠。
“心头血?”
“金蝉子的?”
“这怎么可能!”
短暂的死寂之后,大雷音寺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五百罗汉面面相觑,眼神中的惊疑不定迅速化为深深的恐惧。四大金刚怒目圆睁,却不是对着阶下的大鹏,而是望向那滴血,仿佛看见了什么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恐怖之物。
寻常生灵的血液,纵然是修行有成者,也只是红中带金,灵气充沛而已。而“心头血”,则是修行者将自身元神与精气神千锤百炼,凝结于心脏本源的一滴生命精华。此血在,则根基在;此血失,则如大树被刨其根,纵使枝叶尚能维持一时青翠,也终将枯萎凋敝。对于金蝉子这等十世修行的善人,其心头血所蕴含的佛性本源之精纯,更是三界独一无二,任何佛门大能都能在瞬间辨认出来。
“悟空他们刚刚才把唐长老救出来,贫僧亲眼所见,长老安然无恙,这……这血是哪里来的?”一位罗汉忍不住低声喃喃,声音里满是困惑。
“会不会是……大鹏鸟在洞中搏斗时,伤了长老,逼出了一滴?”另一位猜测道,但他说完自己都摇了摇头。心头血乃元神所系,岂是寻常外伤所能逼出的?非得是施展了某种极其歹毒的搜魂秘法,直捣黄龙,才能从活人体内强行剥离。
那意味着,唐三藏在狮驼洞中,曾遭受过远比他们想象中要残酷得多的折磨。
燃灯古佛的眉头紧紧锁起,他那双洞悉三世的佛眼,此刻也充满了凝重。他没有去看大鹏鸟,而是转向普贤菩萨,沉声问道:“普贤,你确定无疑?”
普贤菩萨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将那滴血珠用一方法力小心翼翼地托起,送到燃灯古佛面前,语气无比肯定地说道:“古佛,此血之上,金蝉子十世轮回的愿力气息纯正无比,与我等记忆中别无二致。更重要的是,这滴血……活性仍在,却已离体,说明它离开金蝉子本体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这个时间点,如同一道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一个时辰前,正是孙悟空大闹狮驼岭,与三大魔王斗得天昏地暗之时。而如来佛祖降临,收服大鹏,也不过是半个时辰前的事情。如果这滴心头血是在一个时辰内被逼出的,那意味着,就在灵山诸佛眼皮子底下,就在孙悟空等人拼死搏杀的鏖战之中,金蝉子的性命本源,已然遭到了窃取!
那么问题来了,被孙悟空他们千辛万苦“救”出来的那个唐三藏,到底是什么?
一想到取经队伍此刻还在欢天喜地地庆祝胜利,而他们保护的核心人物,可能早已是一具行尸走肉,在场的所有神佛,无不感到一阵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妖魔吃人,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惊天骗局!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殿下被禁锢的金翅大鹏鸟。只见他先是看着那滴血,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茫然,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沾到自己爪子上的。但随即,当他看到满天神佛那副惊骇欲绝的表情时,嘴角却咧开一个极度讥讽的弧度,发出一阵沙哑而疯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现在才发现吗?”他昂起头,金色的眼瞳中燃烧着报复性的快意,“你们以为,这西行之路,只是我等山野妖王在作祟?你们以为,想吃唐僧肉的,就只有我们这些被你们称为‘魔’的生灵吗?”
他的笑声在大雷音寺内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众神的心上。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佛陀,自以为掌控三界,洞悉一切,却连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情都一无所知!”大鹏鸟的声音充满了嘲弄,“去看看吧,去看看你们那宝贝取经人!看看他还是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金蝉子!”
普贤菩萨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大鹏鸟没有说谎。或者说,大鹏鸟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全部真相,但他无意中触及到了一个比狮驼岭本身,还要黑暗、还要恐怖一万倍的巨大阴谋。
这个阴谋,足以让整个西行取经大业,变成三界之中最大的笑话。
02
一道金光,如流星掣电,撕裂长空,带着一股焚尽八荒的暴烈气息,从西天灵山的方向,径直射向唐三藏师徒的歇脚之处。
孙悟空回来了。
他几乎是逃回来的。
就在刚才,一位相熟的罗汉面无人色地将灵山大殿上发生的事情,以心念感应的方式,火急火燎地传给了他。当“金蝉子心头血”这五个字在他脑海中炸开时,孙悟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无法言喻的冰冷与狂怒,从他的尾椎骨一路冲上头顶,几乎要掀翻他的天灵盖。
师父的心头血?在大鹏鸟的爪子里发现的?
那他刚刚拼死救出来的,是谁?!
他甚至来不及跟猪八戒和沙悟净多说一句,一个筋斗便翻了回来,速度之快,连他身后的空气都燃烧起来,发出一连串尖锐的爆鸣。
“师父!”
人未到,声先至。那声音里蕴含的焦急、惶恐与杀气,让正在溪边饮马的猪八戒和整理行囊的沙悟净都吓了一跳。
“猴哥,你这是怎么了?火烧屁股了?”猪八戒抹了抹嘴角的油渍,嘟囔道。
孙悟空根本没理他,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白马之上的那个身影。
唐三藏缓缓睁开眼睛,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看着去而复返、浑身煞气腾腾的大徒弟,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关切,只是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调,轻轻问道:“悟空,何事如此惊慌?”
就是这句话,让孙悟空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换作平时,师父见他这副模样,早就该连珠炮似的问开了:“悟空,可是又有妖精?你有没有受伤?八戒和悟净呢?快快说来,为师好生担心!”那种发自内心的关切与絮叨,虽然有时让孙悟空觉得烦,但那才是他熟悉的师父。
可眼前的唐三藏,就像一尊被精心雕琢过的玉佛,慈悲是慈悲,安详是安详,却唯独缺少了那份属于“人”的鲜活气。他的眼神清澈得如同一汪古井,却照不进任何情绪的影子。
孙悟空一个箭步冲到马前,双目之中金光爆射!
“火眼金睛!”
他将自身法力催动到极致,两道金光如实质般,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将唐三藏扫视了不下数十遍。
佛光纯正,宝相庄严。
头顶之上,庆云升腾,隐有梵音禅唱。
肉身之内,筋骨、血脉、脏腑,无一不与常人无异,甚至比寻常凡人更多了几分佛性的光辉。
没有妖气,没有鬼气,没有一丝一毫被外物侵染的痕迹。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这都毫无疑问是金蝉子转世之身,如假包换。
可孙悟空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心中的寒意反而愈发浓重。他想起了灵山那位罗汉传来的话——心头血已失。火眼金睛能辨妖邪,能看破虚妄,但它看不见一个人的“心”是否还在。它能看穿画皮,却看不穿一具完美无瑕的皮囊之下,是否还住着那个熟悉的灵魂。
“师父……”孙悟空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试探着问道,“您……您在狮驼洞里,可曾……可曾觉得有哪里不舒服?那大鹏鸟,有没有对您用什么奇怪的法术?”
唐三藏闻言,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回忆。半晌,他才缓缓摇头,说道:“不曾。为师被擒之后,便一直端坐洞中念经,静待悟空你们前来搭救。那妖魔虽凶恶,却也未曾对我动手动脚,只是时常在我身边盘旋,言语不敬罢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孙悟空却听得浑身发冷。因为他记得清清楚楚,当他打进狮驼洞时,师父分明是被绑在一根石柱上的,嘴里还塞着布团,哪里是“端坐洞中念经”?
他说谎了。
或者说,此刻控制着这具身体的“东西”,根本不知道当时真实发生的情况,它只是根据一个大概的剧本,在进行着完美的表演。
“猴哥,你到底怎么了?神神叨叨的。”猪八戒凑了过来,他看着孙悟空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师父,满头雾水。
“呆子,你看师父,有没有觉得……和以前不大一样?”孙悟空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不一样?”猪八戒挠了挠大耳朵,仔细端详了唐三藏半天,最后摇了摇头,“没啥不一样啊。还是那个不让我们打杀妖怪、动不动就念紧箍咒的师父嘛。哦,对了,他今天好像话少了点,这敢情好,俺老猪的耳朵终于能清静清静了。”
沙悟净也走了过来,他比猪八戒要心细得多。他沉默地看了看唐三藏,又看了看孙悟空,低声说道:“大师兄,师父他……好像是太平静了。从狮驼洞出来,经历了那等生死大劫,师父他……连一句后怕的话都没说。”
一语惊醒梦中人!
孙悟空的瞳孔猛地一缩。是啊,平静,太过分的平静了!这已经不是镇定,而是麻木!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无论台下是刀山火海还是鲜花掌声,它都只会按照既定的程序,做出那个程式化的表情。
一股狂暴的杀意再也抑制不住地从孙悟空心底升起。他猛地攥紧了金箍棒,手背上青筋暴起。管他是什么东西,既然敢占据师父的肉身,老孙就一棒子打杀了,再上天入地,也要把师父的魂魄找回来!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手的那一刹那,普贤菩萨的声音,如一道清泉,直接在他心湖中响起:
“大圣,且慢动手!此身若毁,寻回金蝉子元神的唯一线索,也就断了!”
孙悟空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灵山大雷音寺。
对金翅大鹏鸟的审讯,已经陷入了彻底的僵局。
无论燃灯古佛如何盘问,观音菩萨如何规劝,大鹏鸟都只用那种讥讽而轻蔑的眼神看着他们,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我不知道那滴血是怎么来的。”
“想知道真相?自己去找啊。”
“别问我,问我,我只会告诉你们,你们都被耍了!”
他的态度,嚣张到了极点,仿佛他不是阶下囚,而是这场审判的掌控者。他清楚地知道,那滴血的出现,已经让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佛方寸大乱,他乐于见到他们这副焦头烂额、疑神疑鬼的模样。
普贤菩萨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脑海中飞速地运转着。
大鹏的反应很奇怪。他承认自己被耍了,说明他也是局中人,但并非主谋。那滴心头血出现在他爪子上,更像是一个意外。一个被真正的幕后黑手,用来引爆灵山、嫁祸给大鹏的“导火索”。
可这个幕后黑手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吃唐僧肉,直接在狮驼洞里吃了便是,何必费这么大周章,用一具假身来偷天换日?
这不合逻辑。
除非……对方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唐僧肉!
普贤菩萨的目光,越过大雷音寺的重重殿宇,仿佛看到了遥远下方,那支仍在茫然前行的取经队伍。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冰冷的猜想,在他的心中缓缓成形。
他必须立刻找到孙悟空。只有那个猴子,才是解开这个死局的关键。而且,他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验证方法,一个能绕开所有伪装,直指问题核心的方法。
03
夜色如墨,将连绵的群山温柔地包裹。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映照着几张各怀心事的脸。
猪八戒已经打起了震天的呼噜,头枕着自己的九齿钉耙,睡得香甜。沙悟净则抱着降妖宝杖,坐在篝火旁,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但他眼中的忧虑,却比夜色还要浓重。
孙悟空蹲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身形隐没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顶简陋的帐篷。帐篷里,唐三藏早已“安睡”,呼吸平稳悠长,听上去与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但孙悟空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白日里普贤菩萨的那句心念传音,如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心头的邪火,却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煎熬。他不能打,不能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占据着师父的身体,与他们朝夕相处。这种感觉,比面对任何强大的妖魔都要折磨人。
他就像一个守着绝世珍宝的护卫,却发现宝箱里的宝物早已被调包,而他只能守着这个空荡荡的箱子,假装一切如常。
“大圣。”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兀地在孙悟空的身后响起。
孙悟空猛地回头,金箍棒瞬间握在手中,但当他看清来人时,浑身的戒备才缓缓放松。
夜色下,普贤菩萨脚踏祥云,悄然降临。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位身形奇特的“客人”——地藏王菩萨的坐骑,神兽谛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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谛听的外形似犬非犬,似龙非龙,头生独角,浑身覆盖着细密的鳞甲。它一落地,便伏在地上,那对奇特的耳朵微微扇动,仿佛在聆听着天地间最细微的声音。
“菩萨,你可有什么法子了?”孙悟空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地问道。他已经忍耐了一整个下午,耐心早已濒临极限。
“大圣莫急,”普贤菩萨安抚道,“我正是为此事而来。寻常的探查之法,对此物恐怕无用。对方既然敢在灵山眼皮底下行此偷天换日之计,必然做了万全的准备,寻常的望气术、观身法,都只能看到它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孙悟空烦躁地抓了抓脑袋:“那到底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干耗着?”
“不,”普贤菩萨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不验肉身,只验元神。”
说着,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中,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铜镜。这镜子不过巴掌大小,镜框上雕刻着繁复而玄奥的纹路,镜面却并非光滑如水,而是一片混沌,仿佛蕴藏着一个未开的宇宙。
“此乃我佛门上古佛宝,‘阿赖耶识之镜’。”普贤菩萨解释道,“它不照肉身,不映法力,甚至不理会魂魄。它所映照的,是生灵最根本的‘识’,也就是第八识——阿赖耶识。此识乃是轮回之根本,万法之所藏,无论任何伪装,都无法欺瞒此镜。一个生灵的元神是否完整,是否纯粹,在此镜之下,将无所遁形。”
孙悟空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宝贝!快,快拿去照那妖怪!”
“不可声张。”普贤菩萨神情严肃地制止了他,“对方极为狡猾,若被他察觉我们已然生疑,打草惊蛇,他或许会立刻舍弃这具肉身遁走,那我们就真的追悔莫及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与谛听神兽前来,便是为了进行一次绝对隐秘的验证。我将以与唐长老论经为名,接近他,并趁机用此镜映照。而谛听,则能聆听九幽,辨识万物本源之音。若镜中有所异,谛听亦能从声音的层面,找到旁证。双重验证,务求万无一失。”
孙悟空用力点了点头,他明白普贤菩萨的谨慎是必要的。他深吸一口气,从树上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帐篷之外,为普贤菩萨护法。他的火眼金睛张开,警惕地扫视着四面八方,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普贤菩萨整理了一下僧袍,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慈和。他缓步走向帐篷,轻声唤道:“御弟,深夜叨扰,贫僧心中偶有一段经文不解,想与你探讨一番,不知是否方便?”
帐篷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唐三藏那平淡无波的声音:“菩萨客气了,请进。”
普贤菩萨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篷内,一盏昏黄的油灯静静燃烧着。唐三藏已然起身,披着外衣,盘坐在床榻之上,神情一如既往地安详。他对着普贤菩萨微微合十,做了个“请”的手势。
“贫僧在读《瑜伽师地论》时,对其中关于‘转识成智’的篇章,有一丝困惑……”普贤菩萨信口拈来一段高深的佛法,开始与唐三藏探讨起来。
唐三藏对答如流,引经据典,言辞之间充满了佛理的思辨,听上去毫无破绽。若非心中早有怀疑,任谁都会以为,这便是一位得道高僧在进行深夜的禅辩。
然而,普贤菩萨的左手,一直藏在宽大的僧袖之中,那面阿赖耶识之镜,正被他悄然扣在掌心。
就在他问出一个关于“本心与妄念”的问题,而唐三藏正垂眸思索答案的瞬间,普贤菩萨眼中精光一闪,袖中的左手,不着痕迹地将镜面对准了唐三藏!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甚至没有一丝法力的波动。
阿赖耶识之镜,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被催动了。
帐篷之外,孙悟空屏住了呼吸,心跳如擂鼓。伏在地上的谛听,那对奇特的耳朵,正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高速震动着,仿佛在接收着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信息。
普贤菩萨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袖中的镜面上。
起初,镜面依旧是一片混沌。但很快,那混沌的中心,开始发生变化。它没有映出唐三藏的样貌,也没有映出预想中那光芒万丈、佛性圆融的金蝉子元神。
镜面的中心,开始坍缩,化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
那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空”。
就仿佛,这具完美的肉身之内,其灵魂的核心,是一个空洞。
当看到这一幕时,即便是以普贤菩萨的定力,心脏也猛地抽搐了一下。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就在下一秒,帐篷外的孙悟空和普贤菩萨,同时听到了谛听那惊骇欲绝的心念传音。而普贤菩萨的眼中,更是倒映出了阿赖耶识之镜上,那足以让任何神佛都为之胆寒的最终景象。
04
在普贤菩萨袖中那面古老的铜镜里,那片死寂的、代表着灵魂空洞的虚无中央,异变陡生!
一根光线,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它细微到了极致,仿佛一根被月光照亮的蛛丝,散发着淡淡的、几乎快要熄灭的金色光芒。这根光线颤颤巍巍,显得无比脆弱,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它的一端,顽强地连接着这具名为“唐三藏”的肉身,似乎在竭力维持着这具身体最后的生命特征。
而它的另一端,则穿透了镜面的混沌,无限延伸出去,指向一个遥远、未知、充满了阴冷与死寂气息的方向——那是九幽冥府的方位!
这一幕景象,诡异到了极点,也恐怖到了极点。
就在普贤菩萨看到这惊人景象的同时,帐篷之外,一直伏地聆听的谛听神兽,猛地抬起了头。它的双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浑身的鳞甲甚至都微微倒竖起来。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一道夹杂着极度震惊的意念,却如同一道闪电,同时轰入了孙悟空和普贤菩萨的脑海:
“听到了……我听到了!这具身体里……是空的!金蝉长老的元神之音,不在其位!他的肉身,只剩下最本能的生机在维持,像一栋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子!他的元神本源之音,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正从极其遥远的幽冥之界传来……肉身尚在,金蝉已脱!他的元神……被偷走了!”
“轰!”
孙悟空的脑子,像是被一万座火山同时引爆。
偷走了!
师父的元神,竟然被人像偷一件行李一样,从他的身体里,活生生地偷走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狂怒,瞬间席卷了他全身的每一个角落。他那双火眼金睛霎时间变得血红,滔天的妖气与杀气再也无法抑制,如狂潮般冲天而起,将夜空中的云层都搅得粉碎。周围的树木在这股气势的压迫下,纷纷拦腰折断,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妖孽!找死!”
孙悟空发出一声震动山河的咆哮,手中的金箍棒迎风暴涨,化作一根擎天巨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就要朝着那顶小小的帐篷,狠狠地砸下去!
他已经顾不得什么线索了,他只知道,这个占据着师父身体的“东西”,这个导致师父元神被盗的元凶,必须立刻、马上,被碾成齑粉!
“大圣,不可!”
千钧一发之际,普贤菩萨的身影如鬼魅般从帐篷中闪出,正好挡在了孙悟空和帐篷之间。他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双掌合十,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白象虚影,硬生生顶住了金箍棒那泰山压顶般的气势。
“给俺老孙让开!”孙悟空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俺不管什么线索不线索,今天定要将这妖物碎尸万段!”
“你这一棒下去,固然能毁了这具被操控的肉身,可你想过没有?”普贤菩萨的声音冷静而急切,如洪钟大吕,试图唤醒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孙悟空,“那根连接着金蝉子元神的丝线,它的根源,就在这具肉身之上!此身一毁,丝线立断!到那时,金蝉子的元神便成了无根的浮萍,飘荡在茫茫幽冥之中,你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又到何处去寻?你这一棒,不是在报仇,而是在彻底断送你师父的生路!”
普贤菩萨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孙悟空的头上。
他那高高举起的金箍棒,在距离普贤菩萨头顶不到三寸的地方,生生停住了。棒身上蕴含的恐怖力量,激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周围的地面都刮去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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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不是听不进道理,只是那股师父受辱、自己却被蒙在鼓里的巨大愤怒与自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燃烧殆尽。
帐篷内,那个“唐三藏”似乎对外界这惊天动地的变故毫无所觉,依旧端坐在那里,脸上挂着那副永恒不变的、安详的微笑,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这副模样,更让孙悟空看得怒火中烧,却又投鼠忌器。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半晌,孙悟空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缓缓收回了金箍棒,但周身的杀气,却丝毫未减。
普賢菩薩見他冷靜下來,心中稍稍松了口氣。他转头看了一眼帳篷,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憚,随后对孙悟空和谛听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对方神通詭異,焉知没有监视之法。我们先退,从长计议。”
说罢,他带着孙悟空和谛听,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重新回到了数里之外的一处隐秘山谷之中。
山谷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孙悟空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
普贤菩萨则闭目沉思,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以及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飞速地串联、推演。
谛听伏在一旁,耳朵依旧紧贴着地面,似乎在努力捕捉着那丝从幽冥传来的、微弱的元神之音,试图确定其更精准的方位。
“菩萨,你想出什么头绪没有?”孙悟空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问道。
普贤菩萨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深邃如海。
“我想,我大概明白对方的目的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05
“对方的目标,不是唐僧肉。”
普贤菩萨的第一句话,就让孙悟空愣住了。不是唐僧肉?那费这么大劲,图什么?
“大圣请想,”普贤菩萨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若真是为了长生不老,那妖魔在狮驼洞中,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吃了唐僧。就算忌惮你的神通,他也可以在擒住唐僧的第一时间就下手,何必等到现在?更不必多此一举,留下一个完美的空壳来迷惑我等。”
孙悟空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最大的疑点。
“其二,大鹏鸟在灵山上的那番话,‘尔等以为,这世上想吃唐僧肉的,只有我等妖魔吗?’,这句话看似狂妄,实则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幕后黑手的格局,恐怕远在寻常妖魔之上,他所图谋的东西,也比单纯的肉体长生,要宏大得多。”
普贤菩萨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
“金蝉子西行取经,为的是什么?”他没有直接说出答案,而是反问道。
“普度众生,取得真经,修成正果。”孙悟空下意识地回答。
“正是!修成正果,便意味着有无量量的功德加身!”普贤菩萨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这西天取经,乃是三界万年以来,最大的一桩功德!这份功德之浩大,足以让任何生灵立地成佛,甚至证得更高的果位!寻常妖魔只知唐僧肉能长生,却不知这功德,才是比肉身更宝贵亿万倍的无上资粮!”
孙悟空的脑中仿佛有电光石火闪过,他瞬间明白了普贤菩萨的意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那家伙偷走师父的元神,留下一个空壳,是想让这具‘傀儡’唐僧,继续西行,替他走完剩下的路,等到了西天,取得真经的那一刻,所有的功德……都会被他窃取?!”
“不错!”普贤菩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正是‘窃取’!这才是真正的‘偷天换日’!他将金蝉子的元神囚禁起来,用秘法操控其肉身继续取经。待到功德圆满之日,他只需斩断那根丝线,将金蝉子元神彻底毁灭,这份无主的天道功德,便会顺着冥冥之中的因果,尽数归于他这个‘实际操控者’所有!届时,他便能一步登天,而金蝉子十世修行的所有苦难,都将为他做了嫁衣!”
这个推论,是如此的阴险、歹毒,而又逻辑自洽,让孙悟空听得遍体生寒。
这已经不是妖魔害人了,这是在动摇整个三界秩序的根基!这是在戏耍天道!
“那贼子是谁?究竟是哪个天杀的混账,敢行此逆天之事!”孙悟空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将那幕后黑手揪出来,一棒打成肉泥。
“谛听,”普贤菩萨转向一直沉默的神兽,“你可听清那元神之丝的另一端,具体指向何方?”
谛听抬起头,神情无比凝重地传念道:“那方位……在幽冥血海之畔,一处名为‘化生魔域’的古老禁地。那里……充满了死寂与怨憎的气息,是生灵的绝地。我还能听到,那里有无数个与金蝉长老相似的、被抽离了元神的怨魂在无声地哀嚎……”
“化生魔域……”普贤菩萨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忌惮,“噬魂老祖!”
“噬魂老祖?”孙悟空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他大闹天宫时,此魔似乎并未现世。
“此乃上古时期的一位异种大魔。”普贤菩萨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本体为何,无人知晓。此魔不修肉身,不炼法宝,专精一道歹毒无比的元神法术,名为‘偷天换日夺神大法’。他能于无声无息之间,窃走生灵的元神,将其囚禁、祭炼,化为自己的力量。而被他窃走元神的肉身,则会变成一具具只有本能的活尸,任其操控。上古一战,此魔被数位大能联手重创,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身死道消,神魂俱灭,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而且蛰伏至今,图谋的竟然是西行功德!”
真相,在这一刻,终于水落石出。
所有的疑点,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何要在狮驼岭动手?因为那里妖氛最重,最容易混淆天机。为何大鹏鸟爪上会沾染心头血?恐怕是噬魂老祖在施展“夺神大法”时,强行从金蝉子元神本源中逼出,却在之后降服大鹏的混战中,不慎被其无意间沾染,这才阴差阳错地暴露了出来。否则,等到取经功成,一切都将无可挽回。
“好一个噬魂老祖!”孙悟空眼中杀机毕露,他将金箍棒重重地往地上一顿,整个山谷都为之震颤,“菩萨,事不宜迟,俺老孙这就杀向那化生魔域,定要将那老魔碎尸万段,救回师父!”
“正该如此。”普贤菩萨站起身来,平日里温和慈悲的脸上,此刻也覆上了一层肃杀的寒霜,“此魔为祸三界,图谋甚大,断不可留。大圣,你我同去!”
他看了一眼孙悟空,补充道:“不过,在动身之前,我们还需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