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深夜十一点,青山镇政府宿舍楼里只有林远那间屋子还亮着昏黄的烛光。突如其来的停电让他不得不点起蜡烛,继续整理手里那些不能让任何人看到的材料。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零一零开头的陌生号码。
“喂,林远同志吗?我是中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代号'雷霆'的专项督察组已经抵达市区。你在省发改委主导的那个项目审批,为国家挽回了三点七个亿的损失。涉案人员已经全部到案。”
林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三个月前,他因为拒绝批复一个严重违规的项目,得罪了某位领导的关系户,被“组织照顾”调到这个距离省城三百公里的偏远乡镇,名义上是副镇长,实际上坐着最冷的板凳。
“明天上午八点,督察组进驻青山镇。保护好自己。”
电话挂断后不到五分钟,窗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林远拉开窗帘,看到市长的黑色专车正冒着瓢泼大雨驶进镇政府大院。
这么晚了,市长为什么会连夜赶来?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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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九月的青山镇,细雨绵绵。
林远提着一只深蓝色的行李箱站在镇政府门口,雨水打湿了他的衬衫。三十五岁的年纪,本该是仕途上升期,却因为一次“不识时务”的坚持,从省发改委综合处副处长的位置上,被调到这个连导航都要搜索半天才能找到的小镇。
“林副镇长,您来了。”办公室主任老赵从楼里出来,手里撑着一把破旧的黑伞,“孙镇长在开会,让我先带您去办公室。”
老赵五十出头,说话时眼神总往别处飘。他领着林远上了三楼,在走廊尽头最里面的一间小屋前停下。
“就这儿了。钥匙在门框上面,您自己拿吧。”老赵说完,转身就要走。
“赵主任。”林远叫住他,“我分管哪些工作?”
“哦,对。”老赵回头,脸上挤出一丝笑,“环保和扶贫。不过您也知道,这两块工作说起来重要,做起来就是跑跑腿、填填表。镇里的大事小情,都是孙镇长和王书记拍板。”
林远点点头,没再多问。
办公室不到十五平米,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靠墙放着一个生了锈的文件柜。窗户正对着后面的山,灰蒙蒙的天空下,连绵的山峦显得格外压抑。
他放下行李,拉开文件柜,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本去年的工作记录本和几张发黄的报纸。桌上积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用过这间办公室了。
下午两点,全镇干部大会。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来个人,林远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带着打量,带着好奇,更多的是漠不关心。
“来来来,小林坐这儿。”镇长孙建国指了指角落的一把椅子,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也不算冷淡。
孙建国五十岁出头,国字脸,微微发福,说话时习惯性地端着茶杯。他简单介绍了林远的情况,强调了一句:“林副镇长是省里下来锻炼的,年轻有为,大家多多配合。”
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小时,讨论的是镇里的几个重点项目。林远坐在角落,从头到尾没人征求他的意见。散会时,几个镇领导勾肩搭背往食堂走,谁也没招呼他。
“林副镇长,食堂的饭菜一般,您要是不习惯,镇上有几家小饭馆。”老赵路过时扔下这么一句话。
林远没去食堂,也没去饭馆。他回到办公室,打开行李箱,拿出一包泡面和一个电热水壶。烧水的时候,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表情平静得可怕。
手机响了。
“远哥,到了吗?那边条件怎么样?”电话里是林远在省发改委的同事小王。
“挺好的。”林远的声音很淡。
“远哥,你说句实话,你后悔吗?当初要是把那个项目批了,你现在说不定已经是正处了。为了一个破项目,值得吗?”
林远沉默了几秒:“值不值得,不是我说了算。有些事,必须有人站出来。”
“唉,你这个脾气。”小王叹了口气,“听说那个项目背后的老板现在还逍遥法外呢,你这么做,不是白白牺牲了吗?”
“不会白白牺牲的。”林远看着窗外的雨,语气坚定,“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挂断电话后,林远泡好面,就着窗外的雨景,一口一口吃得很慢。泡面的味道寡淡无味,他却吃得格外认真,就像在完成一项庄重的仪式。
第二天一早,林远换上一身朴素的衬衫和休闲裤,开始走访调研。
青山镇下辖七个行政村,常住人口不到两万。镇里唯一的企业是一家化工厂,年产值三千万,上缴税收两百万,是镇财政的主要来源。
林远第一站去的是青山化工厂。
厂区建在镇东头的山脚下,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大门口的保安看到生面孔,警惕地问:“你是谁?来干什么?”
“我是镇政府的,林远,来看看。”
保安打了个电话,过了五分钟,一个穿着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肚子很大,满脸油光。
“哟,这不是新来的林副镇长吗?”男人笑得很夸张,伸出手,“我是厂长刘大海,孙镇长的连襟。您这是来检查工作啊?”
林远和他握了握手,刘大海的手心湿漉漉的,力气很大,像是故意在展示什么。
“进来看看,了解一下情况。”林远说。
“那敢情好,您请。”刘大海领着林远进了厂区,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们厂每年给镇里交税两百万,解决就业一百多人,是青山镇的纳税大户。孙镇长经常说,青山化工厂是咱们镇的宝贝疙瘩。”
02
厂区不大,几栋破旧的厂房,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林远注意到厂房后面有一条排污管,直接通向后山的小溪。溪水是黑色的,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刘厂长,这排污管是直排的?”林远停下脚步。
刘大海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哎呀,这个您就别管了。环保这块,我们每年都交排污费,手续齐全着呢。而且这条溪流下去就是荒山野岭,不影响老百姓用水。”
“下游没有村庄?”
“有是有,但那是三公里外了,中间有水库过滤,没事的。”刘大海拍着胸脯保证。
林远没再说什么,但他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几张照片。
离开化工厂后,林远沿着小溪往下游走。走了大约两公里,到了一个叫杨家村的地方。村口有几个老人在树下聊天,看到陌生人,都停下了话头。
“大爷,我是镇政府的,想问问这条溪里的水,你们平时用吗?”林远蹲下来,递上一支烟。
老人接过烟,摆摆手:“这水不能用了,都臭了。以前这溪水清得很,我们都在这儿洗衣服。自从化工厂建起来,水就变黑了。”
“村里吃水怎么办?”
“打井呗。每家每户都打了井,花了不少钱。”老人叹了口气,“可是井水也不好喝,总有一股怪味。”
林远又问了几个村民,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他掏出笔记本,一一记录下来,还拍了溪水的照片,用矿泉水瓶装了一瓶水样。
下午,林远去了镇扶贫办。
扶贫办在二楼,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干部在玩手机。看到林远进来,他慌忙站起来。
“林副镇长,您怎么来了?”年轻人有些紧张。
“我叫林远,新来的副镇长,分管扶贫。你是?”
“我叫张伟,扶贫办干事。”
“把今年的建档立卡名单给我看看。”
张伟犹豫了一下,从文件柜里拿出一本花名册。林远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整个镇一共有建档立卡贫困户八十三户,每户都有详细的信息。
“这些贫困户你都走访过吗?”林远问。
“走访过的,每个季度都要走访一次。”张伟回答得很快。
“那你带我去几户看看。”
张伟脸色一白:“这个……现在吗?”
“现在。”林远的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开着镇政府的一辆破旧面包车,去了花名册上的几户人家。第一户姓李,住在镇北头的山腰上。房子是两层小楼,外墙贴着白瓷砖,院子里停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
“这户是贫困户?”林远皱起眉头。
“这个……”张伟支支吾吾,“他家以前是贫困户,这两年做生意发了,但还没来得及退出。”
“做什么生意?”
“开了个小卖部。”
林远敲开门,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穿着时髦,手上戴着金镯子。看到镇政府的人来了,脸色有些慌张。
“你好,我是镇政府的林远。请问你们家现在还符合贫困户标准吗?”林远开门见山。
妇女愣了一下,眼神飘向张伟。张伟使了个眼色,妇女立刻说:“符合符合,我们家还困难着呢。”
林远没再多问,转身离开。
接下来又走访了三户,情况都差不多。有的家里盖了新房,有的买了车,但都在贫困户名单上。
回到镇政府,林远把张伟叫到办公室。
“说实话,这些贫困户名单是怎么来的?”林远的目光直视着张伟。
03
张伟低着头,不敢看林远:“林副镇长,这些都是孙镇长定的,我只是按名单发钱。”
“发钱?”
“每户每年有扶贫补助五千块,镇里还有配套资金三千块。”张伟说得很小声。
林远明白了。八十三户贫困户,每户八千块,一年就是六十六万多。如果这些人不是真正的贫困户,这笔钱就是虚报冒领。
“你把这几年的扶贫资金发放表给我。”
张伟咬咬牙,从柜子里拿出几本账册。林远翻开一看,心里一沉。很多人的名字重复出现,有的甚至连续三年都在领扶贫款,但实际情况根本不符合标准。
“这件事,除了你和孙镇长,还有谁知道?”
“王书记也知道。”张伟说完,又补了一句,“林副镇长,我就是个办事的,上面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林远挥挥手,让张伟离开。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把这几天收集的材料整理出来。化工厂违规排污,贫困户名单造假,这些都不是小问题。
但他现在只是个副镇长,还是个被边缘化的副镇长。要想查清这些事,需要上级的支持。可是,他该找谁?
周五上午,镇里召开环保工作会议。
会议室里,孙建国坐在主位,王书记坐在他旁边,其他几个副镇长分列两边。林远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今天主要讲一下环保督察的事。”孙建国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上面要求很严,各个企业都要达标排放。咱们镇就一个化工厂,刘厂长也在这儿,我先表个态,环保必须过关。”
刘大海坐在旁边,笑呵呵地说:“孙镇长放心,我们厂的环保设施都是新的,保证没问题。”
林远举起手:“孙镇长,我有话说。”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林远。
“说吧。”孙建国放下茶杯。
“我这几天去化工厂看了,发现排污管是直排的,下游的杨家村、李家村、王家村三个村的水源都受到污染。我取了水样,准备送到市里检测。”林远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子砸在水面上。
刘大海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林副镇长,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厂的排污手续都是齐全的,每年交排污费好几万。”
“手续齐全不代表达标排放。”林远看着刘大海,“如果检测结果显示超标,化工厂必须立即整改,甚至停产。”
“停产?”孙建国拍了一下桌子,“林副镇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化工厂一停产,一百多号工人吃什么?镇里每年两百万的税收从哪儿来?”
“环保红线不能碰。”林远的语气同样强硬,“这是原则问题。”
王书记咳嗽了一声:“小林啊,你刚来,有些情况不了解。化工厂确实有些问题,但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不能一刀切。我们可以让他们慢慢整改。”
“整改可以,但必须有时间表,有具体措施。”林远不让步。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固了。孙建国盯着林远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行,那就按林副镇长说的办。刘厂长,你回去拿个整改方案出来,下周交给林副镇长审核。”
“孙镇长……”刘大海还想说什么。
“就这么定了。”孙建国摆摆手,“散会。”
所有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只有林远还坐在原位。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简单过去。
果然,当天晚上十点,林远正准备睡觉,宿舍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打开门,门口站着刘大海和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林副镇长,这么晚了还没睡啊?”刘大海笑得很阴冷,“我们想跟您聊聊。”
“有什么话可以明天到办公室说。”林远要关门。
一只手挡住了门。
04
“林副镇长,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刘大海的语气变了,“您一个人在镇上,孤家寡人的,做事还是悠着点。化工厂的事,就到此为止,行吗?”
林远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让开。”
“您这是不给面子了?”刘大海往前逼了一步。
“我说,让开。”林远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两个魁梧男人往前走,林远猛地退回屋里,抓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刀。
“想干什么?要是敢动手,我立刻报警。”林远举着刀,手很稳。
刘大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林副镇长,您别误会,我们就是来聊聊天。既然您要休息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走走走。”
三个人离开后,林远关上门,靠在门后,手心全是汗。他知道,接下来会更危险。
周六傍晚,天色阴沉,看样子要下大雨。
林远坐在宿舍里,把这些天收集的所有材料整理成册。化工厂的照片、水样检测报告、贫困户名单、扶贫资金发放表,每一份都是证据。
他拿出手机,给省纪委的举报电话打了过去。
“你好,我要举报青山镇主要领导违纪违法……”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很客气,记录下了林远的举报内容,并告诉他会有专人核查。
挂断电话后,林远松了一口气。他做了该做的事,接下来就看上级的态度了。
晚上九点,窗外开始下雨,越下越大。不到十点,整个镇子突然停电了。
林远点起蜡烛,继续整理材料。烛光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孤独。
十一点三十七分,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林远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零一零开头的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
“喂,林远同志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中音。
“我是。”
“我是中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的。”男人的声音很郑重,“代号'雷霆'的专项督察组已经抵达你所在的市区。经过三个月的异地调查,我们掌握了青山镇主要领导严重违纪违法的确凿证据。”
林远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