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落榜书生破庙讨了碗冷粥,听老妪三句忠告高中状元,官拜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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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宣和年间,汴京的锣鼓敲得震天响,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落榜书生吕方的心上。

他曾是乡里口中的“谪仙”,是注定的栋梁之材,此刻却只能像个游魂,看着别人的功名与狂欢,闻着空气中刺鼻的酒肉香,腹中空空,心中冰凉。

这份屈辱,在他那满身铜臭的商人姐夫面前,被彻底点燃。

“贤弟,我早说过,读书顶个屁用?”姐夫王德发轻蔑地拍着他的肩膀,“不如来我店里当个账房先生,管你吃饱!”这句话,彻底撕碎了吕方最后的体面。

他气得浑身发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我吕方就算饿死,去街头讨一碗冷粥,也绝不与你为伍!”

他当时只当这是一句被逼到绝境的气话,却不知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悄然的转动。



01

大宋宣和年间的汴京,真叫一个泼天的富贵地。御街上车马如龙,酒楼里丝竹不绝,就连街边小贩的叫卖声,都透着一股子旁地没有的精气神儿。

可这满城的喧嚣,都跟吕方没半点关系。

他像一根木桩子,直挺挺地戳在贡院门口的皇榜底下。那张巨大的黄榜,红纸黑字,是多少读书人一辈子的念想。此时,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欢呼雀跃,是一条通往青云的坦途。

锣鼓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那些中榜的举人被亲朋好友簇拥着,有的喜极而泣,有的仰天大笑,还有的直接被抛到了半空中。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墨香、汗味,还有酒楼里飘出的肉香,混杂成一种胜利者的气息。

吕方使劲地睁大眼睛,那双熬得通红的眸子,已经在那张榜单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来来回回地刮了不下二十遍。他把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可就是没有那两个他刻在心尖上的字——吕方。

没有。

真的没有。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做的锥子,从他天灵盖狠狠地扎了进去,一直凉到脚后跟。他周围那些同样落榜的士子,有的捶胸顿足,有的掩面而泣,还有的已经破口大骂,骂主考官瞎了眼,骂朝廷不公。

吕方什么也没骂。他只是觉得,天塌了。

他吕方,是淮南路那边出了名的神童。三岁识千字,五岁能属文,七岁就把《论语》背得滚瓜烂熟。乡里的宿儒摸着他的头,赞他是“谪仙下凡”;县里的太爷请他赴宴,夸他是“栋梁之材”。他父亲,一个考了一辈子连个举人都没捞着的落魄秀才,更是把他当成了吕家改换门楣的唯一指望。

二十年来,他活在所有人的期许和赞美里,也活在自己构建的象牙塔中。他坚信,自己就是为经天纬地、治国安邦而生的。那些田里刨食的农夫,在他眼里是愚昧的;那些市井里逐利的商人,在他眼里是粗鄙的。他的人生剧本里,早就写好了金榜题名、状元及第的开篇。

可现在,这张该死的榜单,把他二十年的骄傲撕得粉碎。

“吕兄,节哀。”一个同乡的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方的名字赫然在榜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一丝假惺惺的同情。

吕方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他看到对方眼里的光,那光刺得他生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挤出人群的。汴京城的繁华第一次在他眼里变得面目可憎。那些飘着诱人香气的包子铺、炊饼摊,都像是在嘲笑他。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才想起自己从昨天看完最后一场出来,就因为紧张,水米未进。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像条毒蛇,开始噬咬他的五脏六腑。

他下意识地伸向钱袋,摸到的却是一片空空如也的粗布。这次来京赶考,盘缠本就紧张,早已花得七七八八。他苦笑一声,原来,他吕大才子的满腹经纶,此刻竟换不来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从贡院到他租住的小院,不过三里地,他却觉得像是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屈辱之路上。

终于,他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很暗,为了省油,妻子刘月娘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月娘正伏在桌案上,借着那点昏黄的光,一针一线地赶着手里的绣活。听到门响,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因劳累而有些憔悴的脸上,瞬间燃起一捧明亮的火焰,眼睛里全是星星。

“官人,你回来了!”她快步迎上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何?榜上……”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她已经看清了吕方那张死灰一样的脸。

那捧火焰,“噗”的一声,就灭了。

吕方喉头滚动,他想说点什么,想说那些安慰自己的话,可面对妻子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眸子,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他把所有的不甘、愤怒和羞耻,都化成了一句怨怼:“主考官有眼无珠,不识真才!此榜不中也罢!”

他把责任一股脑地推给了外界,仿佛这样就能保住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

刘月娘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沉默地转身,从灶上端来早已温过不知多少遍的饭菜。一碗糙米饭,一碟腌萝卜,清汤寡水。

她把碗筷轻轻放在吕方面前,低声说了一句:“官人,先吃饭吧。……家里的米缸,快要见底了。”

“米缸!米缸!你就知道米缸!”吕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压抑了一天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我跟你说的是朝堂大事,是天下文章,你跟我说米缸!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月娘的肩膀微微一颤,没再言语。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那豆大的灯花,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

就在这时,院门被“砰砰砰”地拍响了,声音粗暴而又不耐烦。月娘去开了门,只见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胖子,带着两个小厮,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来人是吕方的姐夫,王德发,一个在城里开了好几家布庄的商人。

“哎哟,我的好贤弟,我一听说放榜了,就赶紧过来看看。怎么样?是不是高中了?也让你姐夫我跟着沾沾光,以后出去也能跟人吹嘘,我妹夫可是状元郎!”王德发的大嗓门在小小的院子里回荡,他那双小眼睛在吕方惨白的脸上一扫,嘴角的笑意就更浓了。

“没中。”吕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哎呀呀,这可真是……太可惜了!”王德发一拍大腿,脸上却没半分可惜的样子,反而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快意,“贤弟啊,我早就跟你说过,读书有什么用?你看我,大字不识一筐,不也吃香喝辣,家里几十口人跟着我享福。你倒好,读了这么多书,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要不,听姐夫一句劝,别读了,明儿就来我店里当个账房先生,我管你吃饱饭,总比在家里让你媳妇儿熬坏了眼睛,天天对着空米缸强吧?”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吕方的脸上。他看得清清楚楚,姐夫那副“为你着想”的嘴脸下,是赤裸裸的鄙夷和嘲弄。他是在炫耀,是在把他吕方踩在脚底下。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吕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燃烧起来。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王德发的鼻子,因为极度的愤怒,声音都在发抖:

“我吕方,就算是饿死!就算是沦落到街头,去讨一碗冷粥喝!也绝不会与你这等满身铜臭的商人为伍!你给我滚!”

他没想到,这句被逼到绝境的狠话,竟像一句谶言,在不久的将来,一字不差地应验了。

02

王德发被骂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好!好!有骨气!我吕大才子就是有骨气!”他一边笑一边后退,对吕方竖了竖大拇指,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行,那你就守着你的骨气过日子吧!我倒要看看,你的骨气能不能当饭吃!月娘,你可想好了,哪天他真把你饿着了,就来找姐,姐家的大门随时为你开着!”

说完,他带着小厮,扬长而去,留下满院子刺耳的笑声。

吕方气得浑身发抖,一屁股坐回凳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他看着桌上那碗冰冷的糙米饭,再也提不起一丝食欲。

“砰”的一声,他把碗摔在了地上。

月娘吓了一跳,默默地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拾着碎瓷片,还有那些沾了泥土的米粒。

“你捡它做什么!不吃了!”吕方吼道。

月娘低着头,声音很轻:“捡起来……还能喂鸡……”

吕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他看着妻子瘦弱的背影,那双本该是弹琴绣花的手,此刻却在冰冷的泥地里,小心翼翼地收拢着那些肮脏的米粒。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涌上心头,可那份可悲的自尊,却让他说不出一句软话。

从那天起,吕方的世界,就只剩下了四面墙壁。

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终日与那些圣贤书为伴。仿佛只要书在手,他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羞辱和窘迫。他听不见窗外邻居的窃窃私语,也看不见妻子日益憔桑的面容。

“听说了吗?吕家那小子,这次又没中。”“早就料到了,读死书的呆子,能有什么出息。”“可怜他家媳妇儿了,那么好个姑娘,跟着他吃苦受罪。”

甚至,街角的孩童们都编出了一支新的童谣:“吕家郎,会念书,圣贤文章读一屋。放榜日,把头缩,回家还得媳妇煮。吕家郎,脸皮厚,念到裤子当掉咯!”

每当这歌声传来,吕方就捂住耳朵,把书翻得哗哗响,嘴里大声念着“子曰诗云”,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家里的经济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了。先是月娘陪嫁的一对银手镯,然后是一支金步摇,最后,连她母亲留给她的一枚玉佩,也悄无声息地从首饰盒里消失了。

吕方看到了那个空空如也的首饰盒,心里针扎一样疼。但他嘴上却梗着脖子说:“身外之物,何足挂齿!月娘你放心,待我来年高中,定为你挣回一个凤冠霞帔!”

月娘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为了换几个铜板买米,月娘开始接更多的绣活,没日没夜地赶。有时候,绣坊的活儿不够,她就绣些手帕、荷包,等到天黑透了,就揣着篮子,去夜市的末尾,找个不起眼的角落摆个小摊。

吕方知道这件事后,勃然大怒。

那天深夜,月娘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被手心汗水浸得温热的铜钱,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她想告诉吕方,今天生意不错,明天可以买点肉给他补补身子。

可她一进门,就撞上了吕方那双喷火的眼睛。

“你去做什么了?”他质问道。

“我……去街上卖了些绣品。”月娘有些不知所措。

“抛头露面!有辱斯文!”吕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铜钱,狠狠地摔在地上,铜钱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我吕方的妻子,怎么能去做那等商贾之事!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

月娘呆住了。她看着散落一地的铜钱,那是她顶着寒风,陪着笑脸,磨破了嘴皮子才换来的。那是他们家明天的饭钱,是给丈夫补身子的希望。

她积压了太久的委屈、辛酸和疲惫,在这一刻,如同山洪一样爆发了。

她没有哭,只是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斯文?”她指着地上的铜钱,一字一句地问,“斯文能当饭吃吗?脸面能填饱肚子吗?吕方,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个家!看看我!我若是不出去,我们明天就得饿死!你每天抱着你的圣贤书,你的书能给你变出一粒米来吗?”

“我……”吕方被问得哑口无言。

“你总说我俗气,只知道柴米油盐!可哪一天的柴,哪一天的米,不是我一针一线换来的?你穿着干净的衣衫,读着你的圣贤书,你以为这一切都是凭空掉下来的吗?是我!是我刘月娘在外面为你撑着!你倒好,还嫌我给你丢人了!”

月娘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哭喊。她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吕方彻底懵了。这是他认识月娘以来,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他想去安慰,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场争吵过后,家里陷入了漫长而又令人窒息的冷战。

吕方依旧抱着他的书,只是再也看不进一个字。月娘则更加沉默,白天黑夜地做活,仿佛要把自己耗干。

终于,在一个寒冷的清晨,月娘在浆洗衣物的时候,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了冰冷的井边。

吕方听到邻居的惊呼声冲出去,只见月娘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额头烫得惊人。他慌了神,六神无主地把月娘抱回床上,哆哆嗦嗦地去请郎中。

老郎中搭了脉,捋着胡须,摇了摇头:“夫人这是急火攻心,又兼连日劳累,风寒入体,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啊。”

“大夫,求求你,救救她!”吕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唉,”郎中叹了口气,开了张方子,“方子我给你开了,按方抓药吧。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这病是累出来的,根子在虚。光吃药没用,还得吃点好的,用人参、黄芪好好吊着命才行。药钱二两,诊金五十文,先付了吧。”

二两银子!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轰然压在了吕方的身上。他摸遍了全身,掏出了所有家当——一把皱巴巴的、还不到二十文的铜钱。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铜钱,又抬头看了看病床上气若游丝、昏迷不醒的妻子。一股刺骨的恐惧,从脚底瞬间蔓延到头顶,让他浑身冰冷。

他的满腹经纶,他的圣贤道理,他引以为傲的才华和骨气,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疯狂冒了出来:

我吕方,堂堂七尺男儿,难道真要为了区区二两银子,去……去求人?甚至……去乞讨不成?

03

那个疯狂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住了吕方的心。

他看着床上昏睡的月娘,她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郎中的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油尽灯枯之相”。

不!不能!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月娘就这么去了!

什么斯文,什么脸面,在一条鲜活的生命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吕方咬了咬牙,抓起那把可怜的铜钱,冲出了家门。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弄到钱,救月娘的命!

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姐夫王德发。

尽管上一次被羞辱得体无完肤,但此刻,他顾不上了。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有能力拿出二两银子的亲戚。

他一路跑到王德发的布庄,又从布庄找到王家的大宅。宅子朱门高墙,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像是在嘲笑他的落魄。

他上前叩门,开门的家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你找谁?”

“我找王员外,我是他妹夫,吕方。”吕方忍着屈辱,低声说道。

“等着。”家丁“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把他晾在了外面。

吕方就在那冰冷的石狮子旁边,站了足足有半个时辰。过往的行人对他指指点点,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儒衫。

终于,大门“吱呀”一声开了。王德发挺着个大肚子,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哟,这不是我们宁死不食嗟来之食的吕大才子吗?”王德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怎么,想通了?准备来我这儿当账房先生了?”

吕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他强迫自己弯下那从未弯过的膝盖,声音沙哑地开口:“姐夫,月娘……月娘病了,病得很重,郎中说需要二两银子救命。求你……借我二两银子,日后我做牛做马,一定还你!”

王德发脸上的嘲弄更深了。他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说:“借钱?可以啊。我王德发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这样吧,你写张字据,把你家那座破宅子押给我,别说二两,我给你五两!或者嘛……”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或者,让你那巧手的媳妇儿,病好了之后,来我府上当个浣衣的丫头,工钱抵债。你看如何?”

这已经不是羞辱,这是赤裸裸地要把他吕方的尊严踩在泥里,再碾上几脚。

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头,吕方气得眼前发黑。他死死地盯着王德发那张肥胖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他猛地转身,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开。

背后,传来王德发更加放肆的嘲笑声。

离开王家,吕方像个无头苍蝇,在街上乱撞。他又想起了往日那些与他一同饮酒作诗、称兄道弟的“朋友”。



他找到第一个朋友家,下人说主人不在。他找到第二个朋友家,对方倒是见了他,可没等他开口,就哭起了穷,说自家也是揭不开锅。他找到第三个朋友家,那人倒是热情,拉着他坐下,却不是要借钱给他,而是苦口婆心地教育他,说他就是太清高,不务实,早该找份营生,何至于此。

吕方从第三个朋友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不知何时,天上飘起了细密的雪花。很快,那雪花就变成了鹅毛大雪,夹着呼啸的北风,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吕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儒衫,早已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哆嗦。他又冷、又饿、又累、又绝望。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周围是家家户户透出的温暖灯火和隐约传来的饭菜香气。那份人间烟火的温暖,此刻对他来说,却是最残忍的酷刑。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孤魂野鬼,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他的骄傲,他的自尊,他那点可怜的读书人的清高,在这一路的冷眼、嘲讽和拒绝中,被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明白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书上那些冷冰冰的字句,原来是这般切肤之痛。

风雪越来越大,他已经走不动了,视线也开始模糊。他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座黑黢黢的破庙,像是趴在地上的一个巨兽。那是城郊一座早就废弃的龙王庙。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踉跄跄地奔了过去,一头栽进了庙里。

庙里四处漏风,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神龛上的龙王爷神像,半边脸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泥胎,面目狰狞。

吕方蜷缩在神像脚下的一个角落里,把身体缩成一团。寒冷从四面八方侵蚀着他,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冻住了。胃里空得像火烧一样,一阵阵地抽搐。

他闭上眼睛,月娘苍白的脸在黑暗中浮现。他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难道,我吕方就要这么窝囊地冻死、饿死在这里了吗?月娘怎么办?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地抽离身体,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着他。

04

就在吕方觉得自己快要被冻僵,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时候,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点焦糊味的米香,钻进了他的鼻孔。

这味道,在这座充满尘土和霉味的破庙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诱人。

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抬起沉重的眼皮,循着那味道望去。只见在破庙的另一头,靠近一个稍微能挡点风的墙角,竟然也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他,衣衫褴褛,看不出男女老少。在那人影面前,有一小堆微弱的火光,像是几根枯枝在做最后的挣扎。火光上,架着一只破了一半的瓦罐,那丝丝缕缕的米粥香气,正是从那瓦罐里飘出来的。

吕方的心,猛地一跳。

是粥!

这个认知让他原本已经麻木的身体,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

就在这时,那个蜷缩的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缓缓地转过身来。

借着微弱的火光,吕方看清了,那是一个老妪。她的头发像一团乱糟糟的枯草,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却显得异常明亮,或者说,是锐利。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吕方,没有惊讶,也没有同情,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枯树。

吕方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把头扭了过去。

他是吕方,是读圣贤书的读书人。他怎么能……怎么能向一个乞丐一样的人,讨要食物?他最后的、仅存的一点体面,让他拉不下这张脸。

可是,腹中那如野兽般撕咬的饥饿感,让他无法再保持镇定。他想起了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月娘;他想起了郎中那句“需要吃点好的”;他想起了姐夫王德发那张肥胖而又刻薄的脸;他甚至想起了自己当初在愤怒中喊出的那句誓言——“就算去讨一碗冷粥!”

报应吗?还是宿命?

“尊严”和“生存”,这两个词在他的脑海里激烈地搏斗着。

他还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还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艰难地流动。他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如果他今晚死在了这里,月娘怎么办?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对妻子的牵挂和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一切。

吕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空气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肺。他用手撑着地,挣扎着站了起来。可他的腿早已冻得僵硬,刚一站直,又软了下去。

他干脆不再站起,就这么用膝盖,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那堆火光挪了过去。

这段不过几丈的距离,对他来说,比走上刑场还要漫长,还要屈辱。

每挪动一下,他都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哀嚎,自己的灵魂在颤抖。

终于,他挪到了老妪的面前。他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被沙子堵住了一样,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他看着老妪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着那瓦罐里飘出的、象征着“生”的白气。

最终,他放弃了所有言语。

“扑通”一声,他双膝一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然后,他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埋进了尘土里,不敢再看对方的眼睛。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几乎听不清的字:

“老人家……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两行滚烫的泪水,从他紧闭的眼角涌出,瞬间又被脸上的冰霜冻住。

他,吕方,一个自命不凡的读书人,终于,成了一个乞丐。

老妪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吕方以为她根本不会理会自己,久到他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之火也即将熄灭。

然后,他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动。

老妪拿起一旁的一把破木勺,在瓦罐里搅了搅,然后,舀了小半碗粥,递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只豁了口的破碗,里面的粥,清得能照出人影,稀稀拉拉地飘着几粒米。而且,因为火太小,粥早就是冷的了。

吕方颤抖着双手,几乎是抢一样地接过了那碗粥。他甚至来不及说一句感谢,就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将那碗冷粥灌进了喉咙。

粥是冷的,还带着一股烟火的涩味。它划过他干裂的嘴唇,流过他冰冷的喉咙,进入他火烧火燎的胃里。

可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仿佛从那几粒米中迸发出来,迅速地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东西比这碗冷粥更美味。

这不是食物,这是让他活下去的希望。

喝完粥,吕方感觉恢复了一点点力气,脑子也清醒了些。他把空碗恭恭敬敬地放在地上,然后,对着老妪,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这一次,是心甘情愿的。

老妪一直静静地看着他喝完,看着他磕头。直到这时,她才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却异常清晰有力:

“一个读书人,落到这步田地,不光是命,也是你自己的问题。”

吕方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老妪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跳动的火光下,仿佛能看穿他的五脏六腑,看穿他所有的不堪和骄傲。

“我看你这后生,眼里的火还没全灭,还有救。”她缓缓说道,“老婆子我身无长物,烂命一条,也没什么能给你的。就送你三句话吧。你若能听进去,这辈子,兴许还有转机。你听好了……”

破庙的屋顶上,雪花正从一个个破洞里无声地飘落,有几片落在了微弱的篝火上,“滋”的一声就灭了。

吕方跪在冰冷的泥地上,仰头望着这位神秘的老妪,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等待着那可能改变他一生的箴言。

05

破庙里静得可怕,只有风从四面八方的窟窿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吕方这半辈子的荒唐唱一曲挽歌。

吕方跪得笔直,他感觉不到膝盖的冰冷和疼痛,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眼前这位老妪的身上。

老妪没有看他,目光仿佛穿透了破败的庙墙,望向了无尽的黑夜。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久远的事情,然后,用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嘶哑嗓音,说出了第一句话。

“第一句,脚要踩在泥里,人才能站得稳。”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十一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吕方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脚要踩在泥里……

泥里……

他瞬间就明白了!

什么是“泥”?泥就是土地,是庄稼,是市井,是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柴米油盐,是那些他认为粗鄙不堪的凡俗生计!

他吕方,这二十多年来,脚踩在哪里?他踩在圣贤书铺就的云端上!他总觉得自己是翱翔天际的鸿鹄,注定要俯瞰众生,却从未低头看过一眼脚下那片养育了万物的土地。

他鄙视农夫,却不知一粥一饭的来之不易;他瞧不起商人,却不懂货物运转的经济命脉;他嫌弃妻子只知米缸,却没想过正是这米缸,才支撑着他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青云路”。

他的学问,他的志向,就像是空中楼阁,没有根基。所以,当科举落榜这阵大风刮来时,他才会摔得如此之惨,连站都站不起来!

因为他的脚,从来没有真正踩在过坚实的大地上!

“站不稳……站不稳……”吕方喃喃自语,只觉得一股冷汗从背后冒了出来。原来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清高”,不过是懦弱的“悬空”而已。他明白了,真正的学问,不是悬在天上的道理,而是要深深地扎根在生活的土壤里,从那最卑微、最真实的“泥土”中汲取养分。

老妪似乎感受到了他内心的巨震,她没有催促,只是等他自己慢慢消化。过了许久,见吕方眼神中的迷茫渐渐被一丝清明所取代,她才接着说出了第二句话。

“第二句,眼睛要看清人,别总盯着书。”

如果说第一句话是惊雷,那这第二句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吕方的心。

眼睛要看清人……

他猛地想起了妻子月娘。成婚三年来,他看过她多少次?他看到的,永远是那个围着灶台、为钱发愁、抱怨米少的“俗气”妇人。可他何曾真正“看”透过她那双疲惫的眼睛,看到里面深藏的爱意、坚韧和无言的支撑?他只觉得她“有辱斯文”,却看不见她是为了这个家,在寒风中独自扛起了多大的重担。

他又想起了姐夫王德发。他只看到王德发满身的“铜臭”和市侩嘴脸,便将他划入“鄙俗小人”之列,不屑与之为伍。可他从未想过,王德发能从一个货郎做到几家布庄的东家,这其中需要怎样的精明、勤奋和对人情世故的洞察?那也是一种生存的本领,一种他吕方完全不具备的“大学问”。

他又想起了那些拒绝借钱给他的“朋友”。他只觉得他们“背信弃义”,却从未设身处地想过,他们或许也有各自的难处,有自己的家庭要养活,有自己的权衡和无奈。

他活了二十多年,看人,从来不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而是用书本里的条条框框去套。这个人是“君子”,那个人是“小人”;这件事“合乎礼法”,那件事“有辱斯蒙”。他把活生生、复杂多变的人,都简化成了书里那些冰冷的概念和标签。

难怪他会众叛亲离,难怪他会穷途末路!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地“看见”过这个世界,没有“看见”过任何一个真实的人!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吕方脑子里忽然蹦出这句话。过去,他只觉得这是句俗语,此刻,他才品出了其中血淋淋的真味。

两句话,已经让他冷汗涔涔,如遭棒喝,整个人仿佛被剥了一层皮,露出了里面那个幼稚、狂妄而又无知的内核。

他再次对着老妪,真心实意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渴望:“老人家……学生……学生受教了!求您……求您赐教第三句!”

老妪看着他这副模样,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波动。

她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着一丝神秘。她佝偻的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吕方一些,压低了本就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第三句,与前两句不同。它现在救不了你的穷,也解不了你的困。你现在也听不懂。但是,你必须给老婆子我牢牢记住,一个字都不能错!将来,若是你真有那一天,能够平步青云,身居高位了,它……能救你的命。”

吕方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老妪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记住了,‘遇林莫入,见石则退’。”

说完这八个字,老妪便重新缩回了墙角,拿起那根烧火的枯枝,拨弄着即将熄灭的灰烬,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精力,再也不愿多说一个字。

吕方则完全呆住了。

“遇林莫入,见石则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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