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拆迁款什么时候到账?"
赵志远放下行李箱,这是他从澳洲回来说的第一句话。
"爸呢?"我问。
"我问你钱的事,380万,怎么分?"
我正蹲在姥爷床边,给他翻身擦洗。五年了,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喂饭、喂药、换尿布。赵志远的电话一年一个,钱一分没出。
"我是他儿子,这房子有我一半。"他站在门口,连鞋都没换。
姥爷赵建国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盯着门外的那个男人,嘴巴张合着,发不出声音。
我站起来,手里还拿着沾满污渍的毛巾。
下午六点,该给姥爷吃药了。
我转身去厨房,赵志远跟了进来:"你听到没有?钱的事怎么办?"
我没说话,只是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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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19年12月的那个深夜,我永远忘不了。
凌晨两点,妈妈林秀芝的电话把我从睡梦中吵醒:"晓月,你姥爷出事了!"
我住在市区的出租屋,开车赶到老城区的老房子时,救护车已经停在楼下。邻居们围在门口,有人小声说:"老赵这次怕是不行了。"
姥爷被抬上担架时,我看到他的脸。右边完全歪斜,嘴角流着口水,眼睛睁着,却说不出话。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
"脑梗,大面积的。"急诊医生说得很直接,"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抢救室外,妈妈瘫坐在长椅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我看了一眼,是给赵志远的未接来电——27个。
"你舅舅不接电话。"妈妈哭着说,"都打了一晚上了。"
我拿过手机,又拨了一次。这次接通了。
电话那头有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酒吧。赵志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这么晚了,什么事?"
"哥,爸中风了,正在抢救。"妈妈抢过电话。
那边安静了三秒。
"中风?严重吗?"
"半身不遂,医生说......"
"我知道了。"赵志远打断她,"我在悉尼有个项目,下个月要签约,实在走不开。你先照顾着,我这边忙完就回去。钱的事别担心,我会打给你。"
"可是哥,爸他......"
"就这样,我还有事。"
电话挂断了。
妈妈举着手机,愣了很久。
我看着走廊尽头的抢救室,那盏红灯还亮着。姥爷在里面生死未卜,他的儿子在地球另一端的酒吧里,说着"我还有事"。
凌晨五点,姥爷脱离生命危险,但右边身体完全瘫痪,大小便失禁,说话功能受损,只能发出含糊的单音。
医生说得很委婉:"康复的可能性很小,建议送养老院,或者家里有人专职照顾。"
"养老院多少钱一个月?"妈妈问。
"护理型的,至少八千。"
妈妈沉默了。她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多,爸爸去世得早,留下的积蓄这些年也花得差不多了。
"我来照顾。"我说。
"晓月,你才27,刚升了主管,还有男朋友......"
"妈,那是姥爷。"
我说这话的时候,没想过接下来的五年会是什么样。如果早知道,我还会做同样的决定吗?我想,会的。
办理出院手续那天,我给公司发了辞职信。主管打来电话:"林晓月,你疯了?现在辞职,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
"对不起,家里有事。"
"家里什么事值得你放弃事业?你一个年轻姑娘,守着老人有什么前途?"
我没回答,挂了电话。
男朋友王浩的消息在傍晚发来:"晓月,我们谈谈。"
见面地点在一家咖啡厅。王浩点了两杯咖啡,很久没说话。
"你姥爷的事,我听说了。"他终于开口。
"嗯。"
"你打算辞职照顾他?"
"已经辞了。"
王浩放下咖啡杯,声音很轻:"我们不合适。"
我没有意外,也没有挽留。照顾一个瘫痪老人,这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我理解。"我站起来,"祝你找到合适的人。"
走出咖啡厅时,天已经黑了。手机响了,是妈妈:"晓月,你赶紧回来,你姥爷拉了,拉得到处都是......"
我跑着去打车。
回到家时,整个房间都是味道。妈妈手忙脚乱地在收拾,姥爷躺在床上,脸朝着墙,那条能动的左手紧紧攥着被单。
"姥爷。"我叫他。
他转过头,眼泪流下来,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那是我第一次给姥爷换尿布。戴着手套,闭着眼睛,手在发抖。姥爷一直在哭,我也在哭。
擦洗完,换上干净的衣裤,我跑到厕所吐了。
妈妈站在门外说:"晓月,要不还是送养老院吧。这日子,怎么过啊。"
我漱了口,洗了脸,回到姥爷房间。
他还在哭,左手抓着我的衣角,嘴里说着:"回......回......"
我听懂了,他说的是"回去",让我回去工作,回去生活。
"姥爷,我不回去了。"我握住他的手,"我陪着你。"
姥爷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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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我给自己定了时间表,贴在墙上:
凌晨5:00,起床,给姥爷翻身,检查是否尿湿。
6:00,准备早饭,煮粥、蒸蛋,要打得很碎。
7:00,喂饭,一勺一勺,一顿饭要喂四十分钟。
8:00,擦洗身体,换衣服,洗昨天换下的床单。
10:00,推着轮椅下楼晒太阳,做简单的康复训练。
12:00,午饭。
15:00,按摩,活动关节。
18:00,晚饭,喂药。
20:00,看电视,和姥爷说话。
23:00,最后一次翻身,睡觉。
这个时间表,我坚持了1825天。
最难的是前三个月。
姥爷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发火。喂饭慢了,他会用左手把碗打翻,粥洒得到处都是。心情不好时,他会整夜不睡,"啊啊"地叫。
有一次,我正在给他擦身体,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眼睛瞪着我,嘴里喊着含糊的音节。
"爸,你认不出晓月了吗?"妈妈在旁边哭。
过了很久,姥爷松开手,眼神恢复清明,然后又开始哭。
医生说,中风患者会有情绪障碍,有时候他们自己也控制不了。他清醒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身体不听使唤,这种无力感会让他们崩溃。
我理解,但理解不代表容易接受。
半夜被哭声吵醒,白天忙到腰都直不起来,手上的冻疮一年比一年严重。那段时间,我瘦了二十斤,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妈妈心疼我,说要不轮着来,她请假在家几天。
"妈,你一个月才三千块,请假扣钱,咱们吃什么?"
姥爷的医药费是个无底洞。降压药、营养液、护理用品,一个月至少五千。妈妈的工资不够,我的积蓄在一点点消耗。
第三个月,我试探着给赵志远发微信:"舅舅,姥爷的药费有点紧张......"
两天后,他回了一句:"我转两千给你姐,你们省着点用。"
两千块,对于一个月花销七八千的家庭来说,连零头都不够。
但这两千块,是赵志远五年里唯一一次主动给钱。
第六个月,我的大学同学结婚,邀请函发到手机上。我看着日期,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间表,最后回复:"不好意思,去不了。"
同学打来电话:"晓月,你好久没出来了,就一天时间,放松一下嘛。"
"真的去不了,家里走不开。"
"你姥爷的事我知道,但你也得为自己想想啊。你才27岁,总不能一辈子这样吧?"
我挂了电话,关掉了朋友圈。
我不是圣人,也会羡慕别人。看到同龄人晒旅游照片、晒恋爱日常、晒升职加薪,我也会想,如果我没有辞职,现在会是什么样?
但这些念头,在姥爷叫我"晓月"的时候就消失了。
他说话功能在慢慢恢复,从只能发单音,到能说简单的词,后来能说短句子了。
"晓......月......"
"姥爷,我在。"
"对......不......起......"
"姥爷,你说什么傻话。"
他握着我的手,眼泪又流下来。
第一年春节,赵志远视频电话打过来。
屏幕上,他坐在一个装修豪华的房间里,身后是落地窗,能看到悉尼的夜景。
"爸,过年好。"他对着镜头说。
姥爷坐在轮椅上,看着屏幕,嘴巴张合着。
"爸,你好好养病,我在澳洲一切都好,项目马上要签了,到时候就能回去看你了。"
姥爷的手在发抖,指着屏幕,嘴里说:"回......来......"
"爸,你说什么?信号不好,我听不清。"赵志远笑着说,"行了,我还有事,你们吃好喝好啊。"
视频挂断。
姥爷呆呆地看着黑屏的手机,然后转头看向窗外。外面在放烟花,很热闹。
妈妈擦着眼泪:"爸,志远工作忙,理解一下。"
姥爷没说话,只是那天晚上,他一直醒着。
第二年,我尝试着让赵志远回来替换几个月。
"舅舅,姥爷最近总念叨你,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就算待不久,待几天也行。"
"晓月啊,不是舅舅不想回去,实在是走不开。你知道吗,我在悉尼开了个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一走项目就黄了。"
"那姥爷这边......"
"你和你妈照顾着,舅舅记着你们的好。等我这边稳定了,一定多给你们钱。"
我看着手机,没再说话。
朋友圈里,赵志远在大堡礁潜水的照片,配文是:"工作再忙,也要享受生活。"
点赞的人很多,都在评论:"志远哥真会享受""澳洲好美啊""羡慕你的生活"。
我点进他的主页,往前翻,满屏都是岁月静好。悉尼歌剧院、黄金海岸、墨尔本咖啡馆,每一张照片都精致得像杂志封面。
我截了图,发给妈妈。妈妈看了很久,说:"你舅舅有他的难处,我们不要怪他。"
我没说话,但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第三年,妈妈病倒了。
连续几个月的高强度劳动,加上本来就不好的腰椎,她终于撑不住了。
那天她正在给姥爷洗床单,突然"哎哟"一声,整个人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妈!"
"我的腰,动不了了......"
我送她去医院,诊断是腰椎间盘突出,需要住院治疗。
"医生,能不住院吗?家里还有病人。"
"必须住院,你这腰要是不好好治,以后更麻烦。"
妈妈住院那半个月,我一个人照顾两边。白天在家照顾姥爷,晚上去医院陪妈妈。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人瘦得脱了形。
姥爷知道妈妈生病,整天闷闷不乐。他指着我,嘴里说:"你......累......"
"姥爷,我不累。"
他摇头,眼泪又流下来。
那段时间,我真的想过放弃。把姥爷送去养老院,找份工作,重新开始生活。但每次这么想的时候,姥爷就会握着我的手,叫我的名字。
第四年,有人给我介绍对象。
对方叫张明,公务员,33岁,各方面条件都不错。
第一次见面在咖啡厅,张明很健谈,说了很多关于工作和生活的规划。
"你呢?做什么工作?"他问。
我犹豫了一下:"我在家照顾姥爷。"
"全职照顾?"
"嗯,姥爷瘫痪了。"
张明的表情变了变:"照顾多久了?"
"快四年了。"
"还要照顾多久?"
"不知道。"
气氛有点尴尬。
"那个......林晓月,我觉得你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张明组织了一下语言,"但是,照顾老人这个事,他确实比较......"
"我明白。"我打断他,"谢谢你愿意见我,咱们不合适,以后别联系了。"
我站起来,拿起包就走。
身后传来张明的声音:"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话都没说完......"
我没回头。
回到家,姥爷正在看电视。看到我,他伸出手。
"姥爷。"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晓......月......好......"他说得很慢,但很清楚。
我趴在他膝盖上,哭了。
这四年,我失去了事业、爱情、朋友、自由,连自己的人生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但姥爷说我好,就这一句话,什么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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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转机出现在2024年的夏天。
7月,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来家里,通知老城区要拆迁。
"你们家80平,位置好,初步估算补偿380万左右。"
380万!
妈妈激动得手都在抖:"真的吗?这么多?"
"文件下来了就是真的,大概三个月后会签协议。"
工作人员走后,妈妈抱着我哭:"晓月,咱们熬出头了!有了这笔钱,你姥爷能请专业护工,你也能重新工作,找对象......"
我也很高兴,但心里有些不安。
果然,第二天,赵志远的电话就来了。
"秀芝,听说家里要拆迁?"
"是啊,哥,你怎么知道的?"
"老家的朋友告诉我的。多少钱?"
"初步说380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挺好,爸有钱养老了。对了,拆迁款什么时候到账?"
"说是三个月后签协议。"
"行,我知道了。对了,爸身体怎么样?"
妈妈愣了一下,这是赵志远五年来第一次主动问姥爷的身体。
"还是老样子,就是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差......"
"那你们好好照顾,缺什么跟我说。"
挂了电话,妈妈高兴地说:"你看你舅舅,听说咱家要拆迁,马上就关心起来了。"
"妈,你觉得他关心的是姥爷,还是钱?"我说。
"晓月,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想你舅舅?"
我没再说什么,但把手机号码存进了通讯录——张律师,爸爸生前的朋友,现在在市里开律师事务所。
接下来的三个月,赵志远的电话变得频繁起来。
一周三个电话,每次都问拆迁的进展。
"协议签了吗?"
"钱什么时候到账?"
"爸那边有什么打算?"
问题看起来关心姥爷,实际上都在打听钱的事。
妈妈倒是很高兴:"你看你舅舅,这么关心家里的事。"
我保持沉默,默默约了张律师。
律师事务所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张律师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晓月,好久不见。你爸走的时候,你才上大学吧?"
"张叔叔,我这次来,是想咨询一些法律问题。"
"你说。"
我把这五年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包括赵志远的缺席,以及现在对拆迁款的关注。
张律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按法律来说,赵志远作为儿子,确实有继承权。但是......"
"但是什么?"
"如果老人在意识清醒的时候立了遗嘱,指定继承人,那就按遗嘱来。"
"姥爷现在意识清楚吗?"
"清楚,就是说不清楚话。"
"那就赶紧办。"张律师很严肃,"老人年纪大了,万一哪天意识不清了,或者......"
他没说下去,但我懂。
"需要什么手续?"
"老人本人到公证处,表达真实意愿,全程录像。我帮你联系公证处,这周就可以办。"
三天后,我推着姥爷去了公证处。
路上,我跟姥爷解释了很久:"姥爷,舅舅五年没回来,钱一分没出,现在听说拆迁就要来拿钱。我不是想独吞,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姥爷握着我的手,用力点头。
"这......事......该......你......"他说得很慢,但很坚定。
公证处的工作很顺利。姥爷在公证员的见证下,用左手在遗嘱上按了手印。
张律师全程录像,记录了姥爷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
"赵建国先生,这份遗嘱是您的真实意愿吗?"公证员问。
姥爷眨了两次眼睛——我们提前约定好的,眨两次代表"是"。
"您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做出的这个决定吗?"
又是两次眨眼。
"好的,请在这里按手印。"
姥爷的左手抬起来,颤抖着按在红印泥上,然后慢慢按在遗嘱的签名处。
那个手印,歪歪扭扭,但很用力。
遗嘱内容很简单:拆迁款300万给实际赡养人林秀芝和林晓月,80万给儿子赵志远。
走出公证处时,天空很蓝。姥爷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天,眼泪流下来。
我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姥爷,你后悔吗?"
他摇头,用力握紧我的手。
"舅舅毕竟是你儿子,就算他这些年不在,那也是血缘关系......"
姥爷打断我,嘴里说:"你......是......亲人......"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血缘不一定是亲人,陪伴才是。
我把遗嘱锁进了抽屉,等待时机。
9月,拆迁协议签订,款项将在三个月后到账。
赵志远的电话打得更频繁了,语气也越来越直接。
"秀芝,协议签了吧?钱什么时候打到账上?"
"说是三个月。"
"那就是12月了。对了,这笔钱,咱们得商量商量怎么分。"
"哥,爸还活着呢,钱是他的。"
"我知道啊,但爸用不了这么多,咱们做儿女的也得为他打算。我是说,这钱怎么保管,怎么用,总得有个章程吧?"
妈妈犹豫了:"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是儿子,按理说应该由我来保管。你放心,爸的养老钱一分不少,剩下的我拿去投资,赚了钱大家分。"
"这个,我得和晓月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我是爸的儿子,法定继承人!"赵志远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
妈妈被吓住了:"哥,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我下个月回国,咱们当面谈。"
电话挂断。
妈妈看着我:"晓月,你舅舅说要回来。"
"我知道。"
"他说钱要他来保管......"
"妈,你相信他吗?"
妈妈沉默了很久:"你舅舅再怎么说,也是我哥......"
"五年前他也说'再怎么说也是我爸',然后呢?"
妈妈说不出话来。
十月底,赵志远发来微信:"我下周三到,你们在家等我。"
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去厨房准备晚饭。
姥爷在客厅看电视,新闻里播放着国际新闻。
"姥爷,舅舅下周回来。"
听到这话,姥爷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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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11月6日,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赵志远站在门外。
五年没见,他变化很大。西装是深蓝色的,看起来很贵。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的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行李箱是银色的,崭新的,上面还挂着悉尼机场的行李牌。
"舅舅。"我叫他。
"晓月啊,都长这么大了。"赵志远笑着走进来,"家里还是老样子啊。"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茶几上的拆迁协议上。
"爸呢?"他问。
"在卧室。"
"哦。"他点点头,也没说要去看,而是在沙发上坐下,"给我倒杯水,飞了十几个小时,累死了。"
我去倒水,听到身后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
回到客厅时,赵志远正在看拆迁协议,看得很仔细。
"380万,不错啊。"他说,"比我预想的还多。"
我没接话,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妈呢?"
"去菜市场买菜了,说你回来,做顿好的。"
"那正好,咱们先谈谈。"赵志远放下协议,看着我,"拆迁款的事,你是什么态度?"
"姥爷还活着,这钱是他的。"
"我知道是他的,我问的是你的态度。"赵志远皱了皱眉,"你和你妈这些年照顾爸,辛苦了,该给你们的,一分不少。但这笔钱怎么用,怎么保管,得有个说法吧?"
"舅舅想怎么说?"
"我是爸的儿子,按理说应该由我来保管这笔钱。"他说得理所当然,"你们放心,爸的养老钱我会留够,剩下的我拿去投资,赚了钱大家都有份。"
我笑了:"投资?舅舅在澳洲的生意做得很好吧?"
"那当然,我在悉尼开了公司,现在正是扩张期。"赵志远说起这个,语气里带着骄傲,"这次回来,也是想把国内的资产盘活,和澳洲那边对接。"
"所以需要钱?"
"这叫资源整合。"他纠正我,"爸这笔钱放在银行里吃利息,一年才多少?我拿去运作,翻倍都有可能。"
我继续笑:"舅舅对姥爷真好。"
赵志远听出我的讽刺,脸色变了:"晓月,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舅舅关心姥爷,关心得有点晚。"
"你......"
这时,姥爷房间传来响动。
我赶紧过去,看到姥爷坐在床上,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手指着门外,嘴巴张得很大,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姥爷,你看到舅舅回来了?"
姥爷点头,眼泪流下来。
"你想见他吗?"
姥爷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摇头。
我懂了。
我扶姥爷躺下,给他盖好被子:"姥爷你休息,我去应付他。"
回到客厅,赵志远还坐在沙发上,正在打电话。
"对,380万,扣掉老头的养老钱,至少能拿出300万......什么?不够?你先撑着,我这边马上就能搞定......"
看到我出来,他匆匆挂了电话。
"爸怎么样?"
"不想见你。"我直接说。
赵志远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是他自己不想见。"
"胡说!我是他儿子,他怎么可能不想见我?"赵志远站起来,"我自己去看!"
"舅舅。"我拦住他,"咱们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回来看姥爷,还是回来拿钱?"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就这么说话。"我看着他,"五年了,舅舅。五年你回来过几次?打过几个电话?给过多少钱?"
"我在国外工作......"
"工作忙到连电话都打不了?忙到春节都不能回来?"我打断他,"但你不忙着在朋友圈晒照片,不忙着去大堡礁潜水,不忙着在悉尼歌剧院打卡。"
赵志远的脸涨得通红:"你监视我的朋友圈?"
"不用监视,你发的,全世界都能看到。"我冷笑,"舅舅在澳洲的生活真精彩,只是不知道,姥爷在床上躺着的时候,你能不能吃得下那些大餐?"
"够了!"赵志远吼了出来,"我是他儿子,我有继承权!按法律,这钱就该有我一份!"
"法律?"我笑了,"舅舅现在知道讲法律了?那五年的赡养义务呢?法律上儿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舅舅尽了吗?"
赵志远说不出话来。
"你们是女儿女婿,照顾老人天经地义!"他强撑着说,"我是儿子,将来养老送终的是我!"
"养老送终?"我气笑了,"姥爷现在就需要人养老,你在哪里?至于送终,你配吗?"
"林晓月,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我提高了声音,"五年,整整五年,姥爷大小便失禁,我一天换三次尿布。他生褥疮,我每天给他翻身按摩。他半夜哭闹,我一宿一宿地陪着。医药费、护理费、生活费,加起来三十多万,你出过一分钱吗?"
"我给过两千......"
"两千!"我冷笑,"舅舅的手表多少钱?行李箱多少钱?你身上这身西装多少钱?"
赵志远被我问得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这笔钱,你别想动。"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算什么东西?"赵志远彻底撕破脸,"你就是个外孙女,按法律你连继承权都没有!这房子是我爸的,钱也是我爸的,轮得到你说话?"
"对,我是外孙女,我没有继承权。"我点头,"但我有照顾姥爷五年的资格说话。"
"你照顾老人,那是你的选择,谁逼你了?"赵志远说得理直气壮,"你要觉得委屈,当初就不该照顾!"
这句话,让我彻底明白了赵志远的真面目。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厨房。
"你去哪里?咱们话还没说完!"赵志远在身后喊。
我没理他,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姥爷的药盒。
下午六点,该给姥爷吃药了。
我把药片放进小碗里,倒上温水,搅拌均匀。
赵志远跟进厨房:"林晓月,你听到没有?钱的事,你到底什么态度?"
我转身,看着他,笑了。
五年,1825个日夜,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喂饭、喂药、擦洗、翻身、按摩。我辞掉工作,分手恋爱,失去朋友,放弃未来。
而他,在地球另一端享受生活,朋友圈里岁月静好。
现在,他回来了,为了钱。
"你想要钱?"我看着他。
赵志远眼睛一亮:"你想通了?"
"可以。"我把药碗递到他手里,"从现在开始,翻身、喂饭、擦洗、换尿布,你来。你做得到,钱分你一半。"
药碗的边缘还有点烫,赵志远下意识地接住,然后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笑着说,"你爹,你喂。你不是说你是儿子,该你养老送终吗?那就从今天开始,你来照顾。"
"我......我不会......"
"学啊,我当初也不会。"我拍拍他的肩膀,"姥爷六点吃药,七点吃晚饭,九点要按摩,十一点要翻身。记好了吗?"
赵志远脸色变了,端着碗站在原地。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厨房的台面上。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看看这个。"
赵志远看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他放下药碗,抓起文件袋,手指颤抖着打开封口。
抽出第一页纸,标题五个大字映入眼帘——
赵志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翻到第二页,第三页,手抖得越来越厉害,额头上冒出了汗。
"这......这不可能......"他声音都变了调,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墙上。